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廷而出的侍官领着一队宫卫来到贤亲王府邸。
贤亲王岑杍面露迟疑道:“圣上如此急召温亲王, 实在突然,不知所为何事?”
“自然是好事,圣上关切, 欲询问温亲王婚姻事宜。”侍官笑着应声。
贤亲王却神情陷入思索,暗想岑栖好端端的怎么还要多此一举行事?
自己都已经请旨替岑芯赐婚, 现下突然还要问询,真是事出反常。
“温亲王身子不适,恐冒犯圣上圣体, 若是询问姻缘,不如本亲王替代入宫?”
“贤亲王, 这事奴等可做不了主, 方才圣上下了急令,必须请温亲王入宫。”
见此, 贤亲王只得停了声, 转而入内里。
院落厢房之内,数名随从把守在外, 贤亲王迈步进入其中,目光看向沉闷不乐的皇妹岑芯劝道:“圣上派侍官召见你入宫询问婚事, 你若毁了与王氏的婚姻,母妃必定会大失所望啊。”
岑芯面色痛苦的应:“可我不想联姻,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呢?”
“你还太年轻, 不知为将来做打算,那小小官卫不过是看你皇亲国戚身份才哄骗你喜欢罢了。”
“皇姐, 你怎么知道她?”
贤亲王微叹, 探手轻拍她的肩, 面露威胁的应:“总之若是你向圣上透露不愿跟王氏贵家子联姻,那官卫就永远都回不来京都, 明白吗?”
语落,岑芯面色顿时苍白,怜人眉眼凝聚泪光,满是疏离的看向皇姐,竟然觉得陌生!
车马一路行进到宫门前,贤亲王与温亲王一道下马车入宫。
御和殿内的炭炉早早供暖,火星子微光亮起,柳樱坐在一旁时不时张望外殿动静。
岑栖看似安静翻阅奏折,实则亦有些心绪不宁。
“圣上,温亲王与贤亲王请见。”侍官通报声响。
两人默契的偏头看向入口,岑栖正声道:“进来。”
脚步声临近,温亲王和贤亲王参拜行礼,“微臣叩见圣上。”
“起来吧,赐座。”岑栖意外贤亲王的出现,暗想她倒是对岑芯担忧心切啊。
柳樱目光张望女主,却发现她面色不佳,好似郁郁寡欢,心间冷不防咯噔了下!
这情况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妙啊?!
贤亲王主动出声:“圣上关切温亲王婚事,不知想召见询问什么?”
岑栖偏头看了眼柳樱说:“朕听闻温亲王在虎关镇机智果敢,并且同一官卫守护不少百姓脱险,更有传闻两人因此而暗生情愫,不知可有此事?”
温亲王神情恍惚,并未立即应声,柳樱见状,连忙出声:“温亲王,圣上宽宏大量慈悲为怀已经答应要赐婚,所以你只要说出官卫姓名籍贯即可呀!”
对于柳樱突然的吹捧言语,岑栖莫名不适的很,暗想她倒是说辞一套一套啊。
贤亲王见此,心间暗自担忧,于一旁急切出声:“圣上,此乃无稽之谈,温亲王身为皇室成员,怎么可能会同一地方官卫私定终生,还请明察!”
这话说的柳樱险些傻眼,暗想贤亲王她怎么这么多话呢!
岑栖见此反应,亦有些怀疑贤亲王,视线落在沉默寡言的温亲王,出声:“温亲王,怎么不言语?”
闻声,岑芯微握住双拳,纤瘦身形微微发颤,低声隐忍应:“回圣上,臣与那官卫一清二白,并未有过私情。”
这话一出,柳樱顿时感觉到阵阵杀意汹涌而来,小心脏的哆嗦了下,根本不敢偏头去看美人姐姐!
完蛋,现下女主突然不承认,那自己岂不是坐实撒谎!
岑栖冷面的看着柳樱,而后移开目光,幽幽看向温亲王出声:“既然如此,那朕就答允你与王氏贵家子的婚事。”
这桩婚事最好温亲王能够谨遵圣旨完婚,否则岑栖绝对不可容忍她与柳樱之间的暧昧不清!
“臣叩谢圣上!”贤亲王出声。
温亲王心绪如麻,全然没有半点喜色,只是木偶般随从俯首叩谢。
柳樱亦发觉女主太不对劲,浑浑噩噩,好似提线木偶,完全被贤亲王给拿捏了!
“温亲王你真想清楚了嘛?”柳樱耐不住性子的出声。
赐婚婚事一旦落实,那就再难收回成命,到那时岂不是悔恨!
这一声突兀话语吓得岑栖以为柳樱要跟温亲王倾诉心声,顿时紧张的呵斥:“柳贵妃,你有些太失礼了。”
柳樱当然知道美人姐姐不高兴不乐意,只是真不想看着女主把往后余生过的沉闷苦涩。
哪怕不是因为系统任务,柳樱亦真心希望岑芯能够跟喜欢的人成婚享受自由。
因为她目前为止的人生经历,实在有些太压抑了。
岑芯见柳樱关切模样,眼露自责,却又无法表露,只得勉励应:“嗯。”
言尽于此,岑栖不欲多问,便让两人退离御和殿。
窗外冷风呼呼吹动拍打窗户,殿内香烟静燃,无声飘动,隐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迹象。
岑栖面色发冷的拨弄掌心念珠,身形似弓弦紧绷,薄唇轻启:“现下,你还要作何解释?”
柳樱还沉浸女主的反常,思绪缓慢的应:“唉,我要是知道原因就不用解释了。”
语落,岑栖将念珠摔置一旁,隐忍怒意道:“这就是你欺骗朕的态度?”
念珠劈哩叭啦的摔落到处都是,柳樱怔的回了神,目光看向怒火中烧的美人姐姐,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先忙着自救要紧啊!
“我没有想要欺骗您,温亲王当时真亲口跟我说过另有喜欢的人,这一定是贤亲王从中作梗。”
“你倒是会推脱耍滑,贤亲王她是温亲王亲皇姐,难道不比你更了解温亲王?”
柳樱见美人姐姐明显是一点都不相信自己,心间微凉,只得忍着不平的出声:“您教训的是,我自作主张打扰您的政务,请您处罚吧。”
明明相识好些年,可美人姐姐却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自己,总是怀疑猜忌自己。
岑栖见柳樱如此懈怠姿态,心间更是气恼,冷冷道:“从今日起朕不想听到你提及关于温亲王的任何事,更不许干预温亲王的婚事!”
这是警告,亦是提醒,岑栖希望柳樱能够收敛花心。
柳樱一听,没好说,这要求真是一个字都做不到啊。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柳樱只能应:“是。”
现在这种情况必须得搞清楚女主反常原因,兴许等官卫回到京都就有希望了呢!
冷风萧瑟,宫廷之中看似恢复往日平稳,可京都却酝酿着新的风波。
早间酒楼内闲散人群聚集,众说纷纭,多是避讳。
“当今圣上的生母洛妃,美艳尤物,过去跟皇室多人暧昧,曾跟蓉亲王勾搭不清!”
“据说洛妃嗜好孕丹助兴,入宫之前,其实就已经怀有身孕!”
“那如今圣上岂不是并非先帝血脉?”
人云亦云,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好似随着繁忙车马街道散落京都。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几乎是人尽皆知。
岑栖得到消息时,虽然已命赵晗抓捕聚集非议者,但还是晚了一步。
冬风凌厉,宫门外等待上朝的大臣们三三两两聚集,多有议论。
而人群之中,大多避讳蓉亲王。
京都尉赵晗观察朝中局势,隐隐感觉此次风浪将圣上和蓉亲王两人置于风口浪尖,背后之人心思不简单啊。
午后宫门之内秘密带入一人进御和殿。
柳樱正在一旁研墨,目光看见宫卫将一妇人押解入内,不禁好奇。
“圣上此妇人是纪城人氏,曾是服侍圣上生母多年的侍女,户籍已是登记死亡,前些时日卑职无意中发现她,将其秘密带回京都。”将士汇报。
“很好,你们退下吧。”岑栖亦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还能找到活人。
眼见将士退离,柳樱耐不住吃瓜的坐在一旁,等待对方开口。
岑栖视线落向妇人,幽幽道:“你下毒谋害洛妃,按理当受凌迟之刑。”
妇人眼露惊恐的摇头应:“奴不是!”
“那你为何当年假死逃脱?”
“一切都是先君后干的,奴实在没有办法!”
岑栖神情凝重的问询:“先君后为何指使你谋害洛妃?”
妇人吓得抽泣不止说:“先君后担心洛妃会因有子而威胁后位,所以才伺机谋害,奴后来被打昏抛入京河灭口,因幸被过往渔夫所救,才侥幸过了下来。”
最初几年里妇人不敢抛头露面,更不好回故里,直到先帝和先君后接连离世,方才以为能过安生日子。
柳樱见妇人瑟瑟发抖,不似说假话的样子,暗想现下大概可以确定其中一个凶手。
“你是洛妃贴身侍女,应当知晓洛妃曾跟多少人来往密切吧?”
“这、这有些太多了,奴记不住。”
岑栖闻声,微蹙眉道:“那洛妃真有食用孕丹的嗜好?”
妇人畏惧的颔首,不敢抬头应:“洛妃娘娘,原本是不必成为后妃,却因美貌而被迫与皇室联姻,心性日渐颓靡,行为越是无所拘束。”
“放肆!”岑栖制止妇人的言语,才发觉或许传闻并非虚假。
看来背后的人不仅仅是想搅弄浑水,而且想污蔑自己继位合法身份,用心真是歹毒!
妇人当即吓得停了声,磕头求饶道:“圣上饶命,奴这些年什么都没说!”
柳樱亦是吓得不轻,暗想美人姐姐受到的冲击不一般啊。
不过洛妃反抗的方式,实在有点破罐破摔。
唉,如果岑芯以后承受不住她母妃和皇姐的禁锢和压迫,不知会不会也变得如此呢。
“朕问你皇室成员里有哪些人跟洛妃暧昧不清?”
“除却先皇,那便有太上皇,蓉亲王,还有一些郡王之类。”
岑栖见此,不由得面露意外,竟然除了蓉亲王,还有太上皇!
柳樱亦是没想到洛妃睡了这么多人,真的是强!
妇人颤抖跪在一旁应:“圣上,奴时被逼无奈,请您放过吧!”
语落,岑栖眼露杀意道:“你背弃主子,下du谋害,还想苟且偷生,逍遥法外,朕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说罢,岑栖便打算处死她。
柳樱连忙出声:“等一下,还有事没问完呢?”
“你想问什么事?”
“当然是婧太妃啊。”
岑栖这才稍微平息怒火出声:“当年婧太妃与洛妃关系如何?”
妇人早已吓得瘫坐在地,恍惚的应:“奴记得婧太妃常看望洛妃,亦常送些洛妃爱吃的甜食糕点,两人关系情同姐妹。”
柳樱觉得在宫斗剧里听到姐妹两字,简直就像个flag,询问:“那她们有没有过不合争执啊?”
“没有,洛妃把婧太妃当做妹妹对待,从不见外,只是奴觉得婧太妃似乎有些刻意讨好。”妇人应声。
“为何如此说?”岑栖好奇问。
妇人如实说:“因为奴常受洛妃送婧太妃回礼,偶尔一次发现婧太妃从不吃洛妃送的食物,而且也不佩戴任何洛妃赠送的物件,分明防范的紧。”
这话很显然已经说明婧太妃的可疑之处。
柳樱现下知道洛妃跟太上皇曾经谈过,才突然有些理解婧太妃的异常。
妒忌,足够摧毁一切。
冷静如美人姐姐,一旦怀疑自己跟温亲王,整个人就会变了个性子。
更别提婧太妃应该知晓洛妃以前跟太上皇的事,这无疑刺激更大。
只是那会洛妃已经是先帝的妃嫔,婧太妃为什么还要如此冒险呢?
“除了婧太妃和先君后,还有哪些人对洛妃怀恨存有谋害之心?”
“宫廷里的妃嫔尔虞我诈太多,不过先帝对洛妃很宠,哪怕是先君后亦是在洛妃冷落之际,才敢威胁奴谋害。”妇人思量不得应着话。
柳樱见此,询问:“那你有见洛妃跟人吵架不合吗?”
妇人思索着应:“倒是有过一回,不过那是洛妃未入宫前,蓉亲王曾吵闹一回,好似是因为想拿连理牌去请赐婚,结果洛妃生气的拒绝,言语用词亦不太好。”
连理牌,这三个字差点触发柳樱的危险点!
柳樱目光偷偷瞥向没有被触发的美人姐姐,暗自松了口气。
连理牌,一般都是情侣才有,那洛妃跟蓉亲王至少曾经是热恋情侣啊。
不过洛妃后来还是入宫,可蓉亲王却一辈子都没成婚,这么痴情,应该不会下杀心吧。
然而,岑栖的想法却跟柳樱恰好想法,蓉亲王的嫌疑此时非常的大。
将心比心,倘若跟自己约定终身的柳樱,突然背弃自己跟旁人成婚恩爱生育。
岑栖宁愿她成为一具尸体,至少这样她还完全属于自己一个人!
此时的柳樱莫名感觉阴风阵阵,暗自纳闷,莫非御和殿漏风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