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宫队车马消失眼前, 贤亲王岑杍有些捉摸不透圣上的心思,眉目显露猜疑。
难道是透露什么消息,所以圣上来探查风声?
“皇姐在想什么?”温亲王岑芯询问。
“没什么, 我自然是担心你的身子啊。”贤亲王回神应道。
这阵子岑芯一直闷闷不乐,眼见整个人日渐消瘦, 难免让人担忧。
岑芯回想先前柳樱的叮嘱,缓和面色说:“我明白皇姐和母妃担忧顾虑,以后不会再使性子了。”
贤亲王见此, 眉头舒展道:“皇妹能想开,那是最好不过了。”
自己这个皇妹性子向来天真温婉, 因而贤亲王并未多防。
语落, 一人影走近府门前,岑芯目光落向她, 意外道:“俞翠?”
冬日里裹着臃肿冬衣的俞翠, 面色相较前阵好上不少,卑躬屈膝的走近, 谄媚唤:“奴祝贺温亲王大喜临近!”
“你、怎么会回京都?”岑芯讶异道。
“温亲王,奴多亏贤亲王提拔才能有如今风光。”俞翠不敢怠慢的应声。
说来, 当初若没有柳樱的阻拦,现下女主就会跟自己大婚,那才是真正的风光无限!
俞翠垂眸掩饰嫉恨, 心里恨不得将多管闲事的柳樱千刀万剐!
贤亲王于一旁说:“我还有事,皇妹先回堂屋吧。”
岑芯隐隐感觉俞翠跟在皇姐身旁并非好事, 却也不好多说, 只得应:“是。”
如今皇姐整日里忙碌的紧, 府内人手更是神神秘秘,岑芯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风雪又起, 廊道灯笼微微晃悠,京都街道车马内的柳樱,手里捧着热乎的烤地瓜,小口吃着。
岑栖坐在一旁瞧着她吃的脸颊鼓鼓囊囊,有滋有味的模样,困惑问:“宫里的山珍海味难道比不得摊贩卖的地瓜?”
“正所谓英雄不论出身,食物只要好吃就足够,否则会丧失很多乐趣呀。”柳樱本想分给美人姐姐,谁想她不要,才只得吃独食。
“朕看你日渐圆润不少,恐怕以后抱都抱不动你。”岑栖手执帕巾轻柔擦拭柳樱嘴角沾染残渣,悠悠取笑道。
“您可别,我还怕摔下去咧。”柳樱言语劝道,目光见美人姐姐兴致好似不错的样子,好奇问,“今日出宫来探望贤亲王和温亲王,您不会真的只是话家常叙旧吧?”
美人姐姐瞧着待人文雅随和,可实际上对旁人有些漠然不在意。
所以柳樱才担心美人姐姐因着婧太妃而迁怒女主。
岑栖缓缓依靠软枕,掌心捧着手炉,目光倒映柳樱张望模样,浅笑应:“那你以为朕来做什么?”
“我猜您应该想看看贤亲王遇刺的反应情况吧。”柳樱吃着松软甜蜜的烤地瓜说道。
“你只答对其一,其实朕来探望贤亲王,更多是想看看她准备的如何。”岑栖知道贤亲王在拉拢朝臣,而且暗地里招兵买马,可是并不知她将要如何行动。
防备,总归是有些受制于人,所以岑栖才特意来观察贤亲王,一来表示亲昵,而来展露松懈姿态,好让她觉得时日成熟。
柳樱困惑不解询问:“贤亲王在准备什么啊?”
岑栖瞧着柳樱有意打听,不紧不慢的应:“现在还不好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事未成,不便走露太多风声,更何况岑栖需要用贤亲王来检验皇室中人和朝臣们的忠诚。
而柳樱被这故弄玄虚的话,说的摸不着头脑,暗想看来美人姐姐在卖关子呢。
不过美人姐姐忙些也好,自己说不定还能少招惹些注意呢!
冬雪皑皑,冷风料峭,尽显一派肃杀之气中。
从宫外回到御和殿,侍官领着宫奴更换常服衣物,无声之处繁杂动静。
柳樱看向由数名宫奴弯身服侍更换起风外衣御寒的美人姐姐,眉目之间不怒自威,莫名感觉好像隔着银河一般疏远。
待侍官等上奏折茶水退离,岑栖偏身看向发愣似的人,轻笑道:“莫非吃傻了不成,怎么都不知说话?”
“没呢。”柳樱再也不会如同过去那般述说自己真实心思,掩饰的应声。
虽然安慰女主的话顺手拈来,但是柳樱其实还是有些害怕与不舍。
害怕,美人姐姐会因为自己的逃离而生气的无所不用其极。
不舍,则是跟美人姐姐相处这些年,柳樱一时亦有些弄不明白的自己的心思。
岑栖抬手轻触柳樱面容,警惕唤:“那你怎么一幅心事重重模样,莫非温亲王同你诉苦不愿成婚?”
柳樱察觉面上略重的力道,顿时回了神,目光看向不容置疑的美人姐姐,撒谎的应:“您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在想京都年节肯定热闹,只可惜不能常出宫吃喝玩乐。”
如果美人姐姐不总是强势而猜疑,柳樱其实没那么急切跑路的。
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而柳樱也必须珍惜机会,否则往后若真被怀疑困守数十年,那才是人生无望呢。
毕竟这年头自己连出宫门都要美人姐姐首肯,自由,简直是奢望。
岑栖半信半疑的看着柳樱,面色缓和说道:“朕初登基难免政务繁忙,待日后再带你出宫吧。”
“好呀。”柳樱弯眉笑应,心知果然美人姐姐是不可能准许自己一个人出宫啊。
美人姐姐,仍旧在防备自己的逃离心思。
时日辗转,飞雪飘落,京都年节之际,温亲王的婚宴如约而至。
王公大臣们早早早早登门祝贺,红灯喜带装扮其间,仆人婢女忙碌接待,人声嘈杂。
鞭炮声响时,温亲王忐忑不定,柳樱与美人姐姐入府门。
贤亲王与温亲王上前参拜,连同王公大臣们亦是如此。
“参见圣上。”
“诸位都起来吧。”
岑栖巡视四周,而后同柳樱一道入主座。
贤亲王见婧太妃并未随同圣上一道出宫,困惑唤:“圣上,母妃她因何未曾露面?”
岑栖落座,掌心捧着茶盏,抬眸看向贤亲王出声:“今早淑德宫传话说是婧太妃偶感风寒,头昏眼花略有不适,因而朕便命太医诊治休息。”
“原来如此啊。”贤亲王面上如此说,心里却暗自存疑。
今日原本是行刺的好时候,可是母妃忽然不出面,莫非被囚?
一时之间贤亲王有些迟疑不定。
锣鼓声响,拜堂成亲,温亲王端着酒盏与新人同各大臣皇室成员相祝。
柳樱偏头看向热闹堂内,暗想贤亲王真是好大派头,满朝文武恐怕都来了。
这一看柳樱竟然发现俞翠,两眼瞪大的瞧着对方端酒游走贤亲王周身,这攀附能力真是没谁了!
“怎么了?”岑栖见柳樱忽地盯着一处意外道。
“没什么,今天婚宴好多人。”柳樱回过头应声。
岑栖视线落在御史大夫家的长女秦焱,眉眼显露些许意外的应:“是啊,贤亲王在朝中真是如日中天。”
午后天色略显昏暗,红灯笼光亮于风雪之中透着些许诡异,柳樱不太常看女主动向,以免被美人姐姐发现异常。
好一会,柳樱借肚子不适为由,偏头向美人姐姐凑近唤:“人有三急!”
闻声,岑栖秀美眉眼显露无奈的看着柳樱,只得命侍官领路,叮嘱出声:“小心雪滑。”
“哎,知道。”柳樱颔首应声,随从侍官行走出堂内。
岑栖注视之余,目光转而看向接客的温亲王,暗想她们两应该不会再节外生枝吧。
而此时岑芯亦注意到圣上的注视,随即领着内君上前献酒出声:“谢圣上亲临婚宴。”
岑栖举杯相迎应:“温亲王能成一桩婚事,朕亦是为太上皇和婧太妃了结心事。”
酒过数盏,温亲王领着内君退离堂内入婚房,不少侍女祝贺随从。
而此时堂内角落另有一人冷眼旁观热闹。
岑珀喝着酒盏,心思复杂的看着贤亲王和蓉亲王,随时准备防御不测。
婚宴堂内热闹之处,危机重重,另一方后院里的柳樱,探手解下外袍,而后踩着柜台爬出屋。
积雪湿滑,柳樱双手提着裙摆,快步行进,没想却撞到一婢女!
“唔!”婢女刺痛的捂住身前衣物,疑似痛苦。
“对不起啊。”柳樱小声道歉,目光落在对方面容时,意外道,“原来是你啊!”
风雪模糊柳樱身影,待将婚房窗户推开,只见屋内地面倒着人,岑芯手里捧着花瓶,满面忐忑的唤:“柳樱,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先换衣服,抓紧时间出城!”柳樱说话间,探手利索的解着衣物。
夜色越来越浓,廊道之中大红灯笼摇晃,柳樱同岑芯一块行进后院,准备翻墙。
没想,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俞翠慢悠悠走近唤:“站住,你们竟然私奔,可真是大胆!”
先前俞翠就一直注意着柳樱的动静,这下总算抓住她的把柄!
语落,柳樱亦吓了一跳,出声:“你后面有人。”
“这种鬼话,你就留着骗小孩吧!”
“她没骗你,真的有人。”
岳环抬手打晕俞翠,将其藏在一旁小屋,上前唤:“没事吧?”
岑芯眼露意外的看着纤瘦不少的人,眼眸含泪,竟然不知该如何应话。
柳樱不太想打扰气氛,但是情况紧急,只得应:“没事,赶紧撤吧!”
三人于夜色之中匆匆骑马离开巷道,而此时堂内岑栖亦察觉不妙。
侍官匆匆走近,面上难掩慌张,弯身道:“圣上,柳贵妃不见了!”
岑栖神情骤然变化,掌心微紧的握住杯盏,阴沉出声:“立即派宫卫封锁宅门,另外关闭城门,不许任何出城!”
贤亲王察觉不对劲上前唤:“圣上这是怎么了?”
“此事不如贤亲王先去问询温亲王下落吧。”岑栖冷着脸起身说道。
话语刚出,三两侍女慌张跑进贤亲王身旁汇报:“主子,温亲王不见了。”
贤亲王这才明白自己大意了!
黑暗之中京都各道城门陆续封闭,马匹行驶而近,京都卫阻拦道:“圣上有令,今夜任何人不得出行!”
“巧了,我这边也是圣上出城抓人的命令,还不听令!”为首者戴着斗笠遮掩面目,掌心递出一块明晃晃的令牌和诏书斥声。
“遵令!”京都卫眼见令牌和诏书,哪里敢怠慢,只得开城门。
夜色之中,马匹飞扬而去,斗笠之下的柳樱,弯眉笑出声:“真险啊!”
幸好有上回经验,自己准备充分,否则就难出城门了!
京都整夜不曾消停,天明时,城门开放,又有数队人马离城不停搜索抓人。
御和殿内的地面一片狼藉,侍官跪在地面不敢出声。
岑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柳樱会一而再的私自逃离京都,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京都尉赵晗入内殿,眼见圣上阴沉骇人面色,低声道:“圣上,拒查证柳贵妃昨夜拿着您的令牌和诏书大摇大摆的带着两人出京都,目前不知去向。”
“她分明就是偷盗!”岑栖真是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柳樱她竟然敢假传诏书,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赵晗见状,不敢多言,只得转而提及温亲王,出声:“圣上,贤亲王亦在全力抓捕温亲王,而且似乎调动军营中人。”
岑栖闻声,神情凝重,于殿内踱步,思量道:“你立即去查贤亲王跟哪些将领往来,可秘密抓捕查证,另外必须要尽快找到柳樱!”
既然贤亲王已经勾结地方兵营武将,那谋反的心思不会藏匿太久!
现在必须要逐渐斩断爪牙,岑栖已经没有耐心纵容!
“遵令!”赵晗应声。
外间侍官却领着一人入内,赵晗偏头意外的看向宋圖。
宋圖叩拜,奉上奏折出声:“圣上,微臣收集到关于御史大夫长女秦焱不法罪证,特来上报。”
岑栖本就因柳樱的逃离而烦躁易怒,现下更是想寻个发泄口,探手翻看奏折,低沉道:“好,看来一个两个都是活的不耐烦了!”
原本岑栖还有耐心维持皇室大臣和睦,毕竟朝局不稳,很容易消耗国力,可现下还不如杀个痛快!
赵晗见宋圖竟然背弃张太傅,暗想她倒是懂得借花献佛。
从御和殿出来的宋圖,偏头看向赵晗,颇为神气的出声:“好久不见,京都尉大人。”
“你的郎将是张太傅给你官职,却不把她死对头之女的罪证交给太傅,难道不怕清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张太傅和御史大夫若是久得圣心,你我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
风雪飘落台阶落下雪白,赵晗对此,竟无法反驳,暗想圣上能收服宋圖,想来亦知晓自己与她的不合。
可就算如此,圣上仍旧提拔任用宋圖,这何尝不是一种互相钳制。
一往当初御史大夫秦铮和太傅张赟,圣上不会偏袒任何人,而是会不停扶持新的朝臣势力。
而现在,因着柳贵妃的再次私逃,圣上很显然对于背叛不再有半分忍耐。
血腥斗争,恐怕就此拉开序幕。
而原本京都的喜庆年节,一夜之间完全变了气象。
秦铮长女秦焱在一年之末的最后一场早朝突然被抓捕入狱。
与此同时,还有不少朝臣贵族亦被牵连入狱,朝局骤然之间变得复杂凶险。
此时飞马逃离京都的柳樱,亦没想到自己的离去,反而无意间触发朝堂的清洗。
从京都一路逃窜未曾停歇的柳樱,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身后追兵多到跟苍蝇似的烦人!
村镇山野里都有三两衙役拿着画像挨家挨户的查找,整个小半月里连投宿客栈都不敢!
早春时寒,夜间破庙之内,柳樱累的坐在一旁,眼见女主气色不对劲唤:“哎,你不会发热了吧?”
岑芯虚弱的摇头应:“我,不知道。”
岳环从外收拾柴火走近,眼露担忧叹道:“可惜现下山脚各道都有官差,否则就可以看病抓药。”
“没事,我还好,你们别担心。”岑芯撑起些精神应声。
柳樱却没好说,现在的情况可不太妙啊。
这要是不快点逃出包围圈,恐怕被抓只是迟早的事。
看来美人姐姐真是气狠了,上一回柳樱可没有遇到这么猛烈的围追堵截啊。
“我看不如分道突围吧。”岳环于一旁出声。
三人之中按照身手,岳环最是厉害,便打算吸引官差。
岑芯摇头应:“不行,这要是被抓住,你会死的。”
岳环坚定道:“放心,我不会死,你相信我吧。”
柳樱眼见两人一幅生死相依的小情侣模样,只能出声:“你们都别争了,我去吧。”
没办法,她两哪一个有闪失,系统任务都会直接泡汤!
“不行,我们分道扬镳的话就不能互相帮助。”岑芯摇头固执道。
岳环亦颔首应:“是啊,柳姑娘你不会武功,山岭里不好逃跑,很容易被抓。”
柳樱真是佩服女主的善良,只得劝道:“岑芯,我至少身体健康,可你现在这样子才危险啊。”
岑芯眼露自责的出声:“可你为了我承受这么大的危险,现在让你一个人,怎能安心?”
“你别哭鼻子啊,我是贵妃,官差不敢拿我怎样的。”
“可是……”
柳樱打断岑芯的犹豫不决,探手拍着肩说:“你啊,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再犹豫不定,到时大家都跑不了。”
岑芯,一时自责的没了声。
而柳樱拿起树枝在一旁画着山岭地图,指示道:“总之我往这边方向跑,岳环带着你出包围,这附近应该有村庄,你们买些药和吃食,到时三天之后再会面吧!”
当然前提是一切顺利,否则柳樱觉得大概是很难碰面。
不过现在得先安抚女主要紧,柳樱只能选择善意的谎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