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哥的兄弟在步行街有家烤鱼店，生意不怎么样，赵哥酒吧歇业以后一直在那儿帮忙。他人缘好，找了不少兄弟照顾生意，这次活动促销，也群发了消息给骆意秋。
骆意秋正好躺在沙发上点外卖，周边美食全被点过了一遍，平日多关照的炒饭商铺最近处于歇业状态，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大概是店家家里有事。
看到赵哥的邀请，他迟疑了片刻，想找个人陪找自己一起去。
奈何微信好友这么多人，找不出一个可以邀请的朋友，划过来划过去最终停到了季驰的窗口面前。
他理应当照顾赵哥的生意，酒吧歇业有很大部分原因在于自己，请季驰吃饭更是理所应当。
请喜欢的人吃饭，那都不叫请。
他出门前特意带上了备用钥匙，换好衣服去步行街，刚给季驰发消息到了，就见到季驰站在路边抽烟。
旁边有棵很大的树，不清楚名字，树枝很长，随着风翻动，和穿着得体高大笔直的季驰融为一体。
“你刚下班吗？”骆意秋留意到他衣服没换，“待会会不会弄脏？”
季驰吐了口烟圈：“不影响。”
烤鱼店在步行街最里面，这一圈都是夜宵，附近没什么小区，客户资源稀少，除了赵哥那店，其他十分冷清。
尽管那些老板坐在门口热情揽客，也没有人为此停留。
推开门，店里已经有人了，里面大多数人在gay吧见过，一见骆意秋就是秋哥秋哥的喊。
季驰没什么反应，骆意秋却很不好意思。
刚刚坐下，赵哥从里面出来，见骆意秋很是高兴：“你也来了啊，哟，还带了个男朋……”
‘友’字还没有说出口，赵哥人傻眼了。
那用假照的事情，是他接管店后唯一发生的正能量大事，突然见到本尊，还是和受害者一起，他嘴边的话半天没琢磨出来。
“赵哥，来一份烤鱼。”骆意秋说，“不用整太大，就我俩吃。”
赵哥舒了口气：“行。”
季驰抹掉烟，给自己到了杯茶：“你朋友还挺多。”
“也没有很多。”骆意秋说，“不过赵哥这人很好，没少照顾我。”
比如喝酒上，从来不会为难他，劝他，到点会立刻放他离开。
比起过去那些巴不得他死酒桌上的人来说，简直是好待遇。
“你能吃辣吗？”骆意秋突然问，“我让他少放点。”
季驰如实回答：“不太能。”
“那我去说。”
骆意秋立马跑到后厨小窗口，打开是赵哥的脸：“哥，少放点辣。”
赵哥瞄了一眼：“你男朋友？”
“还没成呢……”骆意秋脸微红，“少放辣。”
“这人就是你之前看上的？你小子可以啊，长得比照片好看多了。”赵哥感叹，“就是会让我想起那些事。”
“那都多久了，你别想了，再说他也是受害者。”骆意秋重复，“哥，少放辣。”
“知道了知道了。”赵哥一脸无奈，“我少放辣。”
“……”
季驰算第一次吃烤鱼。
初中他拿了期末第一，母亲说要奖励他，带他去吃巷口的烤鱼。
那天给季明奇打了很多电话没接，母亲说他和杨宵正在做工，可能忙到没办法接电话。
她批上围巾，带着季驰去烤鱼，刚到店里坐下，季驰还没有点餐，就看到一辆车刚到停在对面。
季明奇从车上下来，还有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他们俩旁若无人的在街边亲昵，那一刻母亲像发疯一样跑出去，季驰远远跟过去，也是那次，他看见父亲那张平日温柔的脸上显现出狰狞而暴躁。
“季驰？”骆意秋喊他，“你尝尝土豆。”
季驰眨眼，看清眼前的骆意秋，随即自嘲，又开始了，又开始因为童年不幸加害现在的自己了。
“我抽根烟。”季驰摸出烟。
骆意秋盯着他：“你今天不开心吗？”
他不确定季驰的心情，但从店里坐下到现在，他一直魂不守舍。
“没有。”季驰停顿的手指重新夹上烟，“只是有些累了。”
“累了多吃点。”骆意秋说，“要是嫌麻烦去我家睡。”
后半段话，周围人听了很是震惊。
尤其是送菜上桌的赵哥。
好家伙，这还不是男朋友？
“没事。”季驰说，“你多吃点。”
赵哥的手艺很厉害，骆意秋全程没停下来，季驰断断续续吃了好几口，似乎是对手艺的认可，渐渐吃掉了锅里的全部素食。
骆意秋吃肉胜过吃菜，小时候因为挑食没少被打，如今见季驰慢条斯理吃菜，突然感觉，自己和季驰是互补的。
这一定是命中注定。
吃过烤鱼，赵哥没有留骆意秋下来喝酒，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季驰总有点发怵。
骆意秋：“哥，我下次再来。”
“行，下次来跟我说。”赵哥说，“路上注意安全。”
“……”
骆意秋跟着季驰上车，季驰又在车上点了烟，撩起眼皮：“送你回家？”
“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你这么想我去你家？”季驰笑起来，“怎么心这么大。”
“你住下来都行。”骆意秋说，“何况是来我家。”
自从和季驰渐渐熟悉，骆意秋的脸皮是超过自我想象的厚，他巴不得今晚和季驰同居。
季驰微微一愣，又笑：“真的？”
“当然，”骆意秋把口袋里的备用钥匙掏出来，“钥匙现在给你。”
“……”
“谁出门带备用钥匙？”季驰发动车子。
骆意秋：“我啊。”
他的主意越来越明显，季驰真怕他那天脑子一抽开始以身相许了，不过好像已经许过了。
一下子想到这里，季驰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喜不喜欢骆意秋？
对于喜欢，他没有太多概念，比如说喜欢阿猫阿狗，喜欢骆奶奶在楼顶种的花，那种喜欢，能用在喜欢骆意秋身上吗？
好像不能。
又好像能。
他把骆意秋送到楼下：“早点休息。”
骆意秋看了好久，确定他不会留在小区歇息，才心灰意冷解开安全带：“你也是。”
骆意秋一走，季驰关了车内的冷空调，靠座椅看天上的月亮。
今晚月亮很圆，他的手作痒，又想抽烟了。
他低头找烟，看到手刹后边纸巾上的钥匙，再次陷入某种失神状态。
好半天反应回来，他轻扬了下嘴角，立马开车远去。
这算份礼物吧。
看起来比钱秒那盒化妆品更有意义。
……
骆意秋回家洗了澡，虽是脸皮厚送出了钥匙，但是没能把人留下过夜。
他瘫在沙发上，很清楚季驰今夜的心情。
季驰不怎么开心，但他不是个喜欢吐露心声和生活的人，断然不会说出原因。
他给高成成发了消息，问她谈恋爱的时候，男朋友生气了都是怎么哄的。
高成成好半天才回复：【没谈过。】
骆意秋：“……”
一个女大学生，喝酒那么狂妄，居然没谈过恋爱？
过了好半天，她又发来消息：【萧枭说送礼物送包。】
骆意秋：【是男朋友。】
高成成：【那也能送。】
骆意秋：【给朋友问的，想想其他办法。】
过了会，高成成发来条语音，是萧枭的声音：“实在不行，你就唱歌吧，唱情歌，这招男女通吃。”
他们俩似乎在酒吧，背景相当吵，骆意秋听了好几遍，才听懂意思。
唱歌？
这招确实不错。
他快速浏览各大音乐平台，选了首自己往日最喜欢的歌，清了清嗓子跟着唱。
这个时间骆奶奶和骆爷爷已经睡了，季驰上楼洗个澡，回到屋内找了个本书看，看了十分钟发现无论如何心都静不下来，他瘫坐在沙发上，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片刻后，手机弹出消息。
工作本能的反应，他立马恢复了理智，把公司里自己项目全部联想了一遍，再去猜现在这个时候谁在加班，谁经手那类项目，现在发消息给他大概会是什么问题。
他点开微信，不是工作。
骆意秋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语音。
季驰看了片刻，缓缓点了播放，那边开始起音乐，随即是骆意秋的声音。
他唱歌还算可以，没有很难听，但到了副歌部分，那调怎么都上不去。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后面的调逐渐不正常起来。
季驰没忍住笑出声。
歌还没有播完，骆意秋又发了条消息——
【怎么样，你心情好多了吗？】
骆意秋盯着那行字，笑意加深：“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