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间, 府令衙司内一如往常的忙碌,岑栖坐于案桌前,却并未处理政务, 黛眉微蹙,神情不甚轻松。
赵晗从外入内, 手捧文书上前,视线落向栖亲王眼底淡青,迟疑道:“主子是否需要歇息?”
昨夜为查询柳樱的去向, 栖亲王熬了半宿,想来必定是精神不佳吧。
“不必, 你去请七皇女来左厅议事。”岑栖指腹拨弄念珠思索出声。
虽然现下都城各门皆有人暗中找寻柳樱下落。
可是为以防柳樱藏在京都, 岑栖觉得还是让京都卫盘查更为妥当。
赵晗应声:“是。”
不多时,七皇女岑珀入内询问:“不知栖亲王有何事相商?”
岑栖停顿拨弄念珠动作, 缓和出声:“并非是公事, 只是本王丢失一样贵重物件,本王想借调部分京都卫由侍读赵晗带去查探, 可否方便?”
七皇女闻声,欣然应:“当然可以, 栖亲王把物件样式图交给我,反正今日亦要调京都卫去帮三皇姐抓贼,兴许顺手就能找到物件。”
语落, 岑栖神情微变,眼露思量, 询问:“三皇女抓什么贼?”
“我也不知, 昨夜突然收到三皇女的林管事送来请求, 今早都城城门便由京都卫严查出入人口。”
“原来如此,那就不劳烦七皇女忙碌, 还是先抓贼人要紧。”
七皇女狐疑的看着栖亲王,一时有些弄不明白她的心思,只得应:“好吧。”
这一个两个怎么都像是藏着掖着秘密呢?
待见七皇女离开左厅,岑栖蹙眉道:“赵晗,你昨夜有没有见到十二皇女?”
赵晗心下咯噔,上前应:“奴,未曾见到。”
本来赵晗只是猜测,可方才听闻三皇女在派京都卫查人,这才察觉并非巧合。
岑栖将手中的念珠微重的放置案桌,沉声应:“你领着西苑的侍读随从立即去京都各客栈茶楼查人,如有发现,将她秘密带回。”
京都之中能让三皇女如此焦急秘密寻找。除了十二皇女,应当不会再有其她人。
少女,可真是胆大包天!
她不仅冒险逃婚,竟然还怂恿十二皇女一块出宫,莫非真是自己猜测的私奔不成!
“遵令!”赵晗不敢去看栖亲王阴沉面色,连忙应声动作。
左厅内栖亲王的侍读随从匆匆离开衙司,消息最先传进西卫将府堂。
门客于一旁弯身道:“主子,栖亲王如此急忙派人寻丢失的贵重物件,恐怕事有蹊跷啊。”
七皇女喝着茶水,捉摸不透应:“是啊,最怪的是方才栖亲王还想让本皇女调京都卫,可一听三皇姐在抓贼,当即就改了主意。”
“您的意思是栖亲王找的物件跟三皇女抓的贼人,有关?”门客猜测出声。
“现下看来,兴许有关联,只是还不清楚她们真正找寻的究竟是人还是东西。”七皇女感觉她们的说法都很像幌子,一时亦思索不得真实意图。
三皇姐向来不会如此慌张,更不会急切的连夜求助,所以找寻的人,肯定非同一般。
而栖亲王丢失的贵重物件,更是怪异,若真丢失物件大可敞亮找寻,何必如此偷偷摸摸呢?
门客见七皇女眼露困惑,便提议道:“您不妨派些人留意两位的举动?”
“不可。”七皇女制止念头,将茶盏放置一旁,“她们是与本皇女血脉相连的皇姐和堂姐,绝不许偷摸监视!”
“是。”门客见此,只得停了声。
堂外日上三竿,薄日当空,正是秋日好时节。
京都街道来往人群不少,而京都卫在客栈酒楼各处查询,引来不少猜疑。
赵晗领着人跟京都卫交错而过,视线瞥见三皇女的亲信林管事。
这位管事亲自领兵来抓贼,看来还真是在秘密找寻十二皇女的下落。
可偌大的京都,又有百万民众,这无疑是大海捞针啊。
此时藏匿在仙贵赌坊的三人,俞翠忙碌负责赌坊的生意,还要清算账目,有的是事。
十二皇女在阁楼张望堂内喧哗赌徒,困惑道:“她们这些服下去,十赌九输,怎么还不知收敛?”
而柳樱则于一旁观察赌坊人手动静出声:“她们现在已经是赌鬼,不死不休,哪有脑子收手啊。”
仙贵赌坊的铜钱流进流出,大多更换白银黄金,最后会运去哪里呢?
关于仿制铜钱大案,美人姐姐一直都调查无果,而七皇女更是因此而颓废丧气。
很显然背后的水一定很深,柳樱偏头看向十二皇女出声:“我想去赌坊别的地方看看,你在这等我,别告诉俞翠!”
十二皇女颔首应:“嗯。”
说罢,柳樱迈步顺着廊道行进,身影消失不见。
俞翠办完差事,上前,眼见只有十二皇女一人,环顾左右问:“柳樱,人呢?”
“她,肚子不舒服。”十二皇女迟疑应道。
“呵,她还真是娇贵的很。”俞翠见缝插针似的排挤,视线看向柔美怜人的十二皇女,趁此时机,试探道,“你想出京都是不是她怂恿的?”
对于同样是穿越者的柳樱,俞翠一直就把她当做竞争者!
而且柳樱比自己知道更多的剧情,俞翠才防备她的心思。
十二皇女摇头,眼露难色的应:“其实是我自己不想待在宫廷,所以才让柳樱随同一块出宫。”
上次围猎的意外,现在都还是十二皇女心间的阴影。
因而十二皇女不想再陷入皇室争权夺利,更不愿看母妃和三皇姐凶狠可怕的残害同族。
俞翠见十二皇女如此神色,却坚定怀疑她跟柳樱背着自己约定,心生嫉恨!
偏生面上不好表现,俞翠只好满是委屈道:“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一声,难道你是更喜欢柳樱不成?”
“没有,我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块出宫。”十二皇女面热的连忙解释。
这些年俞翠一直都很不喜柳樱,最近更是热切表现的让十二皇女有些意外。
俞翠一把握住十二皇女的手,拉进距离,暧昧道:“那你跟我一块留在京都不好吗?”
最初俞翠寄希望仰仗君后和大皇女,可谁想一朝倒台,大皇女狱中自尽,君后更是受尽冷落。
虽然俞翠如今背靠二皇女,但是二皇女明显不得圣心,若是大计得逞,将来自己或许还能一荣俱荣。
可一旦二皇女的大计失败,那便是万劫不复。
到时自己又会落得卑微可怜姿态,俞翠不甘自己苦心经营成为一场空。
所以俞翠才想攀附十二皇女,哪怕她的母妃狠毒弄断自己的手指,亦不愿意放弃。
不管如何她肯定是女主,虽说现在无权无势。
但只要自己获得女主的青睐,那将来就多一条后路。
十二皇女挣脱开被握住的手,腼腆的应:“俞翠,我不能留在京都,现在外面已经到处盘查抓捕,如果不能及时出城,以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俞翠见此,眼眸微冷,奈何不能强硬措施,只得缓和出声:“好吧,我来想办法带你出都城。”
这位十二皇女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等她尝到酸涩困难,自己就不信她还能过平头百姓的苦日子!
“真的吗!”十二皇女眼露希望问。
“当然,我答应你的事,怎么可能做不到的?”俞翠探手顺势搭在十二皇女肩,指腹轻薄的动作,“我对你的心意绝对没人能比,但是别带上柳樱,好吗?”
十二皇女面上神情略显犹豫,而后退避动作,面热出声:“对不起,现在我还没有心思回应你,更何况柳樱留下来,她会有危险。”
俞翠见十二皇女一提到柳樱,立刻就变了听话姿态,忍不住咬牙切齿,冷哼道:“行,那就带她一块吧。”
大不了,到时路上找个机会甩掉柳樱!
“阿嚏!”此时柳樱正在偷窥有人进一处地下石室,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谁!”没想招来注意,柳樱当即撒腿就跑!
只见一行人紧追不舍,柳樱紧急躲在一侧货仓,只见这处货仓内里,竟有不少盔甲利器,而且还有火,药!
待外边人跑过去,柳樱收回心神,不敢久待,悄悄绕回原处。
眼见着俞翠和十二皇女在一块,柳樱掩饰的出声:“这里可真大啊。”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十二皇女正愁不知如何应对俞翠的热情,连忙出声。
柳樱见俞翠在此,没敢直说,只得应:“可能是这里人多,所以比外面暖和吧。”
俞翠狐疑打量柳樱,视线瞥见原本在搬运的人手进入大堂,困惑的招手。
几人随即上前,恭敬道:“俞管事,您有什么吩咐?”
“本掌柜倒想问你们,怎么会跑进大堂?”俞翠一副趾高气昂模样训道。
“刚才好像有人偷窥,所以小的几个才追进这里,没想那人跑的可真快。”
“偷窥?”
俞翠目光看向满面细汗的柳樱,而后挥手道:“你们下去吧。”
“是。”几人退离。
柳樱感觉不妙的迎上俞翠打量目光应:“你看我干嘛?”
俞翠眉目不善的出声:“你去偷窥什么?”
两人话语落在十二皇女耳间,分外混沌模糊,连忙挡在两人之间,出声:“你们有话好说,别闹出误会,伤和气。”
柳樱连忙躲在十二皇女身后应:“是啊,我就是转转而已,谁偷窥啊。”
俞翠见柳樱一副古怪模样,更是坚定猜想,面上却压下猜疑出声:“你最好真没有别的心思,否则我怕你出不去仙贵赌坊的大门。”
这里是二皇女最关键的地方,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
柳樱没有再应话,心间惊讶俞翠的反应,暗想仙贵赌坊里的秘密肯定很惊人!
看来这件事必须得给美人姐姐提醒调查才是。
午后光亮渐大,俞翠以寻出城法子为由离开,让人监视柳樱和十二皇女,方才秘密行动。
从石室进入的俞翠秘密来到二皇女书房。
“主子,柳樱和十二皇女她们在仙贵赌坊。”俞翠汇报。
二皇女岑淮荌指腹抚琴动作微顿道:“你为何让她们进来?”
俞翠心间意外二皇女消息灵通,自然不能直说自己拉拢十二皇女的事,只能出声:“她们二人欲私奔出京都,奴暂时稳住她们,来请主子抉择?”
二皇女眼露笑意叹:“有意思,难怪今日京都这么不太平,原来是瞒着唱这么一出大戏。”
俞翠见状补充道:“主子,奴还发现柳樱在探查仙贵赌坊,兴许是栖亲王指使的探子,不如趁机做掉她?”
“你错了,她其实是本皇女的探子。”
“什么?”
二皇女不理会俞翠的惊讶,自顾出声:“总之你不许动柳樱,她们想出京都就今夜行动,不过你必须引领她们的行踪,最好去虎关镇,到时本皇女另有安排。”
十二皇女可以用来拿捏三皇女为自己办事。
至于柳樱,她已经是岑栖的侧王妃。
如果让柳樱牵扯到自己的计划里,将来必定让岑栖牵连陷入丑闻怀疑,无法脱身!
俞翠见此,只得隐忍应:“奴,明白。”
可俞翠心里却更是下定决心除掉柳樱,绝不能让她在各方面都比自己夺了先机。
午后黄昏,柳樱透着门缝看着外间守卫,只得悻悻的退离,视线张望屋内。
柳樱最终将目光落向窗户,探手推开,向下一看,有些晕!
五楼,真的除非蜘蛛侠,否则柳樱就算把屋内的床单被褥都用上,恐怕也很难安全落地。
柳樱探目无奈的张望街道,忽地眼眸一亮,视线落在小乞丐。
黄昏日落,晚霞撒落入窗,府令衙司左厅内寂静无声。
岑栖探手轻握身侧的彩结,脑海里回想昨夜少女扮可怜的怜人模样,心间却已经不如膨胀热意。
仿佛沸腾弥漫的雾气,突然经过一夜冷却,雾珠清冽,已然不复温热。
此时岑栖想的都是自己太大意失察。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平日里瞧着呆傻软萌的少女算计欺骗,岑栖如何能不气恼?
气恼之余,岑栖心口处隐隐泛疼,连同指间彩结亦被捏的变形,秀美眉目凝结冰霜,让人望而却步。
赵晗匆匆从外入内遇见便是眼前景象,连忙谨慎的退步出声:“主子,方才门口来到一个小乞丐,突然往里扔着包括骰子的纸张,字迹似乎是柳姑娘。”
岑栖垂眸掩饰神情,出声:“拿来。”
赵晗闻声,上前奉上信纸和骰子。
“那小乞丐呢?”岑栖指腹转动骰子查看,并没有其它的异常,视线落在信纸,蹙眉道。
“小乞丐扔了就跑,没找到。”赵晗摇头应。
岑栖看着纸张上各样奇怪图案,明明是柳樱手笔,可她却不直接写明,究竟是想干什么?
赵晗见屋内天色暗淡,便于一旁掌灯。
不知觉间夜幕来临,岑栖放下信纸,思索道:“仙贵赌坊里可能有兵器盔甲。”
赵晗不解道:“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纸上的奇怪图案,毫无章法,赵晗安全没有头绪,不由得惊讶栖亲王竟然懂柳樱的思路?
“可能她就藏在仙贵赌坊,你派人立即准备车马。”岑栖神情平静的说着,心里却已经在思量自己如何处罚柳樱才解气,“本王要亲自去一趟仙贵赌坊,切记不能带京都卫,让随从不得大动干戈,小心行事。”
“您不去顺便查探盔甲来历吗?”赵晗知晓按照律法是不得私制盔甲,超过十套,便是谋反。
岑栖看向赵晗应:“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赶紧准备吧。”
“遵令!”赵晗低头不敢再妄议,随即动作。
夜色灯笼,车轮骨碌转动,岑栖视线落在图纸上描绘的盔甲和火yao,已然猜测二皇女的计谋。
而且这个计谋很可能已经在实施之中,岑栖能预料将会对王朝破坏之深,暗想看来自己需要提前做准备。
不过柳樱倒是很会找地方,竟然躲在旧主二皇女的地盘,真的只是阴差阳错吗?
而且她还故意不直接说明地点,恐怕就是怕自己太快发现藏身之处吧。
待车马停在仙贵赌坊外,众随从包围入内,赵晗上前出声:“我们要查一要犯,希望各位守规矩,不要太难堪。”
赌坊内的人纷纷停了动作,一掌柜上前恭维道:“当然,小的可以把所有人带出来检查。”
两随从跟着赌坊掌柜入内,以防有遗漏,赵晗目光瞥向大门外静候车马,暗想如果只是抓住柳樱,或许还有余地。
可若是十二皇女亦在一块,恐怕柳樱是凶多吉少。
车马内的岑栖闭眸静候,心里亦有些忐忑,若是抓到少女跟十二皇女私奔。
那才是真的棘手麻烦。
思绪纷杂之时,赵晗忽地在外出声:“主子,并未找到人。”
语落,岑栖掀开帘布问:“你确定?”
“是,所有地方都检查。”
“仓库呢?”
赵晗摇头应道:“空的。”
岑栖缓缓放下帘布,暗想不可能出差错才对,指腹拨动念珠思索不停。
现在唯一的可能,大概柳樱跟着仓库里的东西,一块出京都了!
夜幕深时,山岭官道行驶一队车马,马车底部机关里爬出身的柳樱和十二皇女,纷纷仰头看着头顶闪烁繁星。
十二皇女不可思议的念叨:“我们竟然出京都了。”
“是啊,真的差点骨头都散架!”柳樱揉着胳膊说道,心里还在想美人姐姐到底能不能看懂自己的提示。
俞翠于一旁给十二皇女递着水囊出声:“现在可不安全,如果官兵发现很容易追上你们。”
“那接下来往躲比较好?”柳樱看向十二皇女询问。
十二皇女应:“我想找个有山有水的小村镇生活就很好。”
俞翠一听,连忙应:“我看不如去京都的虎关镇,那里比较安全。”
“虎关镇,在哪?”柳樱一副路痴询问。
十二皇女笑应:“大约是京都的西北方向,同时又是防御护京的重要关卡,确实会很安全。”
柳樱一听,还没来得及说话,俞翠便应:“那我们就去虎关镇!”
车马行驶而过,灰尘弥漫,柳樱狐疑的看着俞翠,总感觉她比出城前积极太多,真是令人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