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说的保持距离是指哪方面?”
“自然是言行举止, 不可越矩,更不能无视礼仪大防,传出败坏名声之举。”
岑栖担心少女不得其意, 特地详细说明。
柳樱听的是满头雾水,明眸看向美人姐姐认真模样, 忽地心虚,犹豫道:“您指的该不会是我跟十二皇女吧?”
这到底是无意?
还是有意试探?
难道逃跑计划败露了!
整个人都不好了的柳樱,明亮眼眸眨都不敢眨, 心生忐忑的等待回应。
岑栖颔首,指腹轻点少女额前, 直白提醒应:“你与十二皇女年龄相仿, 又向来关系不错,从前你们私下相处, 我不予置评, 但是现下必须要恪守礼制。”
这话说的柳樱松了口气,连忙应:“您放心, 我跟十二皇女是纯洁的好朋友,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好险, 还以为是计划被发现了呢!
“你能说到做到最好,我可不想听到关于你红杏出墙的闲言碎语。”
“啥,红杏出墙?”
柳樱很是离谱的看着美人姐姐, 才发觉她好像真怀疑自己跟十二皇女有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说起来,美人姐姐以前也挺在意自己跟十二皇女来往密切。
只不过那会柳樱以为是因为要防西苑之外的宫院别有用心。
可自己提及七皇女时, 美人姐姐却不大上心, 简直是肉眼可见的差别。
岑栖提及如此话题亦有些面热, 自顾端起茶盏饮用,镇定自若道:“你如今不是侍读, 而是准侧妃,若是再整日与旁的皇女亲密来往,自然会让人猜疑。”
柳樱却觉得美人姐姐的要求好像越来越严苛,弱弱的解释:“可我两只是说说话而已,没有这么严重吧?”
“隔墙有耳,人心难测,所以我打算让宋管事教你侧王妃礼数以及内妃德训。”
“内妃德训,这名字听起来就不轻松啊?”
岑栖抬眸看向少女一副不情愿模样,安抚出声:“只是让你收收性子,否则以后成侧王妃,还整日同其它皇女不知分寸玩笑,岂不是有辱身份?”
柳樱明显不信美人姐姐的话,碎碎念叨:“我看分明就是不公平,凭什么内妃就得圈养,还不许跟人说笑,可姐姐以后还得娶好多漂亮的小姐姐小哥哥,难道这就不有辱身份?”
果然还是得赶紧准备逃婚,否则落到宋管事手里,那多半是没希望!
“你这是在说什么傻话,王朝历来都是如此,这有何不妥?”
“姐姐,就当我真犯傻吧,总之我就喜欢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柳樱现在已经懒得解释,因为解释美人姐姐也不理解,还不如各说各的。
岑栖惊讶少女的固执和惊世骇俗,心间意外道:“那我若是不依你呢?”
联姻,对于岑栖而言,可以拉拢更多的朝堂势力。
无论是亲王还是皇女郡王,联姻都是一种不可或缺的手段。
少女如此天真性情,大抵会接受不了吧。
而被问的柳樱。当然不敢说真话,只得应:“姐姐要娶就娶吧,不过我心里的想法是不会改变。”
反正自己会逃婚,到时随便美人姐姐娶十个八个!
岑栖见此,话语亦停顿,心间对于少女不同常人的念想,实在是始料未及。
“我看你还是太小,凡事哪有你想的那么如意。”岑栖手捧茶盏思量道,目光落向少女坚定模样,“更何况你所说的白头吟诗句,背后可不是你想象的美好。”
柳樱不解问:“背后什么意思?”
刚才能想到那句诗全凭一首老歌,谁还有心思顾忌背后含义啊。
“白头吟的作者卓文君,她的夫婿司马相如,升官之后见异思迁纳妾,这便是一人心的真实结局。”
“这、这人也太渣了吧!”
柳樱一时错愕,有些难以接受,这么深情专一的诗句,结果现实竟然这么惨淡收场!
岑栖见少女一时陷入沉思,并不急切劝说,而是缓和出声:“或许你并不喜欢我替你做的联姻选择,但是这个选择一定对你是最好的出路。”
原本岑栖就是想让少女往后衣食无忧的待在身旁,方才请书赐婚。
只是没有想到,少女对于成婚姻缘有着非同一般的认知。
连岑栖都惊讶她不同常人的念想。
柳樱闻声,并未继续反驳,心间多少有些被美人姐姐劝服说动。
当然并不是说柳樱赞同接受美人姐姐和这个世界的婚姻价值观念。
而是柳樱能感受到美人姐姐真是在尽可能对自己好。
只不过柳樱想起自己答应十二皇女的约定,心里只得压下动摇的念想。
这些年但凡有系统任务都是关于十二皇女,所以柳樱闭着眼都能想到肯定不能让十二皇女独自出宫。
更别提还有那个俞翠,柳樱真心怀疑她到时会反手卖了十二皇女。
所以哪怕是为十二皇女这个好朋友,柳樱必须要两肋插刀迎难而上!
“好吧,我可能要多些时间想想。”柳樱收敛心思,迂回道。
岑栖见少女没再倔强,欣然应:“当然,只要记住我的叮嘱,往后你还是有非常舒适的生活。”
此时的岑栖怎么都没有想到,眼前乖巧顺从的少女,不久会选择一条最冒险的方式!
语落,厅外忽地汇报:“栖亲王,霍将军请见。”
“请进。”岑栖恢复如常应道。
柳樱则起身于一旁离开厅内,视线正好撞上入内的霍冀,眼眸微亮!
这么帅气的大姐姐,真是可惜美人姐姐一点都不上道啊!
霍冀见这位栖亲王的准侧妃,便侧身避让。
据说这位准侧妃是栖亲王亲自请书圣上赐婚。
而过去霍冀亦曾常见她服侍栖亲王身侧,如此数年,可见非同一般宠信。
待脚步声离去,霍冀收敛心思,迈步入内。
“霍将军有何事?”岑栖探手放下茶盏询问。
“前些时日,末将发现七皇女调京都西卫监视东城的二皇女府邸,最近却又突然撤离人手,可是栖亲王的指令?”霍冀参拜应声,视线落向雅静自然的栖亲王,宛若云中仙鹤,傲然独立,不可靠近。
这样的人,竟然就要成婚,霍冀心间没来由的升起些许怅然。
岑栖闻声,看向霍冀应:“此事本王并不知情,不过现下既然已经撤下京都卫,想来只是误会一场吧。”
这种细微之事霍冀都能注意到,很显然她对京都卫的控制非同一般。
难怪女帝要拆分京都卫,改为东西两卫,估计是怕霍冀拥兵自重。
霍冀迟疑应:“可是根据末将的查探,二皇女确实有不可推脱的干系,而且其中还牵扯多位皇女。”
仿制铜钱一案,朝野震惊,女帝处死张太傅之女,更是罢免一批相关官员。
可是司农卿五皇女没有任何训斥,可见女帝包庇之心。
所以连蓉亲王亦下令叮嘱霍冀不得细查皇女相关人等。
上行下效,官员们更是如此,京都虽是搜查部分铜钱,平复物价,却并没有真正稳住物价。
尤其是京都之外的州城,如今已是水涨船高,百姓多有怨言。
霍冀见此,心间实在是担忧不已,方才想来请示栖亲王的态度。
岑栖指腹拨弄念珠,思量霍冀的心思,警惕道:“霍将军,口说无凭,还请慎言。”
现下这时机若是暴露心思,对付皇女,无疑是极其得不偿失。
所以岑栖很是怀疑霍冀目的,更是猜测她是探听虚实。
“末将愿以性命担保,仿制铜钱大案背后必定有皇女牵扯其中,若朝廷上下无一人关注百姓民生,长久之下,恐怕真是内忧外患不可!”霍冀不愿意看见王朝陷入危难之中,才冒险进言。
从女帝拆分京都卫肢解霍冀权力时,霍冀就知道自己必须要跟亲王保持距离,尤其是栖亲王。
可是事到如今,霍冀觉得能解决如此大事只有栖亲王。
过往三年里霍冀亲眼见识栖亲王如何将衰败凋敝的京都西城造就成如今恢宏繁荣景象。
而前不久西城的米商物价亦是京都最快稳定恢复的地区,无一不彰显栖亲王的能力出众。
岑栖见霍冀如此慷慨激昂,一时迟疑问:“内忧外患,从何说起?”
“西北战况不利,目前并未阻击罕察族群兵团,前线僵持不下,王朝内部多州城出现商市物价乱象,百姓怨言,如今情势若不能稳定后方,恐怕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若真如此严峻,那不如本王请书奏报圣上,派御史大臣联合督办各州城商市乱象?”
霍冀摇头,面露难色道:“末将已经试过上奏,圣上目前忙于调兵运粮对付西北罕察兵团,只下令让各州城自查,并无其它对策。”
很显然女帝并未将其它州城百姓怨言当一回事,远没有当初京都物价飞涨时的急切。
见此,霍冀亦明白女帝不会对自己的话上心。
“原来如此啊。”岑栖听霍冀提及上奏无果,才明白她多半是已经感受到女帝的冷待和不信任。
现下其实是一个拉拢霍冀的机会,可是岑栖并没想好如何试探行事。
“霍将军若真为百姓担忧的话,不如让一部分亲信,乔装入各州查探仿制铜钱的流向,尤其是码头渡口城门,不过此事除你与本王任何人不得透露。”
“末将遵命!”
对于私自行动的后果,霍冀当然清楚,可是现下已经顾不得了。
岑栖眼见霍冀离开厅内,指腹转动念珠,心想二皇女能如此猖狂,想来得到不少黄金白银。
可是七皇女和霍冀派人监视一无所获,黄金白银估计已经不在京都。
念珠碰撞声响,岑栖眉目张望京都地图,暗自猜测仙贵赌坊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二皇女苦心筹集这么多的黄金白银,绝不仅仅是贪财,必定另有意图。
所以岑栖现下最急切的不是找到二皇女的黄金白银。
而是查清她拿那些黄金白银准备实施的计划。
如果能利用二皇女的计谋来进行自己的安排,岑栖感觉可能自己离成功会更近一步。
窗外薄弱光亮撒落,秋风晃悠树叶,投落斑驳光影。
柳樱在衙司庭院内抄书,视线观察不远处候着自己的人,至少有六人。
上回偷跑出去之后,美人姐姐就增加三倍人数。
哪怕柳樱以想安静点为由,让她们离自己远点,可她们仍旧都在视线范围之内。
逃跑,真是项需要动脑的计划啊。
正当柳樱咬住笔头,烦闷思索时,忽地听闻另一方廊道声响,只见七皇女和那霍家二小姐正好经过眼前。
两人一前一后,七皇女面上一副讨好模样,让柳樱看的怀疑自己眼睛!
“上回乞巧节不见你人影,方才想来衙司见你,看来是我冒犯打扰你办公务?”
“没有的事,我只是近来有些太忙,中秋夜宴同你一块夜游,如何?”
话语声细碎偏远,眼见霍琇置气离开,七皇女面露懊恼。
没想偏身却看见柳樱正满面笑意,七皇女顿时变了面色,迈步走近道:“你笑什么?”
“我笑刚才不知是谁说自己的未婚妻文雅大方温柔体贴来着?”柳樱直白应。
“霍琇平时从不如此,今日是本皇女怠慢她才不悦。”七皇女因为衙司事务繁忙难免冷落,自知理亏。
柳樱稀奇七皇女的宽容大度,出声:“哎,你就放心吧,那位大小姐不会真冷落你的。”
七皇女疑惑道:“你,为何就这么确定?”
“那当然,那位大小姐就算不喜欢你,恐怕也舍不得皇女妃的尊贵身份。”
“你怎么能如此诬蔑霍琇!”
柳樱毫不畏惧的迎着七皇女难堪面色说:“假话,才是诬蔑,真话,只不过是陈述,你别怪我没提醒,她没你想象那么好。”
七皇女质疑道:“本皇女才不信你的一派胡言!”
“好吧,那我就看看她怎么欲擒故纵的把你钓的团团转吧。”柳樱见此,果断放弃劝说,转换成看热闹的模样。
真是没想到七皇女看着骄傲自大,没想还挺痴情的嘛。
夕阳西下。车马缓缓行驶过都城街道,进入宫门。
柳樱趴在窗户细数宫门宫道的方向数目,以免自己逃跑时误了方向。
夜幕无声遮掩宫院,西苑主殿内的柳樱执笔不停。
岑栖于一旁看书,视线无意掠过,却发现信纸询问:“你不是抄书吗?”
“我已经抄完啦!”应话,柳樱探手遮挡信纸内容,“姐姐,不许偷看。”
“西苑内没有我不能看的东西,你写什么信?”岑栖直白道。
柳樱摇头,讳莫如深应:“这是给姐姐的一封信,还没写完,当然不能看呀。”
岑栖见少女说是给自己的信,方才移开探究目光,打趣道:“从来都是见不着面才写信,你整日在眼前晃悠,怎么突发奇想写信给我?”
对此,柳樱只得微笑应:“没什么,我就是想写,姐姐到时看就是了!”
“好吧。”岑栖翻阅掌心书卷,暗想反正是给自己的信,那就多些耐心亦无妨。
月移星转,中秋宫宴的当日,西苑里亦在早做准备。
黄昏日落,柳樱却突然不适,整个人卧在床榻,精神恹恹的很。
岑栖探手轻触少女腕间探脉,确实不适虚浮,蹙眉道:“好端端的,怎么会病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先前吃了冰饮吧。”柳樱贪凉,所以入秋,偶尔也会吃些冷饮食物。
眼见少女确实不适合出席宫宴,岑栖只得叮嘱:“那你好生休息吧。”
柳樱一听,脑袋里响起叮咚声响,计划通!
“真可惜不能吃好吃的。”柳樱面上作一副可惜模样,不敢暴露半分!
岑栖掌心落在少女额前,轻柔擦拭细汗,微叹道:“你啊,这时竟还想着吃的,真是不知该怎么说你才好。”
柳樱感受美人姐姐久违的宽和温柔,忽地有些怪舍不得。
虽然越长大美人姐姐就待自己越来越多要求,但是她无疑是这个世界第一个真心实意待自己好的人。
这些年两人同吃同住,不似亲人,胜似亲人。
“姐姐,要不你抱我一下吧?”柳樱眼眸轻眨,微微泛红,探手拉住她一截衣袖唤。
等过了今晚,美人以后想起自己,恐怕就只会生气的冷脸!
岑栖迟疑看向少女可怜模样,这是以前从未见过的柔弱无助,不免担忧道:“你要是实在难受,我今夜不去宫宴,陪你如何?”
“不用!”柳樱吓得脸色更白,连忙补充,“我又不是小孩,只是说说而已。”
您,可千万别真留下来呀!
“真的没事么?”
“嗯,没事的,姐姐别因为我耽误时辰。”
岑栖垂眸看向少女,心间有些半信半疑,指腹停留在她娟秀眉梢,随即伏身轻拥住她,附耳轻声道:“我会早些回来,你先睡一会,或许就会好多了。”
柳樱整个人有些懵的不敢半点动作,耳间心跳声加速跳动,暗想自己怎么比美人姐姐还心跳不稳呢!
“唔,知道。”突然被当小孩一样对待,柳樱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埋头应声,探手紧紧拥住美人姐姐,有些依依不舍。
而岑栖亦没想到少女先前还催着自己出发,整个人却钻进自己怀里,好像是个火炉般温暖慰贴心间。
连带岑栖面热的厉害,抬手不自然的轻拍少女单薄身段,安抚道:“好了,快睡吧。”
柳樱见此,方才松开手,整张脸埋在枕头,心想真是没脸见人!
岑栖见少女红的耳垂似血珠,心生笑意,探手轻整理被褥缝隙,打趣出声:“刚才你要我抱,怎么你反倒不好意思了?”
柳樱被说的无地自容,偏头看向美人姐姐温柔含笑的眉目,催促应:“我才没有不好意思,姐姐快去参加宫宴吧。”
美人姐姐好像有两幅面孔,温柔大方天使,强势可怕的恶魔,让人既想亲近又害怕,真是神秘的很。
岑栖抬手轻触少女微热面容,确认并非自己一人异常,方才应声:“行,那我走了,你可不要一个人偷哭抹泪。”
说罢,岑栖转动坐轮离开小屋,眸间笑意却越发浓烈,暗想少女如果总是这么乖巧怜人,那还真是非常不错的事。
可岑栖哪里知道自己这一转身,再想跟少女见面,却已是人去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