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过后, 冷意更甚,妇人被绝望的带离御和殿。
柳樱虽是于心不忍,却也知对方参与谋害美人姐姐生母, 大抵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存活。
更何况现在还关乎美人姐姐身世存疑的大事,若今日问话传出去怕是又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殿内炭火无声散发热意, 岑栖神情凝重的思索当年曲折,暗想假若自己身世真的存疑,那散布谣言者就不是无风起浪, 而是对当年母妃非常熟悉之人。
岑栖心间已经有怀疑的人选,禁不住懊恼自己的大意。
本以为久居深宫的婧太妃不会造成多大的事端, 谁想她竟如此野心能耐!
从继位至今, 岑栖从来没把婧太妃当做必须处置的目标,现在她却试图攻讦自己, 简直是在找死!
“您现在打算怎么处置婧太妃啊?”柳樱见美人姐姐神情陷入暗处, 有些阴森,犹豫的问。
岑栖回神, 指腹拨弄念珠,垂眸间掩饰心思道:“母妃已经去世多年, 再过多纠结亦无益处,现在朝堂并不安稳,朕只能息事宁人。”
现在最紧要的查清婧太妃手里到底有没有更确凿的证据!
至于贤亲王她们的小动作, 岑栖反倒毫不畏惧,只是必须防备婧太妃把事情闹到更加不可收拾的地步。
柳樱意外美人姐姐表露的宽和询问:“那蓉亲王的事呢?”
假如方才那宫奴所说并无虚言, 蓉亲王可能就是美人姐姐的另一个亲妈啊。
岑栖掩饰心间杀意应:“此事非同小可, 待日后再说吧。”
午后天色渐而昏暗, 宫廷之中宫灯陆续点燃,京都更是繁华通明。
街道之中英亲王岑珀骑马匆匆进入蓉亲王府。
而书房内的蓉亲王指腹正握着一块连理牌, 眉目之间难掩神伤。
灯火摇曳,屋外管事汇报:“主子,英亲王来访。”
“让她进来吧。”蓉亲王收敛心神,将连理牌收入佩囊之中应声。
脚步声急切而冲动显露岑珀的着急,话语关切道:“姨母,现在京都真是乌烟瘴气,您就没有听说闲言碎语吗?”
虽说英亲王被解职剥夺爵位,不过仍旧是皇亲贵胄,众人仍旧称呼未改。
蓉亲王看向岑珀担忧面容笑道:“你既然都说是乌烟瘴气,哪又何必上心当真?”
岑珀坐在一旁应:“我可没有您淡定,总觉得这件事背后像是有人在搞鬼。”
自从经历上回风波陷害,岑珀虽是消沉置气,不过却也回过神,慢慢知晓自己中了计。
所以岑珀担心现在又是贤亲王在背后出阴谋诡计害人。
“你能怀疑事出蹊跷,圣上岂能不明白?”蓉亲王端起茶盏说道。
“可是这回的事非同一般,圣上亦牵扯其中,就怕真不好袒护您。”岑珀刚听到流言时,第一感觉就是匪夷所思。
从小就跟蓉亲王习武的岑珀,怎么都不可能相信蓉亲王会跟先帝妃嫔偷情!
蓉亲王思量应:“如果背后之人没有真凭实据,这些小风小浪是不会有什么作用。”
岑珀担忧道:“可我听说朝臣们已经开始避讳您,这分明就是贤亲王在争权夺利。”
原本圣上封赏五位太上皇的皇女做亲王,再加上蓉亲王,朝中共六位亲王总揽大权。
可如今自己被废,敦亲王与和亲王必定是依附贤亲王,至于温亲王更是贤亲王亲皇妹,所以现在唯一的抵抗就是蓉亲王。
假若蓉亲王因此而遭受圣上冷落避嫌,进而失势,那贤亲王无疑是一人独大。
如今圣上没有皇女血脉,这可是非常危险的时间。
蓉亲王见岑珀一副担忧着急模样,轻笑道:“你啊,还是欠缺稳重,贤亲王再会拉拢人心,可仍旧没有兵,而你我在朝中都有部下将领,只要圣上不被蒙蔽,贤亲王就只能是白费心思。”
语落,外间管事忽地传来汇报:“主子,贤亲王的林管事说是来代为探望您。”
蓉亲王闻声,微困惑,视线看着同样茫然的岑珀,蹙眉出声:“本亲王身子不适,你代为接待吧。”
对于贤亲王,过去还以为是知书达礼的谦谦君子,如今才知迫害手段何等卑劣。
因而蓉亲王亦不想跟贤亲王过多来往。
“是。”管事应声。
岑珀坐在一旁喝茶不甚乐意道:“贤亲王真是做主,既然担心姨母,又不亲自来,装模作样的很!”
当初岑珀有多崇拜贤亲王,如今就有多厌恶!
“贤亲王想的可不是本亲王,她要的是手里的兵权。”
“难道姨母也怀疑贤亲王想要造反?”
蓉亲王品着茶水应:“若是不为权利,贤亲王没有必要对你和其它同族血脉如此,只是恐怕小瞧如今圣上的手段。”
岑珀察看左右小声说:“可是贤亲王惯会装的贤明大方,我好几次上奏弹劾都没有半点回音。”
这样下去恐怕贤亲王都要大计得逞了。
“你啊,还是太嫩了点,若圣上没有确凿证据处置贤亲王,岂不更惹人非议?”蓉亲王不认为圣上无知无觉,只是还不明白圣上到底要如何出手,“所以不要太急,更何况圣上继位以来想办的事,哪一件有不成?”
“我当然知道自己比不过圣上,圣上当初是都城府令就显露极强的能耐,如今不仅忙碌救济修缮州城诸多事宜,更命太尉霍冀调令兵马布防,安内防外,有条不紊。”岑珀以前以为病弱的栖亲王只是会治理行商,没想竟然还懂行兵征战,西北与西南如今多数都在小规模的逐步收复,这可是王朝多年未曾有过的胜事。
蓉亲王闻声,亦禁不住感慨道:“是啊,圣上可是非常善于蛰伏隐忍,这么多年你我无一人知晓其能耐。”
说话间,外间管事手捧一盒子从外入内唤:“主子,这是贤亲王着人送来的物件,说是想亲您亲自观阅。”
岑珀好奇道:“这匣子里装的什么玩意,如此神神秘秘?”
蓉亲王探手打开环扣观阅,原本平静的面容,骤然出现变故,而后合上匣子问:“贤亲王,还派人说了什么?”
管事恭敬道:“贤亲王说年底将近,圣上赐温亲王的婚宴,请您务必赏脸。”
“好,本亲王会去的,退下吧。”
“姨母,这是什么东西啊?”
岑珀还没有察觉到异常,探手想去打开匣子看看。
没想蓉亲王掌心用力按住匣子,连同桌上茶盏亦猛地震动,着实令人意外。
蓉亲王神情凝重道:“小七,此事与你无关,切记往后不管如何都不要跟贤亲王同流合污。”
岑珀微愣的点头,只得收回手,出声:“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旧伤复发,有些乏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
岑珀起身告辞,迈步离了屋内。
蓉亲王独自坐在堂院,许久方才动作,掌心打开匣子露出一块连理牌。
通常制作精细的连理牌,其实是可以镶嵌成一块。
而当蓉亲王把自己保存的连理牌一并拼装,竟然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看来贤亲王是查到关于当年确凿的证据了。
当蓉亲王神情陷入凝重沉思时,此时出府邸上马的岑珀亦觉得有些诡异。
马蹄声响,岑珀回想先前蓉亲王阴沉面色,不禁猜测匣中存放着非同一般的物件。
这么多年蓉亲王一直坦坦荡荡,贤亲王能拿什么来要挟呢?
岑珀想不明白,却也知道绝不能让贤亲王把蓉亲王拉下水,当即握紧缰绳便欲入宫!
冬日天黑的早,御和殿内更是早早的掌灯照明,柳樱提笔于一旁圈圈画画,眉头紧锁,好似做题般的费解神态。
岑栖原本在翻看奏折,亦不知不觉间被吸引目光,视线落在她俏皮面容,缓和道:“你这是在构思什么传世佳作不成?”
“唉,我要是有您一半画画的能耐就好了。”柳樱并未察觉美人姐姐的揶揄,心想那个官卫的模样怎么这么难画呢?
岑栖好奇凑近的察看,美目浮现笑意,视线落在画纸的人像,轻笑道:“这是你凭空想象的人么?”
柳樱手里握着笔不曾停歇,努力润色道:“当然不是啊,我见过她呢。”
现在再找不到官卫,恐怕女主跟别人的孩子都要打酱油了!
闻声,岑栖略显认真的打量柳樱,而后看向画中人,多疑道:“朕怎么从未见过,她是谁?”
“这您都看得出来嘛?!”柳樱震惊之余,莫名很有成就感?
“人像虽是有些粗糙扭曲,但是朕对于宫卫还是十分了解,所以你画的是谁?”岑栖有些在意的追问。
柳樱自信满满道:“她啊,就是温亲王的心上人,如果找到她,那就一切都圆满啦!”
岑栖一听,秀美眉目显露困惑,若说柳樱对温亲王执迷不悟吧,她却执着找温亲王的心上人。
可若说柳樱对温亲王毫不在意,她已经不止一次反对赐婚。
正当岑栖思索不解时,侍官从外汇报:“圣上,岑珀声称有要事求见。”
“让她进来吧。”岑栖只得收敛心思应声。
不多时,岑珀从外入内参拜,“臣参见圣上。”
岑栖看向岑珀说:“起来吧,何事如此急忙求见?”
岑珀站起身,抬眸,没想却看见一旁的柳樱,面色有些不太自然,应声:“圣上,可曾听闻近来京都流言?”
“你指的是朕的身世之谜?”岑栖神情显露严肃道。
“是,臣以为此等大逆不道言论必定是有心之人推波助澜,所以愿出力效劳!”岑珀听蓉亲王的提点,便知圣上需要一柄剑,而自己无疑是最合适不过。
同为太上皇血脉,哪怕真要斗个你死我活,圣上亦不会陷入风波。
岑栖并未立即应声,而是询问:“你以为谁是幕后主使?”
“臣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肯定定跟贤亲王有关系!”
“既然你没有证据,那岂不是因私人恩怨而妄下结论?”
岑珀一时被问的难住,顿时停了话语。
而柳樱亦是瞧不明白美人姐姐的操作,她不是一直很需要有人出头来查这件事嘛?!
怎么现在又一幅打击拒绝的态度?
殿内寂静无声之处,岑栖主动出声:“朕可以恢复你职位,但是无确凿证据,不可与贤亲王冲突不合,往后行事务必稳妥,徐徐图之,能做到吗?”
“臣谢圣上赏识!”岑珀叩拜应声,便有意询问,“不知圣上能否指点迷津?”
贤亲王办事必定是滴水不漏,所以岑珀其实亦有些不知如何示好。
岑栖指腹拨弄念珠悠然应:“你可以去查贤亲王来往相关的人等,朝臣下属乃至于门客,只要有违法行为,朕可以允许你先斩后奏。”
“遵令!”岑珀闻声,顿时信心大增。
“等下!”柳樱见岑珀要退离御和殿,想起她既然要查贤亲王,那帮忙找个人应该就是顺便的事呀!
将画纸折叠的柳樱,迈步走近岑珀面前递进,神秘道:“这个人很重要,如果找到她,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岑珀迟疑没有立即动作,而是目光看向圣上,寻求示意。
岑栖弄不明白柳樱的心思,却还是纵容的颔首说:“那就找找吧。”
“遵令。”岑珀接过画纸离开御和殿。
宫道之中岑珀打开画纸,诧异的看着扭曲粗糙的画像,忍不住埋汰道:“这画像她都展示于人,真是有勇气。”
正当岑珀欲折叠画像时,忽地瞥见一旁的小字。
[此人是温亲王欲相邀私奔的心上人,曾是虎关镇官卫,后去西北参战,贤亲王可能会拆散姻缘,要抓紧时间!]
岑珀狐疑道:“私奔,温亲王她竟有如此胆子,那贤亲王必定会阻挠,现下这官卫怕是生死难料了吧。”
冬风之中岑珀离开宫道,而御和殿内的柳樱,探手撑着下颌,清数温亲王婚宴倒计时,念叨:“还有月余,您到时要参加婚宴吗?”
印象里美人姐姐真的很少参加婚宴,大多都是丧礼居多呢。
岑栖提笔正书写封赏岑珀职位的诏书,偏头意味深长的看向柳樱说:“朕赐的婚事,自然要去赴宴,你若是不舍,可以待在宫里。”
“不行,我也要去!”柳樱觉得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轻易放弃!
“朕看你该不会是去毁坏婚事的吧?”岑栖话语揶揄,面上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满是警惕。
以柳樱古灵精怪的性子,她做出什么荒唐事,岑栖都不觉得奇怪!
柳樱却被美人姐姐哀怨眉目神情逗的忍不住笑出声,弯眉笑应:“您放心吧,我可是要当红娘的!”
虽然破坏这桩婚宴,但是牵起另一条姻缘线,怎么能不算红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