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 热意攀升,御和殿内亦撤下炭盆手炉,璀璨光亮从纱窗投进殿内照落分外通明。
岑栖纤纤玉手轻捧茶盏, 并未饮用,对于少女卖乖话语并不受用, 收敛心神,郑重道:“今日挑选十二位妃嫔侍君,多是出身王公贵族, 尤其是四位进封品级的妃位和君位,她们往后亦能成为贵妃或是贵君, 你可知意味着什么吗?”
“这, 我不知道哎。”柳樱面上显露茫然摇头,万万没想到看真人选秀, 自己竟然还有考试!
“你!”岑栖抿唇看向少女毫无危机的意识, 只得咽下话语。
今日进选,便意味往后岑栖要临幸她们, 现下少女难道真就一点都不心急?
柳樱见美人姐姐莫名严肃模样,无辜的问:“我怎么了?”
最近柳樱自我感觉表现良好, 按理不应该招惹美人姐姐不高兴啊。
岑栖平复心境,将茶盏放置一旁,不愿去看没心没肺的少女, 置气应:“今夜朕要召人临幸,你回西苑去休息吧。”
从继位至今, 岑栖一直让少女留在御和殿夜宿, 现下必须让她体验冷落滋味。
否则恐怕少女一辈子都不会明白自己的心思。
如此话语落在柳樱耳间, 无疑是惊天大新闻!
“您要宠幸谁呀!”柳樱满眼八卦的热切关问。
“这是朕的事,你越矩了。”岑栖探手拿起一旁奏折冷淡道。
可这般反应落在柳樱眼里, 更是让人挠心挠肺!
日落西山,晚霞弥漫,眼见天黑的柳樱,仍旧没能从美人姐姐嘴里询问半点八卦。
宫灯静燃,柳樱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御和殿。
“柳姑娘不必太忧心,圣上总会念旧情,兴许过些时日就会想起您。”大宫人芹凤安抚道。
“是啊,今日选进宫的妃子和侍君,大多远不及柳姑娘容貌姿色,想来争宠大有机会,可别太伤心。”另一大宫人溪丽附和说着。
柳樱回到西苑主殿,偏头看向两个担忧的大宫人应:“你们误会,我哪有伤心啊。”
这两人原本是宋管事身旁的大宫人,过去常负责看守柳樱禁闭,可以说是老熟人。
芹凤于一旁奉茶水询问:“那柳姑娘为何闷闷不乐?”
“我这不是好奇今夜圣上会临幸谁嘛。”柳樱一直期望美人姐姐能够找到喜欢的人,这样或许就能看淡自己的误会。
溪丽打开食盒,布上菜肴应:“圣上临幸,通常都会翻册目登记,宫里消息不会传的太慢,最晚明早就会知晓。”
柳樱闻声应:“那拜托两位替我打听消息吧!”
这要是有手机网络,宫里的消息还不得分分钟上热搜!
“是。”两大宫人见此,连忙颔首,暗想果然柳姑娘嘴上说的不在意,实际心里还是念想着吧。
夜幕深深,柳樱沐浴更衣,独自躺在凉快的玉席,昏昏欲睡。
蝉鸣喧嚣,幽深内殿里昏黄烛火摇曳,半梦半醒之际,柳樱做了个奇怪的梦。
夜风晃动朦胧纱帐,柳樱好似一个偷窥的摄像头,视线落向富丽堂皇的御和内殿。
烛火光芒让焦点聚集在床榻暧昧身形,耳旁时不时溢出的声响,更是让人面红耳赤。
梦境里的柳樱却仿佛偷窥狂,步步逼近,竟然大着胆子探入纱帐。
谁想入眼的却是一片空白,柳樱茫然的转身,随即美人姐姐清冷容貌跃入眼帘,眉目满是妩媚妖娆。
场景变化,水雾缭绕,美人姐姐的曼妙身姿浮现柳樱眼前,让人血脉贲张!
朱唇轻点时,勾人心魂!
“呼!”柳樱猛地醒来,眼前已经是一片光亮,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柳樱探手捂住绯红面容,羞耻道:“一定是被宫人们念叨话语干扰了!”
否则自己怎么会梦到跟美人姐姐亲热!
话音未落,床榻响起从容脚步声,一道高挑身影走近,纱帐撩开,随即露出岑栖正经面容,清润嗓音满是无奈道:“现下临近子时,竟然还赖在床榻,让朕真是好等。”
柳樱茫然的看向出现在西苑内殿的美人姐姐,一时还没缓过神,心虚的很,嗓音软糯唤:“您不在御和殿,怎么来西苑啦?”
“皇宫之内朕有什么地方来不得么?”岑栖居高临下看向榻上少女,话语虽是傲然,目光却焦灼一瞬都不曾移开。
少女贪凉,夏日穿的都是轻纱衣物,此时随着懒散姿态而肆意折叠,更是直白勾勒出褪去青涩令人遐想的身段。
满头乌黑长发犹如海藻般散落少女身侧,衬托肤色白皙透亮,少女好似一株不谙世事的洁白花枝。
纯洁而媚惑,如此违和,却又巧妙绝伦,真是个勾人的坏孩子。
柳樱还全然不知美人姐姐的心思,懒洋洋爬起身,任由俏皮长发垂落身侧,卖乖笑应:“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好奇您怎么不忙政务啊?”
刚才做那样奇怪的梦,现在柳樱真是不太敢跟美人姐姐对视,心虚的仿佛背着她做了什么坏事!
岑栖侧身落座榻旁,情不自禁的探手挽起少女脸侧柔弱长发,黛眉微蹙,微叹道:“朕也不知为何就是想来看看你。”
昨夜里岑栖一直想着少女能来御和殿找自己,哪怕她是装哭扮俏。
只要她说不愿离开自己,更不愿自己宠幸旁人,岑栖就会答应她所有无理要求。
可是直至天明,御和殿内仍旧没有等来少女的半点音信。
岑栖心里生气,又忍不住担忧,兴许少女一旦离开自己眼前就会想着再一次逃出宫。
如此这般反复煎熬,才促使岑栖匆匆结束早朝,便来了西苑。
温凉掌心触及面容,动作轻柔透着内敛温柔,柳樱迎上美人姐姐幽深眉目,竟然感觉有些含情脉脉!
可是柳樱从来没有想过谈恋爱,更别提柳樱还想着离开小说里世界呢。
如果跟美人姐姐有过深的感情纠纷,那自己岂不是坐实始乱终弃的渣女罪证!
“您这是怎么了,总感觉有些不像您啊。”柳樱别扭的避开掌心,试图打破暧昧气氛,回归正常。
岑栖的掌心失了温度,纤长指腹缠绕的发丝亦随之流失,眼见少女避讳姿态,心间微凉,神情凝重道:“没什么,也许是朕昨晚没有睡好吧。”
从来不知情ai的岑栖,莫名怅然,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收回心神动作。
柳樱松了口气,想起昨晚临幸的事,好奇问:“那您挑选谁临幸啊?”
“你觉得朕应该挑选谁合适呢?”岑栖心间掀起一阵无名火,无处发泄,却知必定是因少女而引起。
“我也不知道,那些进宫的妃嫔侍君都不熟啊。”柳樱以为美人姐姐在询问自己的参考意见,挠头思索,“这样,不如我帮您去打探消息!”
如果能找一个真善美的对象,说不定美人姐姐就不会成为残暴的反派女帝了呢!
岑栖迎上少女认真思索模样,全然看不出半点虚假,反倒满是关切,垂眸掩饰黯然应:“随你吧。”
以前岑栖不懂少女所说的婚姻念想,可现下岑栖忽然有些明白了。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如果少女给予另一个人满腔赤诚之心,光是想想,岑栖都能嫉妒的发狂。
“我一定会努力帮您找到合适的人选!”柳樱信心满满的说着。
“说来,朕好久都没有替你梳发装扮,今日就来试试吧。”岑栖无暇应对少女的话语,指腹拨弄她乌黑亮丽的长发,眼露眷恋的喃喃道。
柳樱毫无防备的应:“好啊。”
岑栖视线落在少女青春靓丽面容,暗想如果少女将来喜欢旁人,自己一定会杀死那个人。
哪怕少女恨自己一辈子,岑栖亦不会更改意志。
因为岑栖不能让少女被人夺走,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
岑栖掌心木梳划过繁密长发,白皙指腹轻巧收拢少女散落发丝,动作轻柔,垂眸间满是爱怜情态。
西苑两大宫人入内侍奉的动作亦停顿下来,面上皆是不可思议。
女帝站立一旁弯身为柳姑娘梳发打扮,姿态暧昧,眉眼温柔似水,全然不同往日里疏离威严神态。
不多时,柳樱梳洗更衣一道用午膳,岑栖缓慢进食,迟疑的出声:“你今日回御和殿睡吧。”
柳樱吃着鲜嫩滑嫩的香菇,不解道:“可是不会耽误您的私人生活吗?”
“既然你说要帮朕打探消息,那就先不急让她们侍寝。”岑栖思索的由头,为了让少女更加确信,顺道提及朝堂政务,“虽然罕察首领被击杀大败而归,但是想来罕察兵团很快还会推举新首领,并且伺机侵扰边境,朝事并不太平,朕亦有许多事安排,哪有你这么悠闲。”
话语并无虚假,事实上不仅是西北罕察可能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西南的羋羿王这几年虽是勉强安抚,但是手中兵马不解,仍旧是个隐患。
更别提如今王朝内部并不稳妥,岑栖需要在最快的时间整治贪污腐败和冗官冗员以及提升地方边境军防等政务。
岑栖不仅继承帝王大统之位,同时亦承受太上皇执政十八年造成内忧外患的危险。
柳樱闻声,丝毫没有半点怀疑,满是体贴道:“既然这样,我肯定会让您无后顾之忧!”
“好。”岑栖见少女应答的爽快,心间不免滋味繁杂。
窗外骄阳如火如荼,蝉鸣喧嚣,京都街道午后百姓少了许多。
府令衙司前却聚集一批人,英亲王岑珀合上兵书,不耐道:“外面的人在吵什么?”
“回主子,方才一群商户说京都码头官府运送的冰块出现大批损耗,正在诉状呢!”门客从外入内应声。
“冰市如今是由本亲王负责,但朝廷船运出了问题,让属官按律赔偿就是,怎么还闹到衙司?”
“主子您有所不知,这炎炎夏日冰块运送总归会有损耗,其中还有官吏贪污克扣,所以行里人都知运十余六的规矩,从不会如此闹出阵仗啊。”
英亲王闻声,不悦道:“来人,把这群故意聚集闹事商户,立即抓起来!”
门客劝阻出声:“主子,这恐怕会影响商市啊。”
“区区几个闹事的商人,本亲王怕她们做甚,你去审查就是!”英亲王将兵书放置一旁蹙眉出声。
见状,门客只得停声动作。
衙司之前抓捕阵仗迅速平息闹哄,可更大的风波却闹得京都沸腾。
夜幕之下贤亲王府内棋局静设,贤亲王岑杍落下棋子道:“难怪二皇女能重用你,看来你的法子真不错,老七果然还是上钩了。”
堂下跪伏的俞翠,眼露惶恐,却满面谄媚应:“贤亲王能饶奴才一命,奴感激不尽。”
本以为虎关镇生死脱险,没想三皇女竟然查到自己拐跑十二皇女,俞翠被打的奄奄一息。
“不过你说柳樱是二皇女安排的耳目一事,本亲王更有兴趣。”贤亲王幽幽道。
“这事奴是听二皇女亲口说的,绝对没有虚假!”俞翠就是靠着这条有用的价值才保住小命。
贤亲王端起茶盏饮用,饶有趣味道:“没想二皇女还真是心思玲珑,这个柳樱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俞翠叩首,眼露凶狠的应:“奴也是如此认为!”
既然柳樱先向十二皇女揭露自己的意图,打乱自己全盘计划,那就怪不得自己拿她来献祭铺路!
大殿早朝之上弹劾英亲王酷刑的奏折落入岑栖案桌前,不免有些意外。
众大臣们列队静候殿内,一御史上前参报:“圣上,昨日英亲王无故抓捕二十余商户酷刑审问,竟然全部死亡,百姓非议,王法荡然无存!”
英亲王审问出现犯人死亡,并不是第一回被御史参报,可这一次没有太上皇庇护,群臣们一时摇摆不定。
“此事朕怎么没见御史大夫奏报?”岑栖却把目光看向老态龙钟的秦铮,希望借由她来缓和朝局。
无论是谁针对贤亲王,岑栖都不想自己去处置,以免陷入被动。
秦铮推脱应声:“回圣上,老臣亦是刚得知,兴许太傅和廷尉更先知晓详情。”
对于这件事秦铮的直觉是有人故意推波助澜,自是不想掺和。
太傅张赟见状,亦心知肚明,连忙应:“圣上,若真有冤假错案,不如由廷尉审查虚实。”
廷尉苏禾反应慢了一步,只能暗叹倒霉。
“此事便由廷尉和贤亲王以及京都尉一同负责审理。”岑栖并不在意英亲王案件,反而想看看究竟是谁在朝中造势作乱。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秦铮和张赟两个老狐狸所为。
这个人能够煽动京都商户敢跟亲王作对,想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遵令。”贤亲王和廷尉应声。
英亲王皱眉,暗想那些商户怎么可能死了呢!
早朝过后岑栖单独留见英亲王,御和大殿寂静无声。
“英亲王对于此事有何可说?”岑栖翻看大臣奏折询问。
“臣并未处死那些商户,只是关押警告而已。”英亲王跪在殿前应声。
岑栖移开目光看向英亲王出声:“朕也知道,你起来吧。”
英亲王缓缓起身,懊恼应:“可是臣不知为何会变成如此?”
平白无故商户闹事,只是抓捕关押,没想她们竟然都死在狱中!
这件事京都传的沸沸扬扬,英亲王亦知道女帝肯定是要有个交待。
“如果这是针对栽赃嫁祸,那么英亲王怀疑谁?”
“臣、臣不知。”
岑栖见英亲王如此反应,只得合上文书出声:“既然如此,你在府中休息几日吧。”
英亲王黯然应:“遵令。”
从御和殿出来的英亲王,心里其实已经有怀疑人选。
可是英亲王答应过敦亲王,所以才只能隐忍不发。
假若因为自己不答应合作,贤亲王就要不顾血脉情分,如此卑鄙对付自己,那这才真是让人心寒!
午后宫殿之外光亮毒辣,岑栖放下奏折,巡视殿内,困惑道:“柳樱呢?”
“回圣上,今早好像就没看见过柳姑娘。”侍官低声道。
“那就派人去找。”岑栖总感觉少女最近神秘的很,一幅做坏事的样子。
不多时寂静幽深的御和殿内响起轻快脚步声,岑栖制止其它侍官动作,独自迈步行进内里。
从窗户爬进的柳樱,转身看见美人姐姐,顿时吓了一跳!
“您怎么不出声啊?”柳樱胆小的唤。
“朕若是出声,怎能抓到你这个小贼?”岑栖探手挑正与少女脑袋相比有些过大的侍官帽,眼露笑意打量少女一身侍官衣着,“你这是背着朕去哪贪玩了?”
“嘘,我这不是去调查您的后宫嘛!”柳樱探手扶住脑袋上的侍官帽,凑近小声道。
岑栖耳间感受蓬勃热意,顿时心神恍惚,目光看着少女俏皮靓丽模样,眸间沾染深色,轻笑应:“这里又无外人,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宋管事念叨嘛。”柳樱摘下侍官帽,左右张望,“您挑选的那十二位贵族大家出身,真是卧龙凤雏!”
“何出此言?”岑栖瞧着少女满面细汗的红润模样,从袖中取出丝帕替她擦拭,动作轻柔,心思却有些隐晦曲折。
柳樱还全然没有察觉到两人举止有些暧昧不清,弯眉笑应:“因为我有大发现!”
话语间,柳樱看着逐渐凑近到眼前清丽容貌的美人姐姐,美颜暴击,顿时磕磕巴巴的忘了词!
脑袋亦有些缺氧,柳樱心慌的回神说:“您、您离的会不会有些太近了吧?”
岑栖却故作不知,指腹故意停留在少女唇间,清冷眉眼倒映她泛红面容,薄唇勾起笑,暧昧道:“若是不离的近些,朕怎么听你的大发现?”
话语间,热雾喷落娇嫩面容,迟钝如柳樱,亦感觉这距离确实不太对劲!
哪有听人说话的人,好像随时要亲过来的样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