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意秋不爱唱歌。
以前学校组织唱歌比赛,朋友背着他向班长报了名,非要他在台上高歌一曲,那会脸皮薄,主持人喊了他名字大半天,他也没意思上。
还是狐朋狗友一顿怂恿,他才磨磨蹭蹭上台接话筒。
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临时搭建的舞台没有空调,大家被他那点犹豫搞得很是不耐烦,就是在那样背景下,骆意秋唱了首晴天,效果出乎意料的不错。
只不过晴天以后,他没了任何一首能找到调的歌,还没到决赛就落选了。
骆意秋点开电脑,找出晴天的词,很快找到感觉。
毕竟是当初唱了十几年的歌,那会太喜欢这首歌,李美凤听得想给他改名骆晴天,但太女孩了,又没改。
他很快找到旋律,对着歌词唱了一遍。
没有录音,但唱完就是感觉不错。
过了十分钟,他喝了两杯水润嗓,眼睛盯着电脑上的台词,一只手捏着嗓子,一只手点开语音,跟着旋律唱。
唱到手机语音的词条到头,他才意犹未尽停止。
那头沉默了太久,许久回复了条:【怎么唱的这么伤感?】
骆意秋打字:【这歌不就是在唱遗憾吗?】
他一直如此理解,人家都说这歌是小情歌,他还真不觉得,这歌词每一行每一句唱得都是遗憾。
季驰回复快:【那你在遗憾什么?】
骆意秋一顿。
本来没多想,看到季驰的问题,他思绪飘的很快。
关于自己的糗事似乎没有,基本都是童年的事情,他从小就能体验到别人不能体验的生活,吃什么穿什么只需要张口,父母便能送上。
读书时期没有遇到过心仪的人,那怕那时候没有发现自己出柜,依旧对青春里的爱情毫无感觉,后来清楚自己性取向不对劲,才缓缓注意到那些优秀的男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所见过所接触的男孩子很多,年轻从小到大,有主动约他见面吃饭,想发展关系的。
但说不上来,他择偶标准有点接近有病的状态。
直到季驰出现,那些有病的标准迅速贴合,将他带进了从未有过的心动。
他暂时没有遗憾,但怕遗憾来自季驰,让这份感情有缘无分,就此结束。
或许会有奇迹出现,改变一切,更让他们知道对方的心情。
但骆意秋不想太过于在乎,他怕自己一在乎,季驰会发现端倪,疏远他。
他关掉电脑,摸索到房间,闭眼前给季驰回消息:【我能有什么遗憾,我先睡了,晚安。】
……
第二天一早,骆意秋难得没踩点,刚准备上电梯,就见和人说话的赵宝云冲他招手。
见他过来,赵宝云和对方迅速结束了话题,扭头拉着他往总裁专用电梯口去:“我正找你有事。”
“什么事?”骆意秋哎哟了一声,“我的干妈,你掐到我肉了。”
“我前段时间太忙,顾不上你,现在把公司该清理的都清理干净了,就想找你聊聊。”赵宝云挽住耳朵后面的头发,“你妈前段时间给你安排杨家那姑娘了?”
骆意秋一顿:“干妈这事你问我妈最清楚的。”
“你妈那土包子整天想着就是敷面膜喝茶买包,活得没有一点价值,我和她聊一句,她就让我给她买包。”赵宝云忍不住翻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有一腿呢。”
又开始了。
骆意秋已经习惯她们之间的互相吐槽。
“说真的,那杨娇你不满意?”
赵宝云不清楚这些事情,李美凤不说,平日季驰忙得没时间闲聊,现在有空了,她还停留在季驰说过想撮合的事情上。
“我配不上人家。”骆意秋说,“干妈你别问了,你好好工作。”
“我今天很闲。”赵宝云盯着他,“说吧。”
骆意秋把大致事情说了,包括骆意疏看上的那块地,说完两人已经到了办公室,赵宝云给他倒了杯热水,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片刻后,她犹犹豫豫开口:“杨宵估计是有这种想法,但他老婆没有。”
骆意秋:“他老婆?”
“以前我跟你吐槽过吧,这个说话阴阳怪气的女人,她家庭和你妈妈差不多,都是名门望族,杨宵算入赘。”赵宝云不喜欢朱君澜,一说起这事停不了嘴,“那块地,有一半是朱君澜家出的,现在想炒天价。”
杨宵这人虽入赘,但人上进,再不是个东西,熟人面前的口碑一向不错。
他想攀上骆家情有可原,可惜家权在朱君澜手里,他做不了这么大的主。
赵宝云只惊讶一点,如此拒绝骆意秋,真不怕得罪骆家。
听完这些,骆意秋只感觉妇女圈是真乱。
“不干就不干吧,让你妈再给你折腾一段时间。”赵宝云说,“反正她也无聊。”
骆意秋不乐意了:“那怎么不让我妈给你和我一起找。”
赵宝云差点没得下去那口茶。
她今年四十七,再过三年就五十了。
十六岁起她全心全意呵护自己这张脸,那怕是年轻时跟人接吻都会反复刻意练习微笑,长得漂亮,恋爱又谈了不少,对男人逐渐没了想法,只觉得庸俗,配不上自己的高贵。
后来她努力读书,各种钻研,毕业后接管家业,现在在业内风生水起,成为了人人皆知高龄单身的女强人。
李美凤亲切喊她黄金段女,说是她身上除了能赚钱,没有人陪伴,像块捂不热的黄金。
土包子果然是土包子,黄金经过高温照样会热。
被人嘲笑久了,赵宝云也学会嘲讽别人。
她放下茶杯,整理了下自己工装衣裙:“我不需要。”
骆意秋见她满面春风,忽然察觉到不对:“干妈你有情况了?”
“嗯哼。”赵宝云挑眉,“当然。”
“谁啊?”
赵宝云在想要不要说,仔细思考以后撑着桌子:“其实是……”
“——赵总,”门边敲边被推开,季驰抱着文件进来,“有个事情要你处理下。”
骆意秋在空气中与季驰的眼神交汇,快速低下脑袋。
“什么事情这么急?”赵宝云整理头发。
季驰:“工地出现了内讧,那边管不住,现在警察已经到了。”
“我们去看看。”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骆意秋,回去上班。”
骆意秋等他们走了,健步如飞往楼下冲。
怎么回事?
昨晚不小心伤感了一下,现在连见季驰又跟最初那样不好意思。
他默默回了二楼,整个中午心不在焉。
中午出去吃饭,他又买了一份彩妆,回来的时候放在朱晓云面前。
朱晓云傻眼了:“你干嘛?”
“昨天你不是说想要吗?”骆意秋说,“送你。”
朱晓云:“你有钱没地方花吗!”
昨天说想要,送了又要被凶,实在搞不懂女人。
他刚开电脑,高林后脚就赶进来。
高林知道骆意秋和朱晓云平时聊得也多,但没想到骆意秋这么阔绰,一出手就是他三个月工资,强行有了危机感。
“骆意秋你这样可不对。”高林后半句实在说不出口,“你怎么能挖墙脚。”
骆意秋在状况外:“啊?”
“你前脚送钱秒,后脚送晓云,这俩都有对象。”高林说,“你这不等于挖墙脚嘛。”
“……”
他和钱秒的事情仍没有解决,公司不少人还都以为骆意秋还在追人,现在搞着一出,风向又变了。
骆意秋刚想说什么,朱晓云也进来了。
“你干嘛呀?”朱晓云说,“这会还在上班。”
“你们俩怎么回事?”高林脸很不高兴。
“能怎么样啊?”朱晓云觉得他莫名其妙,“上次他送钱秒,我说了句这么有钱也送我一份而已,他就真送了,坦坦荡荡,你兴师问罪什么?”
他们俩在一起快半年了,朱晓云很会拿捏高林,边哄边骂的把人哄好了。
骆意秋盯着他俩,突然想到昨晚季驰的问题,心里一阵酸楚。
“你们俩会结婚吗?”
正互相讲道理的两个人戛然而止。
高林以为骆意秋不看好他俩,想趁着他俩吵架之余,趁虚而入。男人那股不服输,瞬间激起:“怎么不会,迟早的事情。”
骆意秋很是羡慕:“真好啊。”
“怎么了?你失恋了吗?”朱晓云作为女生太懂骆意秋着悲伤的神情了,顾不上因为高林的话喜悦。
骆意秋神情厌厌:“不算吧,就没能在一起。”
喜欢却不能相守。
朱晓云恍然大悟:“没事,女人多的是。”
高林也不吵了,跟着附和:“多喝点热水,能好些。”
“……”
朱晓云把高林赶出去了。
但她也没能再回来,因为摸鱼时间太长,被组长批评了。
他俩同时出现,又不能找到完美解释,找了同样的借口说骆意秋需要他们帮忙看电脑。
公司没人和骆意秋走得近,不少人都以为朱晓云和高林是季驰安排帮助骆意秋的,便都没多说什么。
从骆意秋回来,钱秒的目光落在朱晓云桌子白色套装上,那盒奢侈品比上次送她的还要贵。
她狠狠咬牙,手指噼里啪啦打字。
……
时间一到,骆意秋踩点下班。
他想着今晚再去照顾赵哥的生日,给季驰再发邀请,人装上一面墙。
准确来说,肉墙。
对面比他高不少,满脸横肉,非常不友善,穿了件紧身的黑短袖。
“请问……”
还不等他说完话,只感觉忽然而来的风力吹来,一股重力驶来,他的脸承受不住,身体倒在地上。
那人半蹲着:“就是你撩了我的女人?”
钱秒惊了:“平哥,不能在公司闹事。”
“什么屁公司,没看出有点用,这种小白脸也能勾引我的人?真他吗笑死。”他大言不惭,“我一句话,这里立刻倒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