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严防备的京都城楼之上, 全然没有新年夜的气氛。
箭支待发,京都卫兵严防死守,视线对准徐徐前进的一头小驴, 高声道:“哪里来的叛贼!”
语落,嗖嗖两声响, 箭支射向那方路前阻挡威胁。
小驴吓得哼唧叫唤,柳樱看着锋利的箭支,连忙出声:“劳烦开城门, 我是栖亲王的侍读。”
“可我们从未收到栖亲王的命令。”京都卫警惕出声,很是怀疑来者是敌兵。
两者僵持不下, 眼见京都卫不肯放行, 初冬的夜风,冷冽刺骨。
柳樱冻的小脸泛红, 眼眸转动, 探手摸向身侧缺损的令牌!
这本是女帝赏赐的勇士令牌,纯金打造, 因着路途缺钱,柳樱就把它边角给磨损, 剪制碎金子做闲散花销。
虽然瞧着有些像是被狗坑的样子,不过御赐印章还在,柳樱冻的结巴唤:“我有御赐令牌为证, 劳烦送交审验,真的有很重要的军情呈报。”
语落, 京都卫方才有些迟疑, 而后放下竹篮动作。
夜幕之中, 衙司府令堂内的栖亲王召集属官和京都卫将商议御敌之策。
赵晗在外侍奉听候,忽地见一守城京都卫上前出声:“何事如此慌张?”
莫非罕察骑兵已经攻至京都城下?
京都卫上前行礼出声:“赵侍读, 城外有一人说是栖亲王的侍读,想要进城汇报军情,末将来向您请询。”
赵晗困惑道:“栖亲王从未下令调遣侍读出京都探查军情。”
“原来如此,那这人必定就是敌军假冒!”京都卫便欲命人放箭处置!
“且慢,那人样貌身段如何,可有别的信证?”赵晗严谨道。
京都卫闻声从一侧取出一块残缺令牌出声:“年轻姑娘,身段寻常,夜色太黑看不清样貌,不过她有一块不知真假的令牌。”
虽然令牌文字完整,但是从未见御赐之物如此破损,不得不让人怀疑造假。
赵晗探手一看,心有余悸道:“快,快开城门!”
自己真是差一步就害了柳樱性命!
“遵令!”京都卫见此,方才立即行动。
夜幕深深,冬风不减,更添寒意,京都笨重城门由十二京都卫转动绳索机关缓慢展开。
柳樱冷的发抖。探手拍着小驴行进城门,视线看向赵晗,欣喜唤:“赵侍读!”
赵晗用外袍裹住眼前狼狈模样的少女,打量关切出声:“柳姑娘,你这几个月都去哪了?”
柳樱耸动冻红的鼻头应:“这话说起来可太长了,现在我有关于虎关镇的情况想汇报。”
“好,我这就带柳姑娘去府令衙司面见栖亲王。”赵晗安排车马载着两人行进,视线看向柳樱,犹豫道,“不知十二皇女可是与柳姑娘一道出宫?”
柳樱点头应:“嗯,我们在虎关镇被逃难百姓冲散,不过十二皇女身旁有官卫保护,她一时半会应该会没事。”
只要十二皇女不相信俞翠那个人渣,那她就不会被献给敌国,更不会遭受身心重创。
赵晗见柳樱真是跟十二皇女一块出逃宫廷,心里更是坚定她们私奔的猜想,出声:“柳姑娘,待会面见栖亲王最好不要提十二皇女。”
“为什么?”
“因为栖亲王怀疑柳姑娘跟十二皇女私奔,如果提及十二皇女,无疑是坐实猜想。”
逃婚私奔,无论是哪一条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柳樱见赵晗如此严肃模样,才反应过来,这听起来自己好像不小心渣了美人姐姐呀!
假若美人姐姐是小说里温柔漂亮有爱心的女主,柳樱当然可以撒娇蒙混过关。
可现在柳樱迟钝的意识到,美人姐姐不是小说女主,那么自己以为的了解,就可能会失效!
试想,自己的未婚妻跟别人一块私奔,恐怕无论男女都得气的咬牙切齿不可!
柳樱悻悻的点头:“你说得对,我还是先不提的好。”
可是话音未落,脑袋里的系统却突然弹出任务!
[请玩家尽快救助藏匿在虎关镇的十二皇女!]
自己去救,那不等于白送?!
柳樱唯一能想到的帮手就是美人姐姐!
可是让美人姐姐去救十二皇女,岂不是暴露自己跟十二皇女的联系?
柳樱脑袋里一团浆糊,而车马却已经停在府令衙司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寒夜之中,府令属官退离,岑栖独自坐在案桌,原本在思量京都附近的敌情,谁想赵晗却带来一个惊喜想不到的人。
烛火摇曳,岑栖指尖的念珠拨动变化,眉目冷静而漠然,视线却焦灼的落向站在堂内的少女周身。
少女一身粗布浅衣,外间披着华丽的外袍,乌黑发间凌乱,往日里白净面容灰扑透着红,鼻头冻的最是明显,一副流浪可怜模样。
这倒是很符合岑栖对失踪数月的少女穷困处境猜想。
只是岑栖不明白少女怎么会突然回到京都。
岑栖收回审视目光,转而看向赵晗摆在案桌前的御赐令牌,缺损不整,一看就是被故意弄损。
天底下能有人敢把御赐令牌毁坏成如此模样,除了少女,恐怕再无旁人。
厅堂之内,寂静无声,柳樱被打量的不敢出气,本以为训斥责罚是最恐怖的事。
没想到,现下美人姐姐一言不发,才更是令人揪心!
柳樱目光落在似乎消瘦不少的美人姐姐面容,清冷容貌依旧,可周身气场却比过去变的凌厉不少。
美人姐姐,虽然心性算不上热情,但对外总是表现的温和有礼,因而柳樱才被迷惑这些年!
可眼前的美人姐姐就像是一块精致雕刻的寒冰雕像,光是周身散发的寒雾都足以让人心颤畏惧。
这透着蚀骨般的冷漠,更让人不敢直视,不敢触碰,
柳樱没来由的想起,同桌曾在只言片语间提及小说里的反派女帝。
冷静而残酷,柔美却无情,这位反派容貌与女主不相上下,待人看似温和,手段却极尽残忍。
如果说人渣初恋是背叛重击女主,那反派女帝就是玩弄肢解女主。
小说里反派女帝对女主的残忍,无关男女情ai,仅仅只是因为女主妨碍她的利益,所以想物理意义上的肢解女主。
因此同桌对反派女帝十分不喜,基本不怎么提她。
以至于柳樱也忘记小说里有这么一位变态人物。
而现在,自己竟然误渣这么一位狠角色,柳樱感觉自己后脖发凉,死期将至!
不行啊,这样下去别说救女主,自己都得凉凉!
柳樱小心脏扑通跳个不停,暗想现在得赶紧自救呀!
三十六计,苦肉计,说不定有条活路呢!
说干就干,柳樱顿时红了眼眶,水光盈盈的漂亮眉眼,委屈巴巴的像朵小白花!
没办法,谁让自己不小心误渣未来的反派女帝大佬呢。
自己只能暂时借下柔弱可欺的小白花女主人设!
少女微颤着抽泣,从泛红眼角流出的晶莹泪珠,无声划过少女青春靓丽面容,更是楚楚可怜。
若是换作旁的事,岑栖或许真就这般轻易原谅她的顽皮胡闹之举。
可岑栖现下并无任何动作,反而轻松的拨弄念珠,翘首以盼的瞧着少女接下来的动作。
抽泣声断续,哽咽不停,柳樱泪眼婆娑的看着不出声的美人姐姐,暗想苦肉计不会没用吧!
柳樱摸不准美人姐姐心思,便只好大着胆子出声:“您就处罚我吧。”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道理柳樱还是明白的!
岑栖见少女如此积极乖巧,抬手端起茶盏,淡然应:“私逃出宫,最轻亦是要剁去双足,你真能接受?”
语落,柳樱整个人吓得跌坐在一旁,暗想真不愧是反派女帝,这律法刑罚倒背如流啊!
“可是我如果没有双脚,以后怎么服侍您呀?”柳樱迟疑卖乖的应道。
“你身为本王的准侧妃,背弃婚约,私逃出宫,每一条都是重罪,往后余生都要受禁足惩罚,自然用不着随身服侍。”岑栖不顾少女眼眸里的错愕,从容应道。
柳樱整个人傻眼的看着眼前的美人姐姐,心想现在自己再逃跑,还来得及嘛?!
“怎么,莫非后悔了?”岑栖看着少女惨白的脸色,明知故问。
“没有没有!”柳樱连忙应声,视线迎上美人姐姐幽深目光,脑袋瓜疯狂转动,“可是我有很重要的军事情报,所以想为您办完事,再处罚,成吗?”
现在能拖一阵是一阵吧!
兴许等把美人姐姐哄高兴,她就不计较自己的渣呢!
毕竟是不小心渣了美人姐姐,但自己跟十二皇女真是清白的很啊!
岑栖浅饮茶水,颇为冷淡的出声:“什么情报?”
“虎关镇遭到罕察骑兵袭击,很多百姓都在逃难,您快去救援吧。”
“大约,什么时候的事?”
柳樱如实应:“昨天早间,所以我骑着小毛驴赶了一天一夜呢。”
岑栖视线落向京都附近州城山岭地图,蹙眉出声:“那现在虎关镇已经完全失守,京都再去援助,亦是无能为力。”
虎关镇如此迅速的失守,对于京都绝对是大患!
“可是还有很多百姓来不及逃呢。”柳樱没敢提十二皇女在其中,只得灵活的换种说法。
“虎关镇至多不过三万人,可京都有百万民众,难道本王还分不出孰轻孰重?”岑栖看向少女急切模样,方才知她回京都,并非诚心悔过,而是想来搬救兵,心间不免有些置气,她真是没心没肺。
语落,柳樱被这近乎斥责的语气说的没了声,视线看向满是威严肃穆的美人姐姐,才确切的意识到未来女帝大佬的气场真不是闹着玩。
柳樱不太适应美人姐姐这般强压姿态,却知晓自己先犯错,只能乖巧挨训,低声嗫嚅道:“我听说女帝带着兵离开京都,那怎么不一块疏散护卫京都百姓?”
岑栖听着少女天真稚气的话语,出声:“上百万的民众需要数不尽的人力物力,而罕察骑兵又勇猛凶狠,圣上的安危自然是最重要。”
女帝想要安全离都逃脱罕察骑兵,就不可能带领百姓暴露踪迹。
少女,真是一点都不明白帝王的狠心。
“那女帝也太没有责任担当了吧。”
“大胆,竟敢出此言,小心你的舌头!”
岑栖制止少女的言行无忌,其实自己心里要的都是百姓如此想法。
女帝的威严扫地,自己才能取而代之!
而柳樱见美人姐姐如此,只得停了声,转而问:“现在这种局面,京都是不是只能防守,等待西北援军?”
“目前来看,只能如此。”
“那京都城内的粮食能撑多久?”
岑栖看向少女,警惕道:“你这是在打探军事机密?”
柳樱被看的连忙探手捂住嘴,摇头应:“您当我没问,好了。”
真险啊,刚才差点舌头也没了!
见此,岑栖方才没有责怪少女,转而出声:“虎关镇失守对于京都是非常致命的问题,本王要召集京都卫将士商议,赵晗带她下去,严加看守。”
赵晗从外入内应:“是。”
柳樱见美人姐姐如此言语,心都凉了半截!
刚才柳樱还以为翻篇了呢,现在看来误渣女帝大佬的后果真的不一般!
夜深人静的府令厢房,热雾腾升,柳樱沐浴更衣喝着姜汤,手脚方才恢复些知觉。
赵晗提着食盒入内备膳出声:“柳姑娘能没事,真是幸运。”
“可是我现在被看守呢。”柳樱目光瞧着屋外的人手嘀咕道。
兴许美人姐姐哪天不高兴就真的砍了自己的双脚!
赵晗安慰道:“柳姑娘不告而别离开数月,栖亲王多方寻找无果,难免置气。”
柳樱听的有些心虚出声:“那要是生一辈子气,怎么办?”
自己总不能坐一辈子的牢吧!
“柳姑娘真是说笑,栖亲王若是心里真是气狠了,方才直接处死,岂不简单?”
“说的也是,不过我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啊。”
赵晗见柳樱担心的发愁,全然没有往日里乐观,不禁好奇出声:“柳姑娘既然如此害怕,怎么还敢回来?”
柳樱没敢说,如果知道美人姐姐是未来的反派女帝大佬,自己直接送信多安全啊。
本来柳樱还担心美人姐姐困在京都有危险,可现在柳樱更担心自己的小命!
毕竟小说里女帝大佬就没有输的情节,哪怕是面对女主,那也是女主被单当面虐的惨不忍睹!
话语停顿,眼见柳樱没再出声,赵晗便也没多说,提醒出声:“你只要服侍好栖亲王,想来会没事的。”
说罢,赵晗退离内里,徒留柳樱满面通红,探手拍着脑门,羞耻道:“哎呀,好像忘了美人计呢!”
可是这计策对美人姐姐能行吗?
没逃婚之前,美人姐姐就清心寡欲的很。
现下美人姐姐待自己更是冷若冰霜,恐怕自己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渣女呢!
柳樱吃饱喝足,本来还想着自救的法子。
可耐不住困意,一沾枕头便睡的不省人事。
子时过后,狂风拍打窗户,岑栖从外入内,抬手示意宫奴退离,方才缓慢起身走近内屋。
朦胧纱帐垂落遮掩身影,岑栖探手撩开,视线落在床榻熟睡的少女,暗叹她倒是睡的安稳。
而本来睡梦之中的柳樱,忽地感觉脸颊温凉,而被捏住,不适的探手去抓,谁想竟然抓到滑嫩的手,顿时吓得惊醒!
柳樱眼眸眨都不敢眨的看着榻旁的人影,心有余悸的松开抓住的手,询问:“您,大半夜的怎么在这啊?”
岑栖目光巡视少女面上的神情,满是敬畏,全然没有往日的亲昵,神色冷淡的出声:“这是本王的住所,你说呢?”
“哦,这样啊。”柳樱尴尬的挠头,憨态应声。
“你不起来服侍更衣,难道真要剁去双足不成?”岑栖顾自收回被松开的手,淡漠道。
柳樱见此,只好从温暖的被褥爬出动作,视线看向不太好惹的美人姐姐,陌生的紧。
明明以前亦常受美人姐姐训斥处罚,可柳樱那会从不会如此感慨。
或许是因为柳樱以为自己了解美人姐姐,可现在柳樱却只感觉陌生和危险。
不多时,柳樱捧着衣物退离身侧。
岑栖看向少女身着素衣内裳,身段体量并未什么变化,可脸颊还是消瘦不少,视线落在她拧帕巾的手,红肿冻伤的明显。
待洗漱过后,少女躺在里侧,岑栖偏头看向她,忍不住质问:“难道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柳樱茫然的睁开眼应:“说什么?”
岑栖侧身探手握住少女手腕,置气道:“你看你把自己弄成这般狼狈,莫非这就是你心中期望的自由生活?”
从前在西苑里岑栖连端茶倒水的活都不让少女碰,她却逃去宫外吃苦,简直是不可理喻!
柳樱疼得皱眉,眼见美人姐姐满是不屑,一时忘了小白花人设,倔强的应:“是,我觉得挺好啊。”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岑栖就知道少女先前不过是装的乖巧,现下才露出顽劣本性!
“我是想来告诉美人姐姐,罕察骑兵偷袭虎关镇的消息,本来还打算请人救援呢。”
“你倒是一幅好心,竟全然不觉逃婚私奔廉耻,难道是真想被处死吗?”
柳樱一鼓作气的勇气,顿时被美人姐姐狠戾模样吓得消散大半,果然认怂道:“我、我真没有跟十二皇女私奔。”
岑栖见少女如此反应,狐疑道:“你满口胡言,如何自证清白?”
“我没有做过的事,就是没有。”柳樱真是没想到美人姐姐会生气的说要杀自己,心里耐不住委屈辩解,“就算要杀要剐,那我是只冤死鬼!”
岑栖俯瞰少女正义凛然模样,心生迟疑,视线停留在她盈盈眉眼,指腹触及温热白嫩肌肤,转而移至衣物系扣,俯身道:“好,那本王来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同人行苟且之事?”
除了这几个月,少女一直都待在身旁,如果她还是完璧之身,那岑栖就相信她真的只是胡闹一场。
否则岑栖一定会将其幽禁终身,作为背叛自己的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