“江萚!”方竹溪冲进浴室, 把花洒关掉,顺手拿起柜子里的浴巾盖住他。
江萚双手垂下,低着头。
方竹溪抱紧他, 一边擦拭, 一边让他往自己身上靠。他忽然想起高中那会儿, 下雨天,放学的路上,绿化带旁边有一只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小狗。
后来他把小狗偷偷带进学校,翻墙进去那天正好被江萚撞见。
教务处主任带着几个学生会的人正往这边走来,方竹溪当时就觉得完蛋了。没想到江萚一把拉住他, 将他塞进体育器材室。
小狗似乎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乖巧地缩在方竹溪怀里,没叫。
眼下,江萚就跟那只小狗似的,浑身颤抖,可怜得紧。
江萚重重地喘息, 方竹溪看见地上还有几管未用的抑制剂,急忙拿起来朝他的大腿扎了下去。
现在扎他总比等会他不受控制起来好,根据他的状况来看, 应该是发作了有小半个时辰。
他一手架住江萚, 一手环住他的腰,把人扶起来。
浴室的灯光太刺眼,走出浴室的时候,方竹溪感觉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一样, 垂眸一瞧, 是一瓶药。
方竹溪的个头和体型比较小,青春期发育的时候营养不良, 长到一米七五的时候就不长了。江萚体型庞大,个子高,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就跟一辆重型卡车差不多。
方竹溪一脚踢开门,摇摇晃晃走到床边,把江萚扔到床上。
回身看了眼,信息素告诉他江萚在易感期,可一般的Alpha进入易感期都会变得狂躁,像他这样的安安静静缩在一角的Alpha他是第一次见。
但他这样持续的散发信息素也不是办法,江萚的信息素就跟药引一般,在封闭的房间待得太久自己也会被影响,他会发情的。
所以刚才开门的一瞬间,那股雨后清新猛地扑来,差点儿让他当场就失去理智。
好在这几日他有按时用抑制剂,勉强能撑一撑。
方竹溪站在卧室门口,望了会,转身把门锁起来。
靠,他易感期关自己什么事。
要是抑制剂没起作用,等会他就危险了,说不定会把自己搭进去,说不定就……就跟那个……《两性·标记》里那样。
他又拐回浴室,捡起地上的药瓶,细细一看。
抗信息素缓聚剂。
——Alpha专用
这是……
方竹溪愣住了。
怪不得江萚发作起来是那般模样,为什么他没有表现得狂躁,为什么他只是跪在瓷砖上一动不动,为什么连他回来了都没有反应。
因为他先吃了这个药,这个药是抑制腺体生成信息素的。
可是,这个药逆反了腺体正常释放信息素的周期,也就是说,使用一次对身体的伤害非常大。一般这种药用来给癌症病人用的,就是那种得了腺体癌症,通过医学手段,吃这种药让腺体慢慢丧失功能。
方竹溪啧了一声。
他吃这个干什么!
方竹溪急忙返回卧室,打开灯,拉起浑身湿透的江萚。
江萚眼球布满了红血丝,目光呆滞,整个人半靠在方竹溪的肩膀上。方竹溪解开扣子,把他的衣服脱下来,又伸手去扒他的裤子。
扒到一半,只剩一条遮羞布。
他咬了咬唇,喉咙有些痒。
忽然有些庆幸江萚吃了那药,眨眼又想,他也不能穿着湿哒哒的裤子睡觉。眼睛一闭,一把就给抓下来了。
“坐好。”方竹溪站起来,拎起一旁的枕头扔到江萚腿上。“自己遮好。”
……壮观。
由于吃了药的缘故,现在的江萚几乎没什么分辨能力。满屋的信息素是他刚发作时留下来的,现在虽然还在散发,但比之前少了些。
他点点头。
方竹溪又拿来两条浴巾,擦完头发,给他擦身子。最后盯着枕头,他狠狠叹了一口气起,半跪在江萚的面前,仰头问:“你自己擦还是我擦?”
江萚低眸,缓缓眨了眨眼睛,语气迟缓:“我自己来。”
“好。”方竹溪背过身去。
过了两秒,方竹溪问:“好了没?”
江萚嗯了声。
方竹溪转过身,视线正好撞了上去,蓦地一顿。
靠靠靠靠靠靠靠!
两眼一黑的程度。
“你他妈盖着啊!”方竹溪猛地蹿红了脸。
再瞧江萚,却是一脸呆滞,然后拿起枕头,委屈:“压不下去……”
压……尼玛。
谁来管管他。
求你……别说了。
方竹溪扶着额头,偏过脸,耳朵跟滴了血似的。
脖颈都红了。
方竹溪侧眸,余光扫向枕头。江萚修长的腿分开,结实的肌肉线条很好看,有点……有点性感。
总之,这腿比他自己的好看多了。
方竹溪这样想着,目光落在江萚抓着枕头的手上。
指甲盖上的月牙弯弯的,骨相绝佳。
只是怎么指尖好像流血了?
方竹溪转过身,一把抓起江萚的手。江萚眉心一蹙,脱口道:“枕头,翘起来了。”不压的话。
方竹溪:“……”沉默了下,手肘就这么压在了枕头上。“手怎么弄的?”
江萚:“……”
不说?
方竹溪抬起眼,见他的脖颈上满是指甲的抓痕,顿时明白了,这一定是他在忍受缓聚剂带来的灼烧感自己挠的。
“你吃这个药干什么?”
江萚:“普通抑制剂对我没用。”
方竹溪:“所以呢?”
江萚停顿一下,收拢手心:“我怕伤害你。”
……
“你知道我会回家?”方竹溪问。
江萚点点头:“嗯。”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一定知道自己会赶回来?他就这么笃定吗?
所以就要用这种方式去伤害自己吗?
就为了怕伤害到他?
为什么?
方竹溪心乱如麻,他呆住了。明明是他拒绝了自己告白,明明说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明明他们相处不过半个学期的时间。
他想起学校晚会那天晚上。
夏风清凉,学生们坐在操场上看演出,五颜六色的灯光照亮了人群。
高三的学生在上自习,参加文艺晚会的只有高一和高二的学生。
外放的广播声穿插在嘈杂的人声中。
他明天就要转学了。
这是今天最后一次在学校,他想再看江萚一眼。
他匆匆混进逃跑出晚会的学生行列中,翻过栏杆,穿过学校的名人堂,拐进高三的教学楼。
他至今都忘不了那些高三学生带着诧异的目光看他的神情。
高一的学生怎么跑到高三教学楼来了?
他假装不在意地从走廊走过,走到江萚班级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他扫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这时电话响了,教室里的学生猛地朝他看来。
透过窗户,他看见了自己满脸通红,羞涩又尴尬的窘态。
他撒腿就跑。
听见身后哄堂一笑。
“那是谁啊?”
“看长相像个Omega,白白净净的,还有点小帅。”
“应该高一的……怎么跑到我们班来了?”
“该不是又来找学习委员告白的吧?”
“萚哥魅力大,人都要走了,还有Omega惦记着他呢!”
“哈哈哈哈哈——”
他狂奔至楼下,跑到教学楼后面的那棵香樟树下。毕毕剥剥的心跳声打乱了他的呼吸节奏,他听见推窗的声音,愕然一回头,江萚站在身后拉住了他的校服外套。
思绪被拉回,方竹溪心中闷着一口气。
江萚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病?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猛地站起来。转身在衣柜里翻了一套睡衣,丢到他的头上:“蠢猪!自己穿吧!谁管你!”
哐——
门被关上。
方竹溪挤了很多牙膏刷牙。
方竹溪洗澡的时候用了特别多沐浴露和洗发水。
方竹溪上一次厕所就冲了五次水。
方竹溪回到客厅,脑子一阵发懵,把冰箱里那些碍眼的汽水全开了。
喝!今晚就喝个够!
喝到这个牌子不生产!把江萚喝到破产!
睡江萚的沙发,狠狠把沙发踩变形,坐他家的椅子,把椅子坐坏。
……椅子貌似坐不坏。
折腾了半个小时,方竹溪终于冷静下来。
沉默片刻,眼角的泪水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就掉了下来。
如果陆柏声现在在他旁边,大概率会冲进去杀了江萚。
为什么要欺负我的好兄弟,他可不是个轻易就会哭的人。
望着茶几上餐桌上的汽水瓶,方竹溪最后还是站了起来,走到江萚的门前。
江萚的信息素味道变淡了。
里面听着也没什么动静。
想要抬手敲门,又立马放下手。
克制!
别理他了。
方竹溪回到自己的房间,戴上耳机,睡觉。
半夜,耳机没电了。闷地一声,好像有什么滚了下来。
方竹溪猛地睁开眼睛,拧开门。
只见漆黑的客厅里,江萚打开了冰箱门。
打开,挥手抓了一会,关上门,又打开门,再抓。
典型的无意义重复,江萚又梦游了。
从南镇回来后,他很少梦游。方竹溪住进来的这段时间也没有撞见他梦游,想了会,这跟精神状态有点关系。
易感期,又吃了那种药,神经肯定紧绷着,这么一想,梦游也不奇怪了。
方竹溪见他关了冰箱门,转身朝客厅走去。
不好,茶几上的汽水!
那些汽水万一被碰倒,江萚摔跤了怎么办?
方竹溪急忙走上前,跟在江萚身后。他又不敢叫醒他,自己学的也不是关于神经方面的专业,梦游症他还真不太懂。
但又想到之前那些事,还是觉得气,见他缓缓往前走,就要到玄关口了。方竹溪眼皮一跳,迅速走到江萚的前面,轻轻拧开门。
江萚直直地往前走,还光着脚,然后在方竹溪的注视下,走出了家门。
方竹溪见他一走出去,立马关上了门。
嗯,解气。
他捏紧门把手,不到一分钟,又赶紧拉开门。
楼道已经没有了江萚的身影。
他心里一紧,立即跑出去寻找。
他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遇到江萚的事情就慌了。
看见的时候心烦,看不见又担心他走不见。
等找到江萚的时候,楼道的感应灯全都亮了。
方竹溪看见江萚坐在楼道口,头埋在臂弯中,指甲上的血迹已经干了。
方竹溪走到他跟前,看了他一眼:“起来。”
江萚慢慢仰起脸:“……”没动。
“起来。”方竹溪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站起来!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力气。”
江萚还是没说话。
方竹溪盯着他,最后蹲下,凑近他,跟他面对面。
他两手捏着江萚的脸颊,语气凶凶地:“江大教授!江医生!江萚!你好歹也是研究院的医生,那种药不能乱吃你不知道吗?你就活该当个哑巴,什么都不说。你开口,我难道会拒绝你吗?我需要你的信息素安抚,你也需要我的信息素安抚,我们……我们的匹配度不是很高吗?既然匹配度很高,为什么要吃那种药?”
江萚怔了怔,然后看见方竹溪把脖颈伸了过来,指着腺体,说:“你喜欢咬哪里就咬吧。”
江萚咽了咽,伸手环住方竹溪的腰,靠近他。
方竹溪很紧张,他不知道Omega的这个动作对于Alpha来说有多致命,但是他知道,江萚咬的时候,其实他身体的某部分会变得奇怪。
他闭上眼睛,紧张地等着。
江萚的鼻息挠得他的耳朵有些痒,他抓紧了江萚的袖子,静静地。
等了半响,想象中的咬腺体没有等来,却等来了他的吻,轻轻落在眉心。
方竹溪愕然一顿,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