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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撞了个满怀.2

作者:舞蹈的门 当前章节:148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43

“那海伯,知道他去哪里了吗?”爱熙心里迫切地想知道。

“离开前,他告诉我是去洋行做事,十多年没见了。”海伯叹息了一声。

爱熙心底燃起的希望也随着海伯的叹息声而熄灭了。

“呦,对了,有次在贝当路上遇见过。那次正好下雨,我没有带伞,在屋檐下躲雨,不想他也躲雨,后来问到在哪里做事,他含糊其词的没有说清楚,不过看穿的衣服,应该混得还不错。”

“海伯,那是几年以前的事了?”

“大概有个四五年吧。”海伯想了会说道。

信息在四五前嘎然而止,接下去就没有夏鹤亭的讯息了。爱熙没有完成奶娘交给的任务,那也没法子。她只得提着酱油瓜子回去了。

阳光透过飘窗照进来,地板上斜斜地拉出一道史元宜坐在藤椅上阴影,藤椅上铺着厚厚的毛皮褥子,史元宜矮小的身子几乎被埋进了藤椅里,屋里很安静,恬静得让人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破坏这安逸的画面。

史元宜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令人无法分辨。爱熙看了一眼史元宜,并没有去打扰他,而是去了奶娘的房间里。

牛月娥正在佛龛前上香,上完香回头见爱熙站在身后,忙拉了爱熙的手,用一种复杂的祈盼的眼神看着她,问道:“小姐,怎么样?”

“奶娘,我去了,你要我打听的人十多年前就不在大有南货店里做事了。一开始说去了一个洋行做事去,后来就不清楚倒底地在哪里做事,四五年前就没有此人的应讯。”

“没有应讯那也是正常的,毕竟十多年了,事事变化无常。”牛月娥喃喃自语,失落感牢牢地控制了她。

“奶娘,此人虽然现在没有应讯,想必人还在上海的,我会留意打听,你放心。”爱熙安慰着牛月娥。

☆、29章 爆怒的兽

爱熙打开纸包,取过一个碟子,把酱油瓜子倒入碟中。“奶娘,我带了点酱油瓜子来,你尝尝。”

浓浓的酱香营营缠绕,牛月娥无心去嗑瓜子,她的心似被海浪拍打,激醒之后,又想极力回到原处。

“呃--”

瓜子的酱香味蓦地让爱熙极不舒服,从胃底翻起一股急流,似翻江倒海直冲喉头,爱熙身子蜷缩,手按住喉部,干呕起来。牛月娥被爱熙的举动吓了一跳,猝不及防,脸色也吓得煞白,“小姐,这是怎么了?”

“我难受。”

“去床上躺会儿。是什么东西吃肚子了?”牛月娥转念又一想:“小姐,会不会是有喜了。”

牛月娥把爱熙扶到房间,让她躺下,“我去告诉太太,让她去请个医生来看看。”

“奶娘,不用了,我歇会就好。”

睡在藤椅上的史元宜听到动静,站了起来,急切地问:“爱熙怎么啦?不舒服吗?”

“大爷,大少奶奶看上肠胃难受。躺床上了。”

“这不行,马上送医院去。小菊快去备车。”史元宜心里火急火燎的,站在藤椅前,小幅度地来回踱步,“奶娘,你陪着爱熙去,路上要小心点。”

“好的,大爷,你放心。”

一阵恶心过后,爱熙好受点了,她从床上下来,“没事了,不用去医院了。”

“不行,爱熙,去医院检查一下。”史元宜的态度非常坚决,爱熙拗不过。

小菊和牛月娥陪着爱熙来到广慈医院,一位男医生询问了病情,又让爱熙去化验检测,当医生看过化验的报告单后,用很庄重的口吻告诉爱熙,“夫人,恭喜你,你怀孕了。”

不出牛月娥所料,果然是怀孕了,她喜形于色,“小姐,从现在起,得好好调理你,各方面都要注意了。”

“大少奶奶有喜了,太令人高兴了。”小菊没有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高兴得大声喊了出来。

爱熙心里亦喜悦万分,有正林哥哥的骨肉,但忐忑不安的心情随之包裹了她那颗悸动的心,心里想,史元宜那里怎么办?他一定受不了这种打击,公公婆婆要是知道了实情那后果会不堪设想,正林哥哥,你在哪里?

回到家里,爱熙把史元宜扶到房间里。

“生医怎么说?”史元宜急切地问着。

良久的沉思这后,爱熙缓缓地开口,把怀孕的事告诉了坐在藤椅里的史元宜。

“元宜,医生说,我有身孕了。”

“有身孕了?”史元宜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遍。

“是,有生孕了。”爱熙非常明确地重复了一遍。

史元宜木然,呆坐在藤椅里像只瘪了气的青蛙,一动不动,空气在一刻凝固了。

“爱熙。”婆婆笑呵呵地来到了爱熙的房间。小菊在第一时间里把这个喜讯告诉了太太,史太太听了就像久阴的天气终于见到太阳了,出一口气,心里说,太好了,还是我抢先要当奶奶了,二房里的虽说结婚早,到现在肚皮连一点反应还没有,呸,还想跟我抢地位。

“爱熙,你要保护好自己,平平安安地把孩子 生下来,元宜有了孩子,我这做娘的也放心了。”史太太拉着爱熙的手,笑逐颜开。

“奶娘,爱熙想吃什都要办到,这个事你可要做好啊。”

“太太,你放心,小姐我会照顾好的。”爱熙怀孕的事冲淡了牛月娥先前痛苦的心情,她好像又从梦靥里走了出来。

史太太高兴得有点忘乎所以,忽略了一旁的史元宜,本应是最高兴的人此刻且连一点活的迹象都没有,像一堆腐败不堪的躯体被人扔在一侧,没人去理会他,甚至没有人去恭喜他。

当他从藤椅上活过来时,已是华灯初上,史公馆各房太太都在大快朵颐,谈笑风生,为了老爷能在哪房里过夜,暗地较劲。

史元宜长长地吸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出房间。爱熙过来扶住史元宜,不想史元宜用力一甩手,把爱熙摔了个趔趄,这是爱熙所料之事,所以并没有惊慌。

史元宜自己摸索着回到客厅。

哗啦──

桌子上的茶具被推到了地上,史元宜接着又把桌子推倒了,把椅子推倒了,他疯狂地摔着手所能触及到的一切东西,身材矮小的史元宜如同一头爆怒的兽,毁坏着房间里的一切。

☆、三十章 怒气

爱熙站在房门口,默不作声,现在无法用言语去安慰他,也不可能安慰得了。

“这是怎么啦?”牛月娥被这个情景弄得心惊肉跳,脸色恐怖地进来了。爱熙挡住牛月娥,冲着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管。

阿兰和小菊躲在角落里偷偷地朝这里看,脸上的神色亦不知所以然,他们无法理解大爷会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雷霆大怒。

突然,房间里沉寂下来,静得没有一点声音,静得让人窒息。

砰地一声,史元宜被地上杂乱的桌椅给绊倒了。嘴角流出了血,史元宜觉察到嘴角的温热,嚅动嘴唇,舔舐咸津津的血。伤口的痛远不如心被碎裂之痛。

爱熙的怀孕给了他当头的一棒,不明不白地给自己戴了顶绿帽子,为何这样?爱熙,你走进了我的生活,让我爱上了你,我知道我是名不副实的丈夫,我又丑又瞎,可我爱你。史元宜悲痛欲绝。

“小菊,”史元宜大声吼着。

“大爷,来了。”小菊惶恐地跑进来扶起地上的史元宜。

“沏茶。”史元宜觉得唯有茶能使他爆怒的心情冷静点,必须冷静下来。

“是。”

小菊把史元宜扶到飘窗前,重新收掇茶具,给史元宜沏上茶水。

阿兰忙收拾被打烂的家具。牛月娥把爱熙拉到自己的房间里,心痛地看着爱熙,“小姐,好好的日子,大爷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只是因为我怀孕了。”爱熙幽幽地说。

“这是怎么说的?”牛月娥无法理解,心里困惑不已。

“他无法成为一个男人,我怀孕了当然会痛苦不堪的。”

“什么!那孩子是谁的?”牛月娥瞪大的眼睛几乎掉了下来。

“正林哥哥的。”

“怎么会是这样?”牛月娥听了,浑身变得无力,流下了无奈的眼泪。“怎么会这样?”

已是夜深人静之际,史元宜还是坐在茶桌前慢慢地喝茶,是甘是苦只有他自己知道。爱熙走了过来,给史元宜倒上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她示意小菊退下。

“元宜,”爱熙缓缓道:“如果你觉得我侮辱了你,你可以把我休了,可以把我赶走。你也可以选择让我继续陪你生活下去。我就像天上的一颗星星,被人固定好了位置,无法改变自己运动的轨迹。”

沉默,还是沉默……

爱熙扶着沉默的史元宜进了房间歇休。

原本就是少言寡语的史元宜变得更加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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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还在床上的爱熙被轻轻的敲门声惊醒。

“大爷,太太让你过去吃早点。”是太太房里的丫环。

爱熙起床梳洗,小菊进来侍候史元宜。当爱熙扶着史元宜要去太太房间时,那丫环说,“大少奶奶,太太只让大爷一个人去。”

“知道了。小菊,你来扶大爷。”

史太太的房间在二楼东面,里面的装饰中西混合,既有欧式的沙发,又有中式的红木家具,一侧小间里还专门僻出了的念经房,墙上佛龛里供着观音菩萨。

这会,史太太坐在餐厅里,等着史元宜,她手里捻拨着佛珠,口里念念有词。

餐桌上放着丰盛的早点,面包、鸡蛋、牛奶、火腿片,红豆粥。史太太见儿子来了,忙招呼道:“元宜,吃早点吧。”她太太放下了手中的佛珠。

母子俩席间并没有多少的话语。吃完早餐后,史元宜亦沉默寡言,没有要把吵架的事要跟母亲汇报的意思。史太太沉不住气了,开口道:“元宜,昨天怎么了?为什么事跟爱熙吵架。”

“没什么。”良久,史元宜才回答母亲的话,“爱熙昨天跟我使性子,所以我就发火了,可能火发得过了头。”

“就是使性子?为了什么?”

“无理取闹的那种,我有点受不了。”史元宜强烈地压抑住从心底窜起的火苗,防守着已经土崩瓦解的阵地,他说得心平气和。

“哎,她怀孕了,有点无理取闹也是正常的。”史太太喟叹一声。“元宜,她现在是个孕妇,你要多让着她一点,我还指望着她能为你开枝散叶,多生几个孩子。本来我们这房就是人单势弱,不像二房三房,一个个都像人精似的,窥觑着我们史家的产财。”

“妈,我知道了。”

“你多陪着她到外面去买点零食呀,做些衣服,让她开心点,对肚子里的小孩有好处的。”

“知道了,妈。”

母子俩说了些话,史元宜就由小菊扶着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三十一 并非末日

爱熙正斜靠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莫雅之借给她的《希腊神话》。心思却在想早餐的事,婆婆只叫了史元宜去她那儿,一定是跟昨晚的吵架有关,心里想,知道了也好,把我休了一了百了。只是娘家已很难回去了,那里没有娘亲可呵护自己,只有太太和姨娘们不怀好意的目光,也不知道现在正林哥哥哪里?要是来上海就好了,把我和奶娘接走,这样反到利索些。

史元宜从母亲那里回来后,照旧喝他的茶,而且看上去喝得兴致盎然的样子,全然不去理会沙发上发呆的爱熙。

没有爆发?爱熙理解不了,照常理应该会向她母亲告状的,然后婆婆怒发冲冠,到她房里来兴师问罪。然后就是爱熙的世界末日。这一切没有发生,平静得够可以。

“大少奶奶。”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四姨太请你去一趟。”这是四姨太房里的丫环。

爱熙也不问什么事,眼睛觑一眼正喝茶的史元宜,跟着小丫环去了四姨太处。经过走廊时,迎面碰到叶七海,仍旧那副吊儿朗当的样儿,老远路就喊了起来,“弟妹,你这是去哪里呀,让我陪你去吧。”

看到叶七海就令爱熙不快,这个流氓,爱熙没有理会他。

“大弟妹,都是一家人了,别端架子嘛。”叶七海厚着脸皮凑了上来,身子往爱熙身上靠。

“七海表哥,我有事,你自个忙去吧。”爱熙往旁边一闪,快走几步,躲过这副臭皮馕。

四姨太正在窗口侍弄她那盆水仙花,芳香扑鼻的水仙每年冬天四姨太必养上几盆。她见爱熙来了忙迎了上来,“大少奶奶,来了,请坐。”

四姨太把爱熙让在靠窗的沙发上。沙发是红木的扶手,紫色天鹅绒包裹的垫子,再上紫色天鹅红的靠垫,非常的气派。

“四妈,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找你来聊聊天,另外莫雅之有些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莫雅之?她来过了?”

“她回广东去了。有几本书她让我转送给你。”

爱熙一看大都是外国文学,心里甚是喜欢。“这正是太感谢她了,都是我喜欢看的小说。”

“她也是个有心人,说好了要给你书的,一直都记挂在心里的。”

“四妈,这些天没听到你唱京戏嘛。”

“哪能不唱,天天唱,在家里也没什事,唱着解闷。再说现在老爷也成天见不到个人影。”

“公公的事物很忙?”

“要是真忙倒好了,是被外面的女人给迷住了,过不多少天,史家又会多个五姨太。”四姨太叹了口气,“真是一人一福,爱熙,就看你吧,大爷看着不齐全,这到成了优点,看不到这个花花世界,他只能专心宠你一个人,你也不必同其他女人争风吃醋了。不像二爷,成亲才一年,搭七搭八也在外面有了女人,听说养在外面,成了外室。你看见这些天二少奶吵得厉害嘛。”

“男人天生都花心?二少奶奶人长得也漂亮的,二爷还要去外面搭七搭八?”

“哪能都是这样。好男人多了,只是自己命不好,没有碰到而已。”

“四妈,你这仙水花好香。”爱熙看到窗台上面的花问道。

“这是让老妈子去外面买来的,你喜欢?”

“嗯。”

“拿一盆到你房里去放吧,香味很好闻的。”

“真的吗?”

爱熙本来就是喜欢花,想着春天的时候再养几盆四季海棠花,没想到四姨太的水仙花也这样的清灵,心里甚是喜欢。

飘逸的水仙令爱熙爱不释手。

“没想到大少奶奶也喜欢养花,这倒让我在这家里又找到了个知音。”四姨太笑着捧了盆水仙花放爱熙手里。

☆、三十二章 年夜饭一

晶莹剔透的腊梅花爆满枝头,如同涨潮般的暗香在史公馆的花园里涌动,深深吸一口这冬日里干燥的空气,亦有丝丝的新香沁人肺腑。

新年的氛围在史公馆里凝结得越来越浓稠。今年的新年又且逢二十四节气的立春,特别的好兆头。史公馆里上上下下都忙里忙外的,每一个佣人都卖力干活,不敢有半点偷懒,盼着主子能给个大红包。挂彩灯,贴春联,掸尘的掸尘,刷新的刷新,热闹又繁忙的景象预示着一个祥和的新年就要来到了。

爱熙也正式接管和泰服装店也有段时间了,这件事令二姨太很是愤慨,心里说,一个刚过门没多久的媳妇弄得来比谁都厉害,身上还怀着个孩子就这样的不消停了,不顾调养身子竟然来抢权夺势,这日子只不定会闹成怎样,老爷也真是太偏心了。

虽然后来史老爷在银行给二爷谋了个差事,但这算得什么正经差事,二姨太心里抱怨着,自己家里的生意不让接手,胡乱到人家的地盘谋个差事,还真亏老爷想得出,也做得出来的。那一定是太太唆使的,这个老不死的,貌似吃素念佛的,心底里却比豺狼还狠。自己平时做事小心谨慎,不去貌犯太太,但人家却得寸进尺,爬到头上来拉屡来了。

二姨太有时候越想越气不过,在儿子面前发发牢骚,二爷心里忿忿不平,但也没有办法,被母亲念道多了,就躲着二姨太,也不回家来吃饭,在外面的小老婆那里过夜。这倒引来了儿媳妇对二姨太的不满,儿媳妇不去怪自己老公不正经却怪婆婆唠叨太多,使得二爷有不回家的借口了。这些话传到大太太的耳朵里,令她心里很是舒坦。

爱熙每天都要去和泰服装店,这样要比待在家里百无聊赖地陪着史元宜喝茶要来得好,再说沉默寡言的史元宜因为爱熙有孕的事而变得如同雕像一般地冷漠,长久地静止不动令人怀疑他是否还活的生物。

爱熙心里也同情史元宜,有时觉得命该如此,她自己的命不好,史元宜的命也不好,虽说他出生在有钱人家,她母亲也心疼他,但总不能十全十美,老天偏偏让你带上点残疾,让你的生命有缺陷,有遗憾。但正因为有缺陷,又使得史元宜跟史家的其他人不同,他只做他自己。爱熙时常拉着他去服装店,实侧是为了给死沉沉的史元宜解点闷。

大年廿六早上,爱熙正给店铺里的每一位师傅和伙计发放红包。

因为是大少奶奶第一次发红包,大伙估模着今年的红包要又厚点。果不出大家所料,爱熙发的红包比往年都要多,还让大家出乎意外的是,爱熙已在德兴餐馆定下了一桌丰盛的宴席,让大家一起吃饭,等吃完了饭放假回家过年去。

宴席设在中午,酒菜颇为丰富,虾子大乌参、鸡骨酱、鸡圈肉、八宝辣酱这此都是德兴餐馆的招牌菜式,可见爱熙对这些师傅的良苦用心。爱熙只是蜻蜓点水地到了场,感谢了店里的同仁之后,就匆匆离场,让高经理代表自己款待店里的师傅。

史公馆的年夜饭从廿九中午就开始准备了,请菩萨做祭祀,杀三牲,这些都是在太太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天色将近傍晚,年夜饭也准备好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菜香,史公馆内积累一整天的热量在此时沉降大地,除夕之夜地大地犹如那园内的蜡梅积蓄了整年的能量,充满着爆发的活力。

史家老爷的小汽车驶进院门绕着大门口的园形大花坛,停在檐廊之下。司机下车为其打开车门,侍候他下车,跟随着史老爷下车来的还有一位风姿绰约,韵味十足的女人。她挽着史老爷的胳膊,眼光闪烁而上挑,有些目中无人的模样,走进了大厅。

“她是谁?”几乎异口同声,沙发上的姨太太们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看着史老爷。

“这是五姨太,从今天开始正式在大宅里住下来了。”史老爷并没有对太太们的兴师问罪而生气,脸上一副笑意,转身对五姨太说:“悠云,给太太行行礼。”

悠云,看着大厅里一帮的人,也不怯场,她如后花园里的那棵蜡梅树,一副傲然的样子。

“是,老爷。”五姨太的那声“是”拖得很长,仿佛她是给老爷面子,没有老爷发话,她才懒给给什么行礼呢。她悠悠地给太太行了个万福,接着依次给二姨太、三姨太和四姨太行了万福。

“要到这个家里来也太没有诚意了。”三姨太斜睨她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道要跪下来吗?”

“姐姐,我不是没有诚意,而是太有诚意了,我已经怀上了老爷的孩子,怕跪着行礼伤到肚子里的孩子。”五姨太哆声哆气地回应着。

“对对对,行过礼就好了,心意到了就行,何必一定要跪呢。”史老爷心情好得很,“悠云,坐下来说话。”

大厅里闹哄哄的,三姨太所生的二个儿子,三爷和四爷正在热烈讨论新年去哪里好玩的事,对于父亲又取娶了房姨太太的事漠不关心。

大小姐是二姨太所生,二小姐是四姨太生所,她们两个正和她们的大嫂和大哥开心的聊天,姨太太的事并没有让她们有什么影响。

倒是二少奶奶招娣,一个人静穆地呆坐,形只影单,她心里想着,这二爷也不知死哪里去了,都要吃年夜饭了,还不见踪影。自从外面养了个小妖精,三天两头的不回家。今天见公公又带了个女人回家做姨太,心里说,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只是现在肚子还没有怀上史家的骨肉,觉得自己说话一点份量都没有,不像爱熙,虽说大爷长得没有个样子,可人家对爱熙是一心一意的好,而且还怀上了孩子,现在又掌管着服装店,人家在这个家里的份量就是不一样。二少奶奶心里想得伤心,脸色也不觉阴沉了下来。

☆、三十三章 年夜饭二

“开饭。”史家老爷权威性发言,大家相继落座。

“老爷,老二还没有回来,不要等他了吗?”二姨太小心翼翼地说着。

“这小子,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心野得不成样子,不等他了。”史老爷手一挥,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开饭。”

一锤定音,热乎乎的年夜饭开始了。

“老爷,我坐在哪里嘛?”五姨太娇滴滴地说。

还没等史老爷开口,大太太发话了,“你坐在四姨太旁边,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就按家里的规矩来。”大太太心里非常有气,心里说什么样,一个交际而已还扎台型来了。又想到,老爷也真是,又纳个妾进来,事先也跟我说一下,太不给面子了。还是个带仔的,那小仔子是谁的还都是说不定的事,这小妖精装腔作势的真令人呕吐。

“不行的,我要跟老爷坐一起的。”五姨太冲着史老爷噘起了嘴,当着众人的面撒起娇来。

这次史老爷没有去理采她,太太发话了,这面子也是要给的。

佣人把热菜端上来了,有芙蓉蟹粉、翡翠虾球、脆皮烤鸭、凉拌海蜇等,非常的丰富。史老爷拿出了陈年的花雕老酒让大家品尝。

“老爷,这个酒我喝不惯,没有白兰地吗?”五姨太一副娇奢的样子。

“你怀孕了还喝什么酒,自己的身子不注意也罢了,史家的骨肉可受不了这样的折腾。”大太太一副笑里藏刀的样子。

“是呀,妹妹,这个饮食你可得注意,一不小心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的,在这方面你可得向大少奶奶学习。”二姨太憋了好久,总算找到话题了。

“是嘛,大少奶奶也怀孕了,那咱们史家可好事成双了。大少奶奶是怎样调理身子的?说来听听嘛。”

“哼!”三姨太鼻子里出气,“妹妹你能跟大少奶奶比吗?真是自不量力。她是史家三聘六礼,敲锣打鼓用八人大轿抬进来的媳妇。”

“是呀!人家是长媳。”二姨太插进队来讲话了,“又掌管着史家的生意,那是人旺、财旺、人气旺,五妹呀,你以后少不了大少奶奶的帮衬的。”

一家人。一帮太太们。七嘴八舌,你方说罢我上场,嘈杂得几乎要把桌子都掀翻了。

这时,二爷脚步蹒跚地回来了。他脸色血红,酒气冲天,嘴嘴念念有词:“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你个不争气的,去哪里了?到现在才回来,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二姨太见儿子这个状况急得什么似的。“怪不得老爷不肯让你接手家里的生意,你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儿。”

“什么日子?还是过个年,有什么了不起的。生意?谁不会做呀!”二爷喝了酒,胆子大了,在老爷面也敢吆三喝四的,平日里是不敢这样做的。

大太太冷眼旁观不说什么。

“野成什么样子了。”史老爷大声呵斥着。这倒把二爷的酒吓醒了一半。

“今天吃年夜饭,能安安静静地吃完吗?生意不生意的是现在能说清楚的吗?”史老爷很生气,一家子咋咋呼呼的没有人能让他省心。

史家的年夜饭吃过很不平静,但冬日逝去春天的来临却来得很平静。

史家花园里的几棵红色碧桃几近怒放,如同黄浦江的春潮凶涌而来。

朝南的飘窗被打开了半扇,外面的风携着暖暖的软软的清香吹进来,吹着史元宜的黑发微微拂动。史元宜的心情就像雨暮下的大海,波澜暗涌,心潮起伏。爱熙的肚子越来越大,这是他估莫的,自从知道爱熙怀孕的消息后他再也没有去抚摸过爱熙的身子,他像那脆弱的断垣,触摸一下会风蚀得更快,加速倒塌的速度似的。

一直没有问过孩子的父亲是谁。这触及心底的痛就像一块薄弱的阵地,在他心里坚守。分无法想象知道答案后他的阵地还能否坚守,就让这雨暮笼罩着大海,越来越迷蒙,直到天色变黑,分不出哪里是雨水哪里是海水。

爱熙拾起茶几上的报申报轻声地朗读了起来,这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课,一来是为了读给史元宜听的,二来也是自己了解信息的渠道,还有是为了跟史元宜有些交流。自己的怀孕确实对他是致命性的打击,他几近崩溃,但爱熙知道史元宜扛下来了,默认了爱熙的一切,这对于史家大爷来说需要有极大的勇气,还需要有大海似的胸襟。

☆、三十四章 量体裁衣

爱熙轻轻读着申报,跟史元宜交换着对一些新闻的看法。两人又喝了会茶,爱熙起身打算去店铺里。

“爱熙,春天的天气变幻莫测,你要注意冷热。”史元宜的脸上并无多大的表情,似那夜暮下的大海。但爱熙能体味出来他的心思。

“知道了。我去去就回来的。”爱熙拿起桌子上的红色坤包,走出了房间。

爱熙身着紫色旗袍,手里的红色坤包在这个季节里极具活力,虽说腹部隆起旗袍把身子包裹得紧紧的,但这仍不失她得体的装束,她孕味十足得优雅无比。爱熙坐进福特汽车,司机老吕载着她直驱南京路上的和泰服装店。

季节的交替让服装店的生意惊人的好。

码头上每天有货物卸下运到和泰服装店后院的仓库里来,前铺的生意更是做得气象万千,来买成衣和定做旗袍的小姐太太络绎不绝。

爱熙正验货时见一款新到的法国纱丝看上去真的不错,爱熙看着喜欢不已,心里想着让赵宏生给自己做一身衣服。身上旗袍绷得紧起来了,不再合身,这款水蓝色底条纹大朵印花的法国纱丝做一件短褂,这样身己看上去就不会太臃肿了。

“哎唷,大少奶奶在吗?”前堂传来五姨太的声音。

一个小伙计来到爱熙身边,知告她五姨太找她。

这五姨太到店里来干什么?自己平素里也没有跟她有交往,看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爱熙心里想着来到了前堂。

“小妈。”爱熙笑意盈盈地迎上前去。

“爱熙,我在家里闷得慌,也没有人跟我说说话,我来看看你。”五姨太左手托着腰右手扶着鼓起来的大肚子,好像不用右手扶着,那肚子就要落到地上似的。

“坐呀,小妈。有什么事吗?”爱熙吩咐伙计给沏了茶。

“也没有多大的事,这不,天气暖和了,我这衣服也不合身了,就想到咱自家的铺子里来做几身衣服。爱熙,有好看的布料吗?”五姨太故弄风姿地忸怩着。

“小妈,你来得正巧,正好新进一批货,一款法国纱丝不错,我让人拿给你看看。”爱熙说着让高经理把那匹布拿来。

水蓝条纹底色上的大花朵充满生气,这花色在春天里看得更让人心旷神怡,五姨太被这料子看得爱不释手,“好看的,就用这料子做件衣服好了。

”老高,你把赵师傅叫来,让他给五姨太量尺寸。“

高经理转身去叫赵宏生了。

”少奶奶,这店里的规模也不小呀,你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还要照料这家店,你不觉得累吗?“

”还好啦,店铺里主要还是由高经理在打理的,我也只不过来看看,并不累的。“

赵宏生从二楼走了下来,他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皮尺,对着五姨太说道:”太太,请你站起来量一下尺寸。“

”小妈,这位是赵师傅,那手艺在咱们店是数一数二的。“

五姨太懒洋洋地欠身离座,让赵宏生给量尺寸。

”赵师傅,给我做件旗袍,洋装我穿不惯,还是旗袍穿在身上自在。“

”太太,就在给你做件今年流行的款式吧,前襟是相拼的。这料子的花式很合适的。“

”好,那就照你说的做好了。“

”赵师傅,给我也量一下尺寸,做现在身上穿的衣服都绷得太紧了,也给我用这个料子好了,不过,我不要做旗袍,给我做身短褂子好,裙子做得宽松点,要不穿不了几天又绷紧了。“

”知道了,大少奶奶。“赵宏生量好尺寸就回二楼去了。

”爱熙,你几份生产?“五姨太问。

”八月份,你呢?“

”巧了,我也是八月份。“五姨太突然像碰了知音一样跟爱熙聊了起来,”爱熙,我们俩个真是有缘,一见你的面我就觉得特熟,一点不生份,没想到连生儿子都碰一起了。“

”小妈,看你走路利索的样子看来得为史家添个男孩。“

”是呀,我也盼着是个小子,好让我在史家有点地位,你看四姨太,只给老爷生了个女儿,史家有她没她都无关紧要的。“

”小妈,你平是腰酸不酸的?“

”还好啦,有时候酸的。你呢?“

”我没呢,虽说个挺着个肚子,可我还是跟平常一样,没有多大不便的。“爱熙微微一笑。

”我想回去了。“五姨太手托着腰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的?“

”叫了辆黄包车就来了呗,谁也管不着我,一个人来去自由。“

”那一起坐汽车回去吧。“

于是爱熙和五姨太一同坐在福特车的后座,微微颠簸着朝史公馆驶去。

☆、三十五章 路遇

一路上有轨电车拖着长长的辨子,摇着清脆的铃铛声,缓慢地行驶着,街道两旁行人匆匆而过。福特车经过外滩时,人流量突然多了起来,汽车几乎没有可行进的路了。司机老吕不得不拐进小弄堂里去绕路。

砰──

沉闷的如同鞭炮般的声音从外滩公园那边传过来,从车窗外看出去,路上行人脸色更加的苍白,神色匆匆的样子,更甚至有些人在奔跑。

外面有情况,这是爱熙的第一反应。爱熙的神经紧了起来,就像刚充满电的蓄电池,具备着有足够的动力来应付这里随时可出现的状况。

车在缓慢行驶,车窗外的情况出现了比刚才更大的变化,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急奔,有人逃命,有人在驱赶,有人扭打,情况似乎变得混乱不堪起来。

砰──

沉闷的声音再次传来。

“外滩公园那边一定是出事了。”司机有着某种预感地说道:“少奶奶,我们得换条路走。”

弄堂里人很多,车子如同蜗牛样了爬行。

有一个熟悉的背影从车穿前晃过,向前奔了去。爱熙心头一颤,不会看错吧?心中疑惑,吩咐司机看得开点。

“停车。”爱熙喊得急切,司机刹车很彪悍,让五姨太随着惯性猛然地向前倾。

“怎么会事?”五姨太嘴里嘟囔着心里却说,见鬼了,一惊一咋的。

爱熙打开车门,挺着个大肚子下得车来,紧走几步,一把抓住前面一人的胳臂,那人惊惶失措一路奔跑中发觉被人抓住了胳膊,头也不回了一甩手继续他的奔跑。

“正林哥哥。”爱熙大声朝着那奔跑的背影喊着。

前面那人,伫足,背靠在墙壁上,向后张望,由于急速的奔跑,他已气喘嘘嘘,脸色苍白,背靠墙壁在回望的同时作短暂的喘息。他右手捂着左肩,黏稠的血从指缝里流出来,青灰色的长袍上一片深色血渍。

“正林哥哥。”爱熙再次呼唤道。她确定眼前就是她心底里时时刻刻想念着的夏正林。爱熙被夏正林的模样吓坏了,但她本能地想到这夏正林可能是在逃跑,“走。”爱熙拉夏正林钻进福特车内。五姨太见凭白进来一个人,只得往旁边靠了靠。

“老吕,快开车。”爱熙神色紧张。

夏正林咬着牙齿,靠在爱熙身边,血一直流而不止,汽车里顿时有了血黏稠的醒味。

“正林哥哥,我送你去医院。”爱熙看着流血的夏正林,心里火急火燎的。

“爱熙,我不能去医院。”

“爱熙,他是谁?”五姨太被爱熙的举动弄得莫明其妙。

“小妈,有认识的私人医生吗?”爱熙的心思里跟本没有空闲来回答五姨太无聊的问题。

“这你可问对人了。”五姨太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过是堕胎的医生行不行?”

“没问题,都会做手术的。”

“我的那帮小姐妹经常去曹医生那里去堕胎,他在戈登路一带的小弄堂里。”

“老吕,快去那里。”爱熙的心急切得像被深海洋流中的八爪鱼缠住了一样,杂乱。她不知道后面有谁在追夏正林,她想彻底地逃离眼前的是非之地,“老吕,车开得快点。”

福特车在颠簸,夏正林苍白的脸色如同一张纸,有一擢就破的感觉。

车子在隐蔽的小弄堂口停下,爱熙扶着夏正林从福特车上下来。五姨太领路,走过潮湿阴暗的过道,楼上不时有凉衣服的水滴下来,落在爱熙身上。在一个漆黑得夸张的门洞里,五姨太用力敲打着。

长久的等待之后,吱嘎,门开了,在门后暗处闪出一个四十多岁的满脸络腮胡子的谢顶男人。那男人神态平静,态度和蔼,声音充满着男性的磁性,“有事吗?”

“曹医生,快快救人。”五姨太推开了半掩的门,侧着身进去了。

曹医生瞅一眼爱熙扶着的夏正林,明白了,马上让他们进来了。

☆、三十六章 诊所

诊所里弥漫着来苏儿的味道,于其说是个诊所,那简陋程度真是不堪想象,一张手术台,看上去是个门板改装的,上面铺了一张草席,一个水槽,水槽边一张小桌子,上面杂七杂八放着镊子、剪刀、扩阴器等一些器械。

爱熙把夏正林扶上那张手术台上,让他躺下,门板手术台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有一种不能承受眼前一个高大男人的体重而随时会塌下去的一种感觉。医生开始准备手术,爱熙让五姨太先回去了。

“小妈,让老吕先送你回去。”

这正合五姨太的心思,正不想在这儿待呢。“那好,我先走了。”

“小妈,回去能片言不提这件事吗?”

“知道。你以主我缺心眼呀。”

“那谢谢小妈了,你走好。”

爱熙又跟司机老吕作了交待才放心地回到夏正林身边。

曹医生把器械作了简单的消毒,然后拿条毛巾给夏正林,示意他咬住。没有麻醉针,平时曹医生给那些女人堕胎时也是活生生的干,似杀猪样的把那些舞女交际花的胎儿给堕了。

“忍着点。”曹医生轻描淡写地说,犹如他行事的风格,平和,处事不惊,杀猪和嚎叫声不会打扰他的心情。

爱熙握着夏正林冰凉似铁块的手,她企图用自己温暖的手来暖热她的正林哥哥。爱熙站在夏正林身边,没有了先前的胆怯与惊慌,她和夏正林一起等候着曹医生的镊子落下来。

曹医生开始下手,子弹没有打穿肩部,但埋得挺深,曹医生不得不用手术刀把夏正林的伤口拉大,好让他的镊子能找到那颗该死的子弹。

比黄豆还要大的汗珠从夏正林的额头冒出来,刹时爆满额头,痛苦的表情差点把嘴里的毛巾吞没,他的骨关节发出令人恐怖的咯咯声,爱熙的手差不多都快被捏碎了。

爱熙看着心疼,心里说,正林哥哥,要是捏碎我的手能使你减轻疼痛的话,你使劲捏好了,你捏好了。爱熙的心似大海波涛尖锋上的小舟,极其脆弱和敏感,她的夏正林要是有个三长二短,那小舟亦有被毁灭的危险。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这是爱熙所经历过的最长最慢的时间运动。夏正林咬着牙,发出轻微的哼叫声,汗水已湿透了他的衣衫。

手术终于结束了。

曹医生像从女人身子里取出胎儿一样把深埋在夏正林身上子弹取了出来,然后又轻轻抛下一句话,“兄弟,佩服你。”

爱熙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平静地吐出,没事了,她安慰夏正林,同时也安慰自己。

包扎完毕,曹医生给夏正林挂了点滴,爱熙守护在夏正林身边。春日暖暖的阳光透过墙壁高处窄小的窗口射进有点让人窒息的诊所里,强烈的来苏儿气味在暖空气中更肆无忌惮的流荡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夏正林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地睡去了。

默默守在旁边,爱熙看着夏正林,苍白的脸色正逐渐恢复原本的颜色。轻轻摩挲夏正林的手掌,让它贴着自己的脸,无限的相思和哀怨仿佛是涨潮的水轻拂过巨大的岩石,然后掩没它、侵蚀它,又如同阴暗角落里一簇苔鲜,绿得让人心底发颤。

望着夏正林的脸,几个月不见,夏正林越发显得成熟,比以前更一种男人的气质,爱熙用一种无限怜爱的目光看着他,像看一件珍品,那是自己的爱深植的地方。轻轻伸手去抚摸那张铭刻在自己心灵深处的脸,温暖亦如春风。仔细端详着,久久地,爱熙的目光不曾离开,亦舍不得离开。

时间过去二个小时了,沉睡中的夏正林睁开重重的眼皮,思绪有点呆滞,让他几乎不知身处何地,重新闭眼,冥想。

夏正林确认了身处何地,大脑已恢复清醒状态,见爱熙坐在身边,头发被烫成了大波浪状两边拢起批散在肩膀上,脸庞比以前略微胖了些,白皙的脸上透出红晕,高贵的气质里显出大家闺秀的富态。

爱熙亦注视着夏正林,眼眶湿润,晶莹的泪珠顺着脸庞滑落嘴角,嘴唇蠕动,千言万语抵住了她的喉头。此时言语变得如此的苍白无力,爱熙久久的摩挲着夏正林的手掌,温暖携带爱意传导致彼岸。

“爱熙。”夏正林轻轻唤着爱熙。

“嗯。”爱熙微微点头答应。

“你好吗?”

爱熙仍旧微微点头。

“你怀孕要做妈妈了?”夏正林扫了一眼爱熙鼓起的肚子。

“是的。”爱熙有点羞涩,心里打鼓,不知道该不该把真相告诉夏正林,沉思片刻,决定还是要把真相告诉他,但此时不行,正林哥哥一定是遇到了难事,不知道是为什么而受伤,难道被人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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