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消毒水很浓，季明奇被推出来，走廊灯光有些短路，滋哇作响，以往见过的没见过的亲戚都来了，整个走廊都站不满。
跟了季明奇很多年女人眼睛哭着像核桃，早已不在乎自己妆容是否花了，她刚签了同意书，现在正打算把人送去殡仪馆。
季驰静静望着这一切，他不难过不伤心，突然想起了母亲，死的时候好冰冷，没人来看她，除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时候没人问过她。
季奶奶站在边缘的角落里擦眼泪，她见季驰忙去拉人：“你爸走了，你看你能送他下葬吗？”
“爷爷呢？”
“他不来，说死了就死了。”季奶奶眼底暗淡，“劝不动。”
“不来就不来吧。”季驰说，“我也不想来。”
“乖孩子，别说气话。”季奶奶说，“他毕竟是你爸爸。”
“奶奶。”季驰看着她，眼神情绪变得很淡，“你不想我难过吧？”
季奶奶这么多年都是季驰照顾，她自然懂这孩子的心思，作为长辈她没办法改变过去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
她不说话了，默默站在一旁。
有几个亲戚认出季驰，同季驰简单打了招呼便走了，杨宵也来了，他挂了电话拍了拍季驰的肩膀：“陪叔出去抽根烟。”
季驰点头。
外面夜色正浓，凉风吹得很夸张，季驰的火灭了又灭，还是杨宵捂着打火机递过来。
“我知道你孩子一直不能原谅你父亲。”杨宵说，“不过你父亲他心里是有你的。”
季驰没说话，有没有他还不清楚吗？从杨宵和那女儿生出来儿子开始，那些父亲该给的爱早让出去了，后来那孩子死了，无处安放的爱意又想转移到他身上。
杨宵抽了一口烟:“你父亲把财产都给了你，说是弥补。”
“我知道你现在w市混得不错，但要搞清楚，你手下的产业是赵宝云的，不是你季驰的。”杨宵露出那副长辈的态度，“你应该考虑你未来的现状，别给人当牛马，接下你爸的财产以后好好管你的公司。”
那些财产金额不小，谁听了不想要？
季驰忽然笑了，他吐了烟，声音很淡：“你过去也是这么教季明奇的？”
当年季明奇能翻身都是杨宵建议的，杨宵脑子灵光，那些日子靠季明奇榨了不少油水。
杨宵最清楚季明奇过去的事情，更何况季明奇抛弃自己的母亲所迎娶的第二位女人，当初可是杨宵名义上的干妹妹。
杨家再清楚不过了，这也是这么多年以来朱君澜对季驰温柔的原因，这是他们家还季驰换不光的。
杨宵沉默了许久，眯起眼抬起：“我知道你一直清楚我和你爸的关系，不过这很正常，男人有钱变坏也很正常。”
季驰：“你说的对。”
他头也不回钻回车里，喝了半瓶矿泉水。发动车子，他想去找骆逸秋，想起骆逸秋已经不在这里，那栋房子已经退了，似乎有了新的住户。
他转头回了酒店，刚进屋内，律师打来电话，要和他见面对一下遗产分配的事情，敲定完时间，他给骆逸秋打电话，那边没接通。
再处理工作已经凌晨一点了，季驰挂断再给骆逸秋打电话还是没能打通，他点开微信解释一遍。
没回。
第二天他去殡仪馆送季明奇火葬，骨灰被现有妻子抱着，哭着上了车。
他被安装了墓园，还是个季驰母亲一个地点。
女人低着脑袋：“他知道你不原谅他，希望你每年来看你母亲的时候，路过他的坟墓前看他一眼。”
季驰看着季明奇的眼光，轻笑：“他配吗？”
他一下子仿佛回到了十八岁，季明奇推开他，不去见母亲的时候那句“她配吗”。
现如今奉还了回去。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低着脑袋擦眼泪。
季驰这两天心情很乱，他只想快点解决这些事情回去，去找骆意秋好好解释原因，自己爽约不对，必须弥补。
季奶奶靠在后座上睡着了，下车前想说什么没说，浑浊的眼睛又暗了两下，跟她挥手道别进了小卖部。
季明奇给了季奶奶一大笔钱，说是弥补曾经的过错，季奶奶没要，季爷爷要了。
律师把遗产推到季驰面前，百分之八十是他的，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给了那个女人，女人没有意见，早早答应并且签了字。
季驰盯着那行天价数字，突然感觉到人生的奇妙，以前要是有这笔钱日子肯定不一样。
律师：“季总还有几间工厂，如今还在运作，这是文件，转让权都交给你。”
季驰：“都是我的？”
“是的。”律师说，“你签字就属于你了，其他业务我会帮忙代办。”
“捐了吧。”
“什么、什么？”律师愣住，“捐了？”
“嗯。”季驰表情很淡，“捐了。”
从他发誓超过季明奇起，从来没想过要季明奇的东西，他觉得脏不是开玩笑，从前的想法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他不可能接受季明奇用钱搪塞而来的道歉。
他不配。
季驰出来的时候，外面还在飘雪，他买了最近的票飞回W市，下了飞机一片白茫茫，雾很大，冷得人直跺脚。
要是他晚回来一天，飞机就停运了。
他回公司处理完事情，才去找骆意秋，一楼大厅有休息区，季驰端坐那里要了一杯热咖啡。
人流密集的一楼来了很多人，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才隐约看见熟悉的人影穿梭在人群。
他剪了头发，露出了大面积的额头，眼镜很亮，穿着棕色的羽绒服，再提东西之余察觉到季驰的视线。
季驰瘦了，他们就几天没见。骆意秋很想过去说他不好好吃饭，但脚始终挪不出去。
窗外还在飘雪，里面还暖气，不过不够温暖，很容易被外面进来人身上的冷风搅浑。
“对不起。”季驰先道歉，“那天我没能赴约。”
骆意秋盯着他，眼睛突然红了：“那天除了是约会，也是我的生日。”
季驰眼光微动：“抱歉，我现在补给你可以吗？你想要我怎么补都行。”
“真……”他嘴角溢出笑容，突然察觉自己不该这样，立马冷静下来，“等我下班再考虑吧。”
“好。”
骆意秋说完进了电梯，季驰看着他背影轻笑。
这几天季驰的行踪都在骆意秋手里，他不理骆意秋纯属是自己闹脾气，不是不能理解季驰那天没办法见面的原因。
赵哥说他这是小女生情结，在感情里完全是女性角色。
骆意秋不服，说自己根本不是，结果还是别扭的让小题交代季驰的日常行迹。
高成成团队背地里发生了内斗，谈恋爱那位成员偷拿公司的钱给女朋友买LV，这被萧枭发现的时候，两边闹得非常不愉快。
几个男生还打了一家，后来团队分裂，走了几个，只剩下几个老员工。
小题说这些就脑阔疼，但还是敬业办事。
骆意秋下班后季驰还在原来的位置，他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过去，故意装作声音低沉：“你饿不饿？”
季驰抬眼皮：“你感冒了？”
“……”他声音一秒恢复正常，“没有，我们去吃火锅吧。”
季驰：“好。”
两人同行出了大厅，在附近找了家招牌很大的火锅店，火锅店上全是辣椒，看起来又香又辣。
骆意秋赌气似的进门，季驰跟在后面。
两人落座，骆意秋点了很多肉，熟了就往季驰碗里夹：“多吃点，暖和。”
季驰轻笑，随后把手机递在他面前：“什么时候一起搬？”
骆意秋盯着上面的公寓，突然想起来自己和季驰打算住在一起，位置不错，离两边办公大楼很近。
骆意秋：“你什么时候看的。”
“刚刚没事看的。”季驰说，“改天去看看，可以就住下吧。”
“好啊好啊。”
“不生气吗？”季驰问。
骆意秋笑容一僵：“怎么不生气？我很生气的。”
季驰给他倒了杯水，语气温柔体贴：“那先中途休息，待会再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