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闪烁, 夏夜寂静之处,宫灯摇曳,庄严肃穆宫殿内里回荡清铃声响, 更添幽深冷寂。
朱红细绳缠绕少女娇嫩肌肤,恍若枝头雪白, 莹润光泽。
莲花形金铃铛受烛光照落散发耀眼光芒,微微摇晃时,声响弥漫, 分外悦耳动听。
柳樱抬手察看颈间样式漂亮的金铃铛,困惑出声:“这就是您的处罚吗?”
好像没有自己想象的可怕嘛!
岑栖葱白指腹轻扯住红绳, 让少女倾身, 眼露惬意道:“是,而且你白日里亦需要戴着金铃。”
“啊!”柳樱错愕的看向眼前一本正经的美人姐姐, 视线流转在她指尖拽住的红绳, 暗想这是什么羞耻惩罚!
可恶,同桌当初没说过美人姐姐喜欢玩这种花样!
“阿樱妹妹太容易被旁人勾走心思, 所以才不听话办事,朕特意想的法子, 如何?”岑栖轻扯少女近身,很是满意道。
少女性子散漫又花心,往后若是不看紧些, 难保她不会再闹出大错。
闻声,柳樱面上神情僵硬, 苦恼的应:“这多没面子啊, 您还不如罚我禁足呢。”
“可每回禁闭处罚, 你从不改过,朕才想换种法子。”岑栖瞧着少女不情不愿的委屈模样, 心生愉悦,悠闲拉扯她行进内殿,耳间听着曼妙铃铛声,“今日朕念你是第一回处罚,便以三日为期,往后加倍。”
柳樱眼眸微亮,连连点头应:“好哒!”
幸好,不是终身!
铃声断续响起,岑栖唇角上扬,不用回头,便知少女神态模样,大抵此时比小猫小狗还要讨喜热切。
待行进水雾缭绕的浴池,岑栖顿步,偏头看向少女私自探手扒拉铃铛出声:“若是三日之内铃铛无故损坏,那便重新记数。”
语落,柳樱连忙停了动作,满面可怜巴巴的模样,嘟囔道:“可这要让别的宫人瞧见,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呀?”
“那你就安分待在御和内殿,以免招蜂引蝶,如此岂不是更好?”岑栖探手轻触少女面容,打趣出声。
柳樱满头雾水,谁招蜂引蝶?!
岑栖心情不错的捏了捏少女脸蛋唤:“别发愣,还不来服侍朕沐浴?”
“以前不是其它大宫人负责服侍沐浴的吗?”
“怎么,你不情愿?”
柳樱一听,连忙摇头,乖巧动作,暗想自己可不想加倍处罚!
铃铛声响不停,岑栖眉目含笑的看着眼前替自己宽衣解带的少女,难得一副贤惠体贴模样。
果然还是得处罚拿捏,才能让少女乖巧听话。
若是自己单纯纵容少女,只会让她越来越放肆。
热雾缭绕,水声潺潺,岑栖赤足涉入池水,视线看向岸旁少女,眼露柔和,唤:“你,也下来吧。”
柳樱视线看向出水芙蓉般的美人姐姐,水面光斑倒映无暇面容润白,好似一尊清冷玉像,颔首应:“好!”
将衣物收纳至一旁,随即柳樱进入浴池,挥动手臂游动,暗想这哪里是浴池,分明就是泳池嘛!
岑栖见少女水性极好,不免想起上回她亦是如此救出自己,困惑出声:“你以前经常下水吗?”
从水中冒出湿漉漉脑袋的柳樱,掌心擦拭小脸流淌水珠,眼眸明亮,自信满满的应:“嗯,我以前还是校游泳队的呢!”
“校游泳队是什么队伍?”岑栖茫然问。
“啊、这个,它就只是一个专门游泳的团队,我在另一个世界的学习项目,您不知道很正常啦。”柳樱已经很久没有游泳,一时贪玩的很。
水花飞溅,岑栖眸间深色看向少女,心间有些怀疑少女的言语。
这并不是岑栖第一次听到少女提及另一个世界。
过去岑栖从来不信,只以为少女是精神失常,神智错乱。
可随着时日相处,再加上岑栖亲眼所见,方才动摇心思。
若只是精神失常,少女的种种行为却又合乎逻辑,至少她的水性是不会骗人的。
“你过来。”岑栖眼见少女游的越来越远,禁不住担忧道。
“哦。”柳樱闻声,深吸了口气游近身侧,探手攀在池壁呼气。
岑栖目光落在少女褪去稚嫩,渐而浮现妩媚的面容,抬手轻触她眉梢,任由指尖水珠滑落她面容,细细感受真切存在。
明明少女近在眼前,可是岑栖却觉得遥不可及,心间隐隐不安。
柳樱眼角沾染滑落水珠,不适的眨动眼球,迷茫美人姐姐的沉寂动作,软声唤:“姐姐,您怎么了?”
“没什么。”岑栖回神,视线迎上少女关切面容,指腹转而拨弄她佩戴的铃铛,清脆声响安抚些许情绪,“我让你下浴池是服侍梳洗,可不是让你贪玩的。”
“好吧。”柳樱还以为美人姐姐是让自己下班,没想还得加班呢!
水面波纹缭绕,柳樱拧着帕巾轻柔擦拭,视线停留美人姐姐曼妙身姿时,指腹轻触,羡慕道:“明明没有沐浴露,怎么这么光滑呀?”
难怪会有天生丽质这个词!
可柳樱的无心之举却让岑栖红了耳垂,偏身嗔怪的看向轻薄举动少女,无奈出声:“你,不许胡来。”
因着少女对婚事的不上心,所以岑栖亦有意疏离冷落两人的亲昵。
没想少女会运出这么亲近的举止,岑栖眼眸看向她人畜无害面容,暗想真是一点大防礼节都没有啊。
恐怕还不知少女背着自己,无意识的对旁人做出过多少调戏举动!
柳樱被美人姐姐盈盈目光看的摸不着头脑,只得应:“好吧。”
搓背,哪有不碰的道理呀?
于是柳樱只能别扭的用两只小手指捏着帕巾轻柔擦拭,暗想美人姐姐怕不是在故意为难自己吧!
好不容易,两人从浴池出来,岑栖拒绝少女服侍,自顾系着衣物。
柳樱偏头找寻衣物更换,用干净帕巾裹住长发,脚踩着木屐,随行出浴。
夏夜里的微风正暖和,柳樱坐在窗旁擦拭长发,迎风吹拂,目光偷瞄有些冷淡面色的美人姐姐,暗想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生气吧?
铃铛声响,柳樱奉着茶水,主动示好唤:“您要是觉得我笨手笨脚,下回换别的大宫人,怎么样?”
岑栖并未去接茶水,目光沉沉看向散落长发,更显乖巧文静的少女,既气恼又忍不住心怜。
“你以为朕是因为你服侍不当而不悦?”
“是啊,难道还有别的?”
柳樱眼露困惑,很是无辜,暗想看来服务业真是一件不容易的行业啊。
“你啊,从小就没规没矩,更是跟旁人不知避讳亲昵,现下必须要更改规矩。”岑栖接过茶盏放置一旁,掌心轻扯住少女颈间红绳,铃铛声响,将其拉入怀中,略带警告意味,“否则以后若是朕听闻你同旁人勾搭说笑,绝对饶不了你。”
柳樱突然被拉扯落入怀中,更是不明白没来由的话语,无辜应:“我现在连出御和殿都很少,怎么可能跟人勾搭说笑啊。”
难道美人姐姐又听到闲言碎语不成?
岑栖垂眸看向怀中少女,眉眼清澈澄澈,毫无半分旖旎念想,心里又觉得或许真是自己多疑。
可岑栖又不甘心被少女平白撩拨,而后又被当做无事发生,指腹停留在她唇间,清润嗓音略带埋怨的询问:“那你为何不再同朕亲昵?”
从那夜落水之后,少女就再没有主动亲昵,对于自己也是避讳的很。
受挫感,让岑栖颇为煎熬,因而入京都之后,亦不再主动去亲近少女。
一切好似恢复如常,可是岑栖知道一切都已经变了。
柳樱没想到美人姐姐这么直接突然,视线迎上她坚定而受伤的孤傲眉眼,顿时心虚躲避目光,支支吾吾的应:“我、我没有啊。”
如果说一切都是误会,美人姐姐不仅会生气,恐怕也会很伤心难过的吧。
这些年美人姐姐待自己一直都很好,甚至替自己考虑后半生而主动请婚。
虽然美人姐姐是小说里反派女帝,但是柳樱犯错顶撞,最多就是被罚禁闭,从未再有其它酷刑折磨。
岑栖指腹轻捏住少女下颌,迫使对视道:“那你躲什么?”
如果少女只是害羞,那岑栖还能有耐心。
可少女明明更多的是逃避,今日岑栖见她因出宫而心情愉悦,方才意识到她这阵子有多拘谨疏离。
“我没躲啊,只是刚才想起过些时日就要选妃,您到时肯定能有看得上眼。”柳樱不敢去看美人姐姐眉眼里的变化,埋头于身前,弱弱道。
完蛋,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渣!
先是悔婚出逃,而后是误会亲昵,现下又想跟美人姐姐回归正常。
从美人姐姐的视角来看,自己真是渣女!
岑栖眼见少女心虚的不敢看自己,心间气恼她的没心没肺,却又因她服软依靠姿态而心软,薄唇抿紧,面色发冷,出声:“好啊,那到时让你戴着铃铛去观看选妃如何?”
“别、别!”柳樱连忙抬头摇头拒绝!
说好,只有三天,怎么突然就延长了!
“那你最好学学怎么讨好朕。”岑栖捏紧少女下颌,忍住气恼,阴沉道。
明明美人姐姐话语强势,可柳樱却觉得美人姐姐好像一副不高兴要哄的模样,一时陷入为难。
烛火摇曳,寂静之处,铃铛声响起,两人交叠亲密身影投落地面,不分彼此。
不多时,身影分离,柳樱跃下一旁,自顾跑进床榻,捂脸不想见人了!
徒留岑栖静坐原处,眉目之间冷静从容,墨眸轻眨,抬手触及脸部湿润处,久久方才回神。
清冷淡笑溢出之时,恍若消解冰山雪霜,岑栖微叹,喃喃道:“真是不知该说你纯情还是花心啊。”
夏风温热,斗转星移,骄阳如火如荼,京都亦进入盛夏。
天养宫内药汤味弥漫,侍官李芝领路道:“英亲王不辞辛劳来探望太上皇,孝心感动天地,太上皇必定会早日康复。”
“李侍官客气,本亲王想同母皇独自待会。”
“遵令。”
如今七皇女岑珀成为英亲王,衣袍冠带亦是更换如新,神情却不复往日年轻气盛,满目悲戚跪伏一旁唤:“母皇,儿臣不孝!”
病榻里的太上皇形如枯槁,枯瘦如柴,亦是奄奄一息,眉目轻转,欲言又止,只得落泪。
不多时,英亲王从天养宫退离,李侍官目送离别,方才回到内里。
病榻之上的太上皇女眉眼不可置信,侍官于一旁投喂药汤,沉静道:“您一定很疑惑奴才为什么背叛吧?”
太上皇虚弱的只能眨眼回应,鼻尖气息近乎虚无。
“当年天花之危,奴被您一声令下幽禁隔离,若非栖亲王送药打点,否则早已丧命。”侍官平静的服侍用尽汤药,方才起身告离。
宫廷之中冷暖自知,从那时起侍官就知晓太上皇是不可投靠的主子,便一直潜心蛰伏静候时机。
从幽深昏暗宫殿离开的侍官,迈步走向殿外光明处,暗想太上皇若非行事狠毒无情,恐怕也不至于如今下场。
天上骄阳照落地面散发滚烫热意,英亲王岑珀于宫道遇见封贤亲王的三皇姐岑杍。
“老七又去看望太上皇?”贤亲王询问。
“是。”英亲王警惕的应声。
两人一道行进宫道之内,贤亲王慢悠悠的询问:“听闻霍琇不日将要参加圣上进选,你还好吗?”
英亲王面色不佳的应:“嗯,此事霍琇前些时日已经托人告知。”
贤亲王打量出乎意料冷静的英亲王出声:“这桩婚事真是可惜,若是太上皇传位给英亲王,想来霍家就不会如此背信弃义。”
现如今众亲王之中只有英亲王和蓉亲王手里有兵,而蓉亲王负伤病重。
所以在贤亲王来看,老七无疑是最有力的拉拢人选。
“三皇姐有事不妨直说吧。”英亲王蹙眉道。
虽然对于霍琇退婚心生怨恨,但是英亲王也看清对方多年的低劣品性,其实已经开怀不少。
再来母皇病重和朝事繁忙,英亲王亦没有多少心思分神。
贤亲王轻笑道:“老七不愧是经过战场历练,其实三皇姐最近需要办些事,所以希望能合作。”
“若是朝堂政务,皇妹一定倾力相助,可若是见不得人的差事,请恕不奉陪。”英亲王直言不讳回绝。
当初围猎一事,英亲王可没忘记自己这位三皇姐的恶行。
眼见英亲王凌人气势,贤亲王只能停了话语,暗想她可真是不识好歹!
两人从宫门分道离去,英亲王骑马闯过京都街道,而后进入府令衙司,没想却见五皇姐唤:“五皇姐,怎么来了?”
“英亲王好忙啊,我都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敦亲王岑易笑道。
“可别打趣,我是进宫去看望母皇,所以才耽误时间。”英亲王招呼道。
语落,敦亲王笑意亦淡了些出声:“那母皇可有好转?”
英亲王面露凝重摇头说:“现下日渐消瘦,去年相比简直是大变模样,母皇向来康健,不知怎会如此?”
“当年先帝也是康健之年突然暴毙,兴许是隐藏病症吧,事已至此,你别太伤心。”敦亲王感慨道。
“我知道,先前三皇姐说有事想合作,方才回拒了。”英亲王应声。
敦亲王见此,颔首道:“还是拒绝的好,三皇姐心思太重,我一直怀疑她跟二皇姐合谋篡位,所以才泄露母皇行军路线。”
英亲王一听,面露气愤,狠狠放下茶盏出声:“那三皇姐岂不是也知道二皇姐串通罕察卖国一事!”
“依照三皇姐的聪明,我觉得应该瞒不了她。”
“那我们应当上书请治她的罪!”
敦亲王见状,连忙阻止道:“老七,万万不可,其中我亦被蒙骗掺和。”
英亲王不解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罕察兵团的进攻导致王朝大伤根基,没想其中已经不止两位皇姐有通敌,连五皇姐都有嫌疑!
“唉,今日前来就是想向你坦白,我曾把京都兵力布防图纸交给三皇姐,本是见你战功赫赫,所以想竞争,谁想却反被利用。”
“五皇姐,你真是糊涂啊!”
英亲王气的不行,整个人来回踱步,难以平息怒火。
近半年的边境残酷厮杀,英亲王亲眼见过数万将士的死亡,更别提烧毁的州城民屋,简直就是满目苍痍!
敦亲王面露自责道:“现下三皇姐以此而要挟我,如若我不依附,她便上书奏报我通敌泄密!”
当初二皇姐死相历历在目,王朝京都百姓更是恨不得生啖其肉解恨!
英亲王见此,方才明白五皇姐此行目的,原来她是来求情!
满心灰暗的英亲王陷入为难困境,眼眸看向窗外艳阳高照,只觉得分外灼眼!
时日辗转,夏风晃动旗帜,进选当日,宫道列队静候,各人喜忧参半。
而挑选觐见人员的岑栖,却没有多少兴致,眼见少女于一旁的眼睛都不眨,心间暗自怀疑自己的猜想。
她若真是纯情,怎么还会如此三心二意!
“这个好看哎!”柳樱亮着眉眼念叨。
话音未落,岑栖眼见心烦,抬手迅速踢除此人册目。
因着岑栖有意避开少女喜好,除却三公九卿必选出身,其余人等一律遣返。
这般消耗半日的功夫,岑栖回到内殿休息,掌心捧着茶水,视线看向少女唤:“今日进选如何?”
柳樱闷闷不乐的瞧着容貌妍丽的美人姐姐,迟疑的出声:“您的审美真是非同一般。”
那么多漂亮的小姐姐被刷下去,真的很难不让柳樱怀疑美人姐姐的喜好!
“难道朕选的妃嫔侍君不合你心意?”
“没有,您喜欢就是最好的!”
柳樱抖机灵的卖乖应声,暗叹这要是说实话,还不知得触发什么惩罚呢!
岑栖抬眸看向乖巧应声的少女,哪能不知她的那些小心思。
先前送出宫的那些选秀之人,少女肯定有不少念念不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