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驰身上有很多秘密,但他好像习惯了藏起真实面。
骆意秋不了解季驰,全靠赵宝云和公司同事,以及他自认为一些合适的标签和性格来填满他空缺的人设。
大多时间,季驰依旧是个迷。
骆意秋扶着季驰进屋,把人放在床上,在手忙脚乱去拧毛巾,他怕季驰用不惯自己用过了,在柜子里拆了张新毛巾,浸湿后贴在季驰脸颊上。
他不会照顾人,又怕照顾不好人,学着网上教的,帮他的外套和鞋脱了。
骆意秋脱完发现季驰背后全是汗,急忙打开空调,准备脱掉他全部衣物,换上自己的睡衣。
虽然他们身体有过亲密接触,但触碰时骆意秋的手还在抖,衬衫半天没脱下来。
他内心嘀咕自己不争气。
经过十几分钟的拆卸,成功帮季驰换好了睡衣。
骆意秋顾不得手软,拆出衣服的钱包手机和车钥匙,扔进厕所的洗衣机。
他瘫坐在马桶上,原来照顾人是这么辛苦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曾经喝醉纠缠季驰,大晚上又闹又吐,季驰居然能忍受。
骆意秋把衣服晾好,又查了网上照顾人攻略,点了两份小米粥。
天还没黑,屋内酒气一直没吹散,骆意秋不好开窗,他更不好把空调风速调更低。
热感冒很难受的。
他坐在床边的小单人沙发上,静静注视季驰的脸。
这张第一次见了就忘不掉的脸,不知道要被女娲怎么照顾,才能有三百六十度都完美的角度。
骆意秋起了贼心,他打开照相功能,对着季驰的侧脸拍了几张,终于拍出了完美的“女友”视角。
匆匆替换新壁纸。
桌上的手机响起来,是朱君澜打来的。
骆意秋把声音按灭,没有接。
谁都不知道他和季驰的关系,冒然接了只怕会是说不清楚。
季驰一直平稳睡着,他酒品好,醉了老实本分,也不会乱吐,不像自己喝醉了会又哭又闹。
桌上的光亮按了下去,骆意秋自作主张给他调成了静音,从客厅搬了两捧绿植进来,确定气味消了不少,帮忙关上了门。
骆意秋刚走,床上季驰便开始皱眉。
他感觉自己身处在黑白空间内,除了他没有别人,黑白画面同步,逐渐出现他十岁、十五岁、十八岁以及二十岁、二十五岁。
十岁那年,他拿了全班第一,五年级的老师很喜欢他,送了他一朵大红花。
回家以后,父母刚好收摊回来,夸奖他是个优秀的孩子。
父亲也说,困难一点的生活迟早过去,那时候他们过得艰辛,但很幸福。
十五岁,季驰依旧是全班第一,不过夸奖他的人从父母变成了只要母亲,她白发比以前更多了,每天早出晚归,只为在工厂多赚一百块钱。
母亲说会培养他成为优秀的人。
十八岁,季驰考上了优秀大学,那个曾经鼓励的父亲突然出现,对他嘘寒问暖,说要资助他上大学。
那个时候的父亲,已经有了新家庭,他和新妻子也有彼此的孩子。
二十岁,季驰发现了自己性取向,他喜欢男人,所以接受不了女性的追求。
父亲的儿子长大了,父亲他说要资助小儿子最好的教育,开始断了季驰的生活费,也不再主动联系。
二十五岁,父亲的孩子出车祸死了,他再次出现,想认季驰回家,发誓给季驰自己的全部。
季驰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
这么多年,亲戚们劝季驰相认,对他道德绑架,要他季明奇身上拿回好处。
他好几次差点动摇,直到母亲死的那天,所有紧绷的弦全部绷断,他在沉默中爆发,彻底失去了生活的向往。
崩溃数日,季明奇来找他,被拒之门外。
从那以后他们父子再也没见过。
“季驰,你没事吧?”骆意秋扶起他,“要不要喝点水。”
季驰睁开眼,映入眼帘骆意秋那张担忧的脸,大脑通过梦好半天转换到现实。
他从酒店出来去了一家24h营业的酒吧点烈酒,之后喝得大脑发蒙,隐隐约约想起了个地址,想也没想就过来了。
现在想起来,那地址是骆意秋家。
当初看了员工资料上以后,一直记得。
“谢谢。”
季驰接过水杯,刚进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骆意秋急忙帮他顺背。
“我睡了多久?”季驰才注意,“衣服你帮我换了?”
骆意秋在外游戏,打了四五个小时,听到房子有动静吓了一跳,端了水赶紧进来。
见他没什么事,顿时放心了。
“现在七点了。”骆意秋脸微微红,“你浑身都是汗,我就……”
季驰笑了笑:“谢谢。”
“没关系,没关系。”骆意秋说,“外面有粥,你出来喝点吧。”
骆意秋还想嘱咐几句,包里电话响了。
谁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低头一看,骆意疏。
骆意秋深深吸气:“我接个电话。”
说完他便走向客厅的阳台,窗外刮进来一股热风,又闷又燥。
餐桌上摆着小米粥,那粥被重新热过,还在冒热气。
季驰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喝,偶尔抬头看阳台的骆意秋,他说话漫不经心,那表情时刻挂着‘能不能挂电话’的烦躁。
但电话没挂成功。
隐约间,季驰能听到“骆家的地”、“杨家不愿意”之类的字眼,这些事他有听说过,但没想到这事还会让骆意秋参和。
季驰喝了小半,那边电话才挂。
骆意秋表情立马从烦躁替换成开心:“这粥还可以吧。”
“可以。”
骆意秋倒了杯冰水:“你吃不饱,我再给你点其他的。”
他不会做饭,租房到现在,厨房没开过火,刚刚冰箱取水时,季驰第一次看见这么空的冰箱。
“暂时不用。”季驰说,“我的衣服你帮我洗了吗?”
“洗了。”骆意秋说,“我怕你明天要穿。”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帮他洗衣服。
骆意秋脑子一转:“只是衣服还没干,你不嫌弃,可以在我家睡一晚。”
他现在很后悔甩干,早知道手洗挂厕所,能拖延更长时间。
季驰看他:“你什么时候洗的?”
“没多久。”骆意秋心虚,“十分钟前。”
“谢谢。”
季驰没有戳穿他的谎言:“那今晚打扰了。”
“不打扰的。”骆意秋说,“有需要可以满足。”
季驰第一次来,骆意秋格外注意形象,他早趁季驰没醒大致打扫一遍,想留下好印象。
夜渐渐浓稠,两人的话题也逐渐稀少,季驰回了几个未接,又在手机上处理事情,看上去有些忙碌,好不容易闲下来,他又借用厕所去洗澡。
骆意秋时刻注意他的动向,感觉再不干点什么的话,今晚会在沉默里度过。
他把积灰的电视机打开,在电话上找电影,翻了太多页面,最终停在恐怖片上。
要是他害怕的夜里睡不着,季驰会愿意收留他在一张床上吧?
没准有可能。
这可是他家。
趁着季驰洗澡出来,他指着电影播出的界面,诚挚邀请:“季驰你要看电影吗?”
季驰扫一眼屏幕:“你不会害怕吗?”
“怕什么。”骆意秋说,“都是假的。”
季驰十分淡定:“好啊。”
电影从龙标播放以后,剧情画面渐渐开始出现,一开始还好,但看到后面越来越不对劲,滤镜越暗画面越阴森。
骆意秋只感觉背后全是汗。
剧情推进到最刺激界面,恐怖画面一出,骆意秋不顾形象啊啊大叫。
沙发靠墙,没办法往后躲,他颤颤巍巍往季驰身边钻。
季驰见他抖得厉害:“不是说假的吗?”
“那也太吓人了。”骆意秋说,“太吓人了。”
“那就不看了。”季驰把电视剧一关,恐怖音效荡然无存,“去洗个脸。”
骆意秋抬起欲哭无泪的脸:“我不敢去。”
“……”
季驰守着他洗完脸,他还没有恐怖电影里走出来,浑身到现在都是冰的。
“睡觉吧。”
骆意秋不死心:“不继续看吗?”
“我怕半夜送你进IUC。”季驰说,“下次不用这么费尽心思。”
骆意秋撇嘴。
直骂自己不争气。
他抬头看季驰,季驰也在看他。
季驰拉过他的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今晚我抱着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