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的夜晚, 寒风呼啸不停,天微明时,方才得以消停片刻。
偌大的宫廷院落好似盖上巨大的白色丧布, 更显肃穆而庄重。
宫道之间抓捕大量赌坊的宫奴管事,她们的抽泣声藏于风中渐而模糊, 好似送葬的丧队。
而此时宫廷中央的御和殿,却犹如死寂一般沉闷。
女帝察看昨夜突击抓捕审查的赌坊宫人管事名册,其间数目之多, 令人匪夷所思,随即将名册摔下案桌, 低沉质问:“朕的宫闱之内, 皇女不仅涉赌敛财,还私下贿赂进宫的河道宫卫, 你是想造反吗?”
大皇女岑若绮面色惨白, 瑟瑟发抖的跪伏殿内,怯懦磕头出声:“母皇, 赌坊敛财是儿臣贪心所致,但儿臣绝没有半分不忠, 还请母皇明察!”
“赌坊设在东华宫,看守京河宫卫收的是你的贿赂,运送银两亦是你的人马, 就连藏匿谋逆之物的仓库亦是你的钱庄出库账目购买,若论法明察, 你脖子的脑袋不保!”
“母皇, 儿臣怎么敢谋反, 这是被冤枉啊!”
殿内清晰回响大皇女的抽泣声,安亲王眼露窃喜的不做声, 熙亲王亦是不想掺和,神情冷漠的很。
女帝目光略过两人反应,而后看向殿前叩拜求饶的大皇女,缓缓出声:“两位亲王觉得当如何处置此案?”
“圣上,大皇女这事不可外扬,还是息事宁人较为妥当。”安亲王变换脸色,满是宽厚姿态应道。
熙亲王亦附和应:“是啊,大皇女与我自幼相识,想来一时糊涂,并无谋反之心,不如圣上原谅她一回吧。”
大皇女见此,暗自松了口气,满是希望的抬头出声:“母皇,两位亲王都相信儿臣无辜,请您放过儿臣一回吧,儿臣以后再不敢妄为。”
龙椅之上的女帝闻声不答,阴冷目光从大皇女哀求面容,转而看向窗外微微露出光亮,疲倦道:“传令,诛杀赌坊抓获的所有宫奴管事以及相关贿赂宫卫人等,另大皇女府内门客亲信一律流放海岛,所获赃款上交国库,至于大皇女,贪财无术,意图谋反,今削去爵位,流放荒漠之地,永不许入京都。”
“母皇!”大皇女错愕的抬头,满是不敢置信,脑间思绪错乱,“儿臣是被冤枉的,她们之中有人害我,赌坊最初也不是儿臣设的,一定是岑淮荌,她嫉妒告状诬陷!”
削爵,流放,这分明是要自己死!
只不过涉赌敛财而已,怎会如此重罚!
女帝见大皇女仍旧糊涂的不知罪在何处,甚至还要拉扯其它皇女下水,抬手不欲让她多言。
令官会意,随即命人将大皇女强行压下御和殿。
安亲王熙亲王两人没有想到女帝竟然会如此狠断处置亲生骨肉,一时纷纷面色凝重,不敢出声。
“你们两人昨日办案虽是造成混乱,不过能查实大皇女在宫内私设赌坊勾连宫卫是大功一件,特赏红宝石冠带和四色凤凰朝服。”女帝看向两亲王噤若寒蝉模样,暗自缓和心神道。
“谢圣上!”安亲王熙亲王连忙叩拜谢恩。
女帝抬手出声:“不必拘礼,朕的失职才造成大皇女如今局面,你们二人能够及时察觉抓获罪证是为国为民立功。”
安亲王见此,方才面露笑意应:“圣上日理万机,难免顾此失彼,不必自责,当保重龙体才是。”
而熙亲王还没能从惊喜之中回神,四色凤凰朝服只有历代继任者才能穿戴的官服,这不就是宣示自己和熙亲王二人必定有其一是将来的女帝!
“你们也累了一宿,赶紧回去歇着吧。”女帝不动声色的瞧着两人前后喜忧变化,话语一转,“不过二人收到的密信需要逞交,用以交给廷尉卿记录大皇女罪行以做案档证据。”
“遵令。”两人毫无怀疑的应下。
御和殿外薄日出头,稍稍带来些许光亮,虽然并不暖和,但清晰照落内司雪地里大片尸首鲜血。
而君后的贵雍殿里却是一片阴霾,香炉淡雾静燃,主殿地面陈设狼藉,满是茶盏用具碎片。
“君后息怒,大皇女没有透露您与赌坊关系,圣上因而并不知情,若是让人察觉异常,恐怕牵连您的整个家族。”小宫人俞翠昨日留在贵雍殿,陪同君后打麻将,这才侥幸避开赌坊的抓捕。
君后迁怒的将手中茶盏砸向小宫人,怨恨出声:“一切都是你惹的祸!”
破碎声响,俞翠额前滑落血痕,低头出声:“君后训的是,可奴认为昨夜赌坊查抄之事,应当是有人暗中针对大皇女,否则宫内赌坊,京河运钱,以及仓库查抄,一夜之间这么多地方,绝非巧合意外。”
“你说的对,肯定有人早就知道赌坊之事,而且秘密追查许久,方才制定这么一出居心叵测的祸事陷害若绮,好狠的计谋!”君后平复心境,脑间思量种种可能。
大皇女平日里得罪的人不少,可是谁有这个胆量心思计谋来筹谋如此一出?
俞翠跪在一旁,稍稍仰头张望出声:“君后您一定要稳住,大皇女只是入狱,尚未流放出京都,兴许一切还有转机。”
君后回神,蹙眉看向倒是忠心耿耿的小宫人,抬手示意起身,方才出声:“圣上已经下令,绝无更改的可能,你一个小宫人能有什么法子?”
“君后觉得圣上相信大皇女会谋反吗?”
“圣上的心思这时不好揣摩,可若绮肯定不会有如此野心,哪怕她心里真有想法,但绝不敢动作。”
君后了解自己的孩子,更了解孩子的能力,论智谋手段若绮都不可能布如此深远大局。
俞翠闻声,颔首应:“君后能与大皇女血脉相连,想来圣上心里亦是如此猜测,现在危险的是假证太多,而且抓捕查证的是两位亲王,这让圣上不得不严惩大皇女以示法纪。”
“你说的这些岂不是更证明圣上必须要处置大皇女?”
“可圣上心里肯定是不愿意,因而若是您能收买些朝臣请求严查案情,或许还有为大皇女翻案的可能。”
君后一听,稍稍有些心思,蹙眉思量道:“那就且试试吧。”
贵雍殿香薰烟雾缭绕之时,模糊内里光景。
午时薄日的热意稍稍强了些,西苑里的矮窗旁,亦撒落些许明媚光亮。
柳樱给美人姐姐铺设薄毯防风,而后坐在一旁念叨:“姐姐,今早我总觉得宫殿外边有很模糊的哭声,可眼下快大过年的,该不会出现幻听了吧?”
岑栖捧着茶盏浅饮,眉目瞧着女孩娇俏面容应:“没有,今早西苑外的宫道确实传来阵阵哭泣,兴许是外边出了什么事。”
“姐姐,觉得是出什么事啊?”
“你今早一直都在主殿服侍,而我又未曾离开视线,怎么会这般问我?”
柳樱憨笑应:“我这不是想试试姐姐到底有没有千里眼顺风耳嘛。”
其实岑栖早就看穿她的猜想,指腹轻触茶盏外沿暖手,故作不知的应:“可惜此事我未曾听闻,不过宫里的事一般都瞒不了多久,阿樱妹妹待会向别的姐姐卖乖询问,应当就能讨得消息。”
话语里的揶揄成分,已经是相当明显,但凡换个心细的宫人都会揣摩岑栖的试探反话。
可惜粗心的柳樱并未多想半分,反而当真被激起好奇心出声:“姐姐说的对哎,八卦流言传的最快,外面那么大动静,肯定早就传开,我这就去问问情况,很快回来告诉姐姐!”
于是柳樱匆匆下榻,快步离开内室,徒留心口添堵的岑栖,全然来不及阻拦,秀眸低垂看向茶水中的模糊倒映,微叹出声:“我哪里需要一个笨蛋去打听消息。”
现下深宫和前朝肯定是人心惶惶。
赌坊被查,大皇女落狱将流放,女帝没有半点私情的处置,反而更显她的私心。
原本岑栖还希望能够严查赌坊和谋私一事,进而牵连君后和二皇女,让一切更加混乱。
不过就算不查赌坊,岑栖相信关于谋反的事,女帝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二皇女作为谋反大案的推波助澜者,恐怕现下已经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虽然岑栖确实已经掌握足够将二皇女置于险境的证据,可是如何不动声色把它催化最大的伤害作用,着实需要一番心思。
岑栖依靠软枕闭眸沐浴着看似耀眼实则温凉的日光,心想暂时先让二皇女尝尝烈火灼心的滋味,似乎亦不错。
惊弓之鸟的反应,说不定会很有意思。
半晌,轻快脚步声嗒嗒响起,岑栖睁开眼,便看见女孩急慌慌的面色,不解道:“怎么了?”
柳樱跑的有些快,嗓子眼窜进凉飕飕的冷风疼得紧,缓和的出声:“姐姐,原来昨夜赌坊被查封,那些聚赌的宫奴管事都被处死,周大娘好像昨晚去赌坊,现在还没回呢。”
“看来周富琳还是私自偷偷去赌,所以这会可能已经被查杀了。”岑栖神情平静的看向面露担忧的女孩,抬手轻触她被冷风冻的红润脸颊,“这是周富琳咎由自取,你不要多想。”
新赌坊有许多宫院的管事宫人聚赌,如果西苑一个人都没有,反倒太容易引起异常了。
柳樱心思复杂的没有说话,侧身坐在一旁,叹道:“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更何况只是聚赌而已,宫里处刑未免太狠了吧。”
“如果只是寻常聚赌,自然是罚鞭刑罚俸教训,所以昨夜的事情非同一般。”
“姐姐,你怎么又知道了?”
刚才柳樱只顾着在意周大娘的死,所以都还没提宫人们说大皇女谋反落狱将流放呢!
岑栖微迟疑的应:“你打探消息实在太慢,我方才已经询问过宋管事。”
柳樱一副原来如此模样,没有多想的说:“大皇女谋反,结果反倒是赌坊宫人们遭殃,女帝这分明是在迁怒。”
语落,岑栖抬手弹了下女孩的脑门出声:“说过多少回,不许口无遮拦。”
“姐姐,我说的是实情嘛,造反的大皇女只是流放而已,可那些宫人一夜之间全被处死,这待遇天差地别,实在不公平。”柳樱探手揉着额前念叨。
“皇亲贵胄自是比宫奴不同,更何况流放可不是你想的那么轻松。”岑栖说话间,视线瞧见女孩手背出现较为明显的冻伤红肿,蹙眉,“你的手难道没有用脂膏涂抹?”
柳樱垂眸看着手背,才发觉冻的有些粗糙,隐隐泛疼,后知后觉的说:“我上回把抹手的膏给那宫人了,所以就没怎么注意护理,姐姐再给我些吧?”
许是这几日都在扫雪,所以不知不觉才冻的厉害。
岑栖见女孩竟然把自己赏赐的物件转赠给旁人,心生不悦道:“我看你就继续冻着吧,等到皲裂出血才知疼。”
“啊?”柳樱没想到美人姐姐会突然说,一时摸不着头脑。
怎么聊的好好,突然又不高兴了?!
难道是姨妈来访?
可小说设定里压根就没有生理期呀?
柳樱只得直白出声:“姐姐,你怎么了?”
“你不知道?”岑栖轻挑峨眉,清雅秀眸泛着冷意,稍显疏离的反问。
“我、应该知道吗?”柳樱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犹豫说着。
岑栖见女孩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心间更是恼怒,冷冷出声:“我送你的物件,为什么要送给别人?”
柳樱如实应答:“因为那宫人当时比我更需要护手嘛。”
可惜这个回答却不是岑栖喜欢的答复。
“你倒是与那宫人情同姐妹,竟然都不与我知会一声,难道不知按照宫规条律,主子赏赐物件不得私自转赠典买,如有违者,当罚鞭刑?”岑栖觉得自己真是过于纵容女孩,以至于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不乖。
这过于突然话语转变,让柳樱措手不及,目光看向不复往日温柔和善的美人姐姐,一时之间竟觉判若两人,让人惧怕又陌生的紧。
平日里相处融洽的美人姐姐,原来心间仍旧以主子身份自居,而自己不过是她的奴隶之一。
柳樱难以相信,亦不能接受这样的朋友关系,沮丧垂头低落道:“对不起,我以为给我的物件就可以由我处置,如果处罚,请罚我一个人吧。”
语落,气氛更是冷寂,岑栖看着女孩一副认罪模样,缓和出声:“我念你初次犯规,不予深究,以后不许再犯。”
“是。”柳樱拘谨的应声,再不敢也不愿像先前那般肆意说闹。
难怪美人姐姐有时会因为自己不听话或是意见相左而心情不好。
大抵在这个主仆尊卑的小说世界,美人姐姐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平等相处的位置。
窗外薄阳悄然被云层遮掩,内殿里亦暗淡许多。
两人好似讲和,却已经失去先前的轻松气氛,连带领人入内侍奉用膳的宋管事,亦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
午后柳樱拎着扫帚去院落扫雪,沙沙声响,积雪被缓慢清理。
而来帮忙的宫人瞧着过分安静的柳侍读,困惑出声:“今日是柳侍读最后一日罚扫院落,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弄错很多事,所以在调整心态呢。”柳樱觉得自己的失落,归根结底是自己没认清小说世界的规矩,所以才错误以为美人姐姐是在跟自己平等相处的做朋友。
现在看来美人姐姐不过是因为自己年岁小,所以才没有那么严苛要求尊卑有序。
可一旦真的忤逆美人姐姐的规矩,还是会受到训斥处罚。
“什么事情?”
“嗯,我不知道怎么说,还是算了吧。”
宫人见此,亦没有多问,而是提议道:“待会我要去除冰锥,柳侍读能帮我吗?”
柳樱点头应:“当然,朋友就该互帮互助嘛。”
两人从院落离开时,远处窗户里的岑栖,神情微冷,视线转而看向案桌上新的脂膏盒,墨眸深处尽是冷意。
寒风卷起飘落积雪,偏僻屋檐下悬挂的一排排晶莹剔透的冰锥,锋利无比,地面亦满是残枝碎瓦,久久无人清理。
柳樱看着眼前好似荒废般的僻静地方出声:“这里平时宫人都很少来呢。”
“是,所以一直都没怎么清理,我先去楼阁上清扫,还请柳侍读先清理这一侧的地面。”
“好的。”
眼见宫人推开枝丫响声的门,进入其中,柳樱则挥动扫帚清理积雪,全然上方悬挂的冰锥有多么危险。
而楼阁之上的宫人,弯身静默俯瞰动静,随即伸手探向冰锥,狠狠折断,却无法对准身影,只得轻声唤:“柳侍读。”
“怎么啦?”柳樱闻声,停下动作,仰头观望。
话音未落时,忽地锋利冰锥坠落,钝痛自肩颈处移开,柳樱轰然倒地,不可思议的看向楼阁之上宫人,她面露得逞阴冷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你、为什么……”
“我其实是自愿帮那些宫人洗冬衣,因为不想要被大家排挤冷落,可是都因为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毁了!”
浓稠而温热的血液迅速染红柳樱颈侧衣物,剧痛袭来,眼前亦晕眩黑暗,再无任何光亮。
午后至天色灰暗时,大风愈演愈烈,连带西苑主殿烛台光亮亦摇晃不停。
岑栖执笔书写信,微顿笔,探手护住烛台,而后合上窗户,方才重新提笔沾墨。
将书信封存藏于匣中之时,窗外已然有些昏暗。
忽地,内廊外传来微急的脚步声,宋管事迈步走近,缓和道:“主子,柳侍读被屋檐下的冰锥刺伤。”
“立即去请太医。”岑栖闻声,心间猜忌的种种可能,神情肃然道。
夜幕之下,西苑主殿内廊小屋里端出一盆盆血水,而岑栖仍旧端坐内室矮榻,手中捧着书卷,好似无事发生。
而此时跪在地面的宫人,面上哭泣泪痕道:“主子,当时奴在屋内清扫,忽然听到惨叫,才知出事,柳侍读都是替奴帮忙才遭了险,请主子处罚。”
岑栖未曾多看一眼的出声:“冬季冰锥伤人是常有的事,不过你偷懒卸责,先去外面跪着吧。”
“是。”宫人退离主殿。
宋管事于一旁奉茶,犹豫道:“这宫人性子怯懦,平日从不主动闹事,兴许真是意外。”
岑栖翻动书册,抬眸看向宋管事,并未应答,而是询问:“柳樱伤在何处?”
“当时鲜血太多,老奴细看不出,估摸是身前颈肩处,太医正在小屋诊治,待会可传入内汇报。”
“这种伤处,难道不觉蹊跷吗?”
宋管事显露困惑道:“主子,指的是什么?”
岑栖放下书册,转而端起温热茶盏,才觉指腹凉的厉害,缓声应:“大多数冰锥都是突然断裂扎伤人,往往是背面或是上方,人无法察觉亦没有注意,所以无法躲避,可柳樱是身前受伤,这一点很异常。”
“兴许就是那么的凑巧。”
“绝不可能。”
宋管事闻声,才发觉此时看似平和冷静的主子,周身满是汹涌杀意,一时不敢多言。
岑栖掩饰着眉眼间的戾气,掌心微握紧道:“如果柳樱出事,这宫人立即处死。”
“是。”宋管事见此,只得应声。
不多时,宋管事推动坐轮,岑栖进入小屋,太医于一旁汇报:“栖亲王,这侍读伤的太重,虽已处置伤口,但恐怕不容乐观。”
岑栖视线落在女孩脸侧颈间未曾擦拭干净的血污询问:“她具体伤在何处?”
“这里,伤势若再近寸余,便贯穿颈间当场毙命,可这附近是筋脉处,所以才会血流不止,臣已经尽力了。”太医抬手指着位置,而手间的血污亦是未干,面露难色道,“请早做后事准备吧。”
语落,宋管事上前犒赏银票出声:“太医辛劳,这是主子的答谢,请先回去歇着。”
说话间,宋管事陪同送离太医出小屋。
烛火静燃,屋内光亮清晰,岑栖却仍旧觉得看不真切,探手转动木轮移近榻旁,视线落在已是气若游丝的女孩面容,恍若将死之人。
过往那破碎不堪的人偶,与此时没有半点灵动鲜活气息的女孩,画面重合。
岑栖缓抬手臂,指腹撩开女孩身前的薄被露出她颈肩包扎的纱布,其间血污仍旧在不停的浸染,峨眉紧蹙,喃喃道:“你若是听我的话,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如果女孩有防人之心,她就不会置于险境。
更不会被人用如此拙劣的方式谋害。
岑栖心间怒火翻涌,却又止不住后悔,女孩不知宫人善恶,可心知肚明的自己,却是大意轻敌,实在是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