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日辗转, 渐逢大暑,天气愈发炎热,树木枝头绿叶纷纷低垂, 投落斑驳暗影。
热浪滚滚,西苑主殿内的赵晗额前布满细汗, 将西苑整理捐赠救灾数目列单递近汇报:“各地大旱,各宫院响应女帝节俭捐献用具珍宝贩卖救灾,主子请过目。”
岑栖翻阅察看, 思索出声:“西苑曾有一对圣上赏赐的明珠,亦捐献送去救灾吧。”
“是。”赵晗掩饰惊讶的应道。
柳樱更换殿内熏香, 双手捧着从书架挑选书册, 缓缓走近,视线见赵侍读离开, 方才开口唤:“姐姐, 什么样的明珠?”
“莹白光润,夜间能散放微亮, 无价之宝。”
“哇,这么贵重的东西!”
岑栖闻声, 看向女孩惊奇的神情,失笑出声:“怎么,你想要?”
柳樱摇头应:“救灾当然是最重要的事, 不过我从来没见过夜明珠。”
“其实只是会发光的珠石而已,你看一会就会觉得无趣。”
“姐姐说的轻巧, 那可是无价之宝, 应该能换很多银子吧。”
岑栖翻阅书册颔首应:“银子恐怕不够换算, 估计用金子才合适,而且可以堆砌一座装下你的金屋。”
柳樱被美人姐姐轻描淡写的话语, 惊的险些合不拢下巴!
“这、这么值钱的宝贝捐出去救灾,姐姐未免太有爱心了吧!”柳樱瞬间变成小结巴,仰慕道!
岑栖听着女孩提及爱心,心间止不住计较上回的不满出声:“怎么,难道阿樱妹妹只许十二皇女有爱心,我就不行?”
“行,姐姐当然行!”柳樱隐隐觉得美人姐姐似乎有些较真,果断坚定回答,不敢怠慢。
“那就去准备磨墨,我想作一副画。”
“哦,好!”
待日上三竿,热意渐而聚集的让人难以忍受,宫廷各处露天的宫道,除却巡逻宫卫,已然不见其它人影。
御和殿内女帝手握帕巾擦拭细汗,翻看各宫院送上来的捐献册目,眉头微皱道:“这一个个送的都是些陈年旧物,君后的贵雍殿亦只是送尊雕花玉壶,简直是杯水车薪。”
侍官于一旁奉茶,谨慎的出声:“圣上莫忧,二皇女在京都筹集近千万的救灾银,而且西苑亦送来一对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应当能缓解些许用急。”
女帝闻声,端起茶盏动作停顿,思索道:“这夜明珠似乎是朕赏赐栖亲王的物件?”
“是,想来栖亲王听闻灾情严重,所以想为圣上出力解忧。”
“栖亲王倒是有心了,朕的其它皇女亲王,对此事反倒懈怠的很。”
侍官闻声,不敢多言,以免掺和储君风波,落得当初令官的下场,连忙低头探手收拾文折。
而这批深宫运出的捐献物件,很快由二皇女岑淮荌负责拍卖筹集银两救灾。
京都之中不少富家争先竞拍,尤其是一对夜明珠得价之高,令人热议不断。
早间京都车马拥挤不堪,茶楼之上的茶客们,闲散话语不停。
“如今朝廷筹集捐款救灾,二皇女功不可没。”
“救灾如救火,二皇女已经陆续让人送粮去灾区,真是宅心仁厚。”
“如今的亲王战亡的战亡,犯法的犯法,剩下没有一个出头治理灾情,二皇女独挑大梁,功绩不菲!”
话语声落,厢房内的四皇女岑岙骁原本是来消遣听曲,没想却听的尽是不悦耳话语,微重放下茶盏蹙眉道:“这拿别人的钱来救灾,算什么风光!”
对于筹款救灾,四皇女一直觉得像是乞讨,所以很是不屑。
三皇女岑杍饮着茶水,平静出声:“二皇姐救灾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四皇妹骁勇善战平定匪祸亦是为国为民,何必因为几句闲言而伤和气?”
“我可没有三皇姐想的开,听说近来五皇妹被圣上安排任职少府丞,不仅管辖皇室避暑等宫院园林花费开支,还负责铜钱铸造一事,这风头都要盖过三皇姐。”
“圣上安排皆有原因,五皇妹办事出众,你我应当高兴才是。”
四皇女却不甚欢喜,满是怀疑看向三皇女出声:“五皇妹和七皇妹过去都跟着三皇姐的后面转悠多年,如今翅膀硬了,三皇姐当真一点都不嫉妒?”
三皇女捧着茶盏迎上探究目光,谦虚应:“一直以来我都是闲散人士,没有四皇女志向远大,皇室之中人才辈出,如今能闲度一日算一日吧。”
“呵,我绝不能坐由她人独大,不过大家姐妹一场,总归是要同仇敌忾对准目标。”
“四皇妹所说的目标是指?”
语落,茶楼琵琶不停,反而越发急促,四皇女探近低声道:“亲王党一日不除,我们姐妹众人就没有半点希望,现下惠亲王被困王府月余,圣上心软迟迟不做裁决,这就是养虎为患!”
惠亲王的德行,人人皆知,若是真让她将来继位,必定心存报复,大家都难以自保。
三皇女闻声,心间暗惊,顾左右而言他应:“亲王继位,这是祖宗规矩,四皇妹就算除去惠亲王,还有其它三位亲王,于事无补啊。”
“所以最好是一箭双雕,我打听到惠亲王不仅跟栖亲王不合,还曾下du谋害安亲王!”
“此事从何得知?”
四皇女面露得意说:“我如今能打听的消息多的是,上回寒食节御赐青团,惠亲王亲自送去两位亲王,结果安亲王腹泻请病,想来惠亲王最是巴不得害死其它亲王灭口,而且这样大皇姐的真相就永不见天日!”
三皇女装傻的出声:“我并不怀疑惠亲王因夺位而心思狠毒,可是她这人一直糊涂愚蠢,当真能做出如此谨慎安排?”
“哎,三皇姐怎么还不明白,惠亲王做没做根本不重要,让大家都以为是她做才最重要!”
“这可是诬陷,圣上若是知晓,你我就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三皇女便起身欲退离厢房,不想掺和风波之中。
四皇女见此,神情陡然间变化,眉眼显露凌厉,探手一把按住三皇女的肩,强势道:“三皇姐,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件事你必须要帮忙,否则明日淑德宫就会被一把大火烧的干净。”
“你,想干什么!”
“我的意思很简单,天干物燥,现下很容易一不小心起火,你到时远水救不了近火,岂不悔恨?”
三皇女吃疼的隐忍蹙眉,阴沉目光看向四皇女出声:“我不过是管理宾客礼仪的鸿胪少卿,怎么可能帮你完成如此阴谋?”
四皇女轻笑道:“不用慌,过几日是安亲王寿辰,我只是需要你去跟安亲王巧言几句罢了。”
“可是我跟安亲王并不相熟,她怎么可能信我一面之词?”
“这就要靠三皇姐的本事,只管尽力去办,旁的事皇妹自会处置。”
四皇女掌心轻拍三皇女肩,揶揄叹道:“对了,三皇姐身子骨弱,记得用膏药外敷,否则伤了筋骨,到时就有的疼。”
说罢,四皇女出厢房,三皇女眼露狠戾,探手扶着肩,心间暗涌杀意!
夜幕之下,飞蛾缠绕灯笼,昏暗交替,让三皇女的面目亦渐而扭曲!
窗外明月光亮如玉,京都灯火似长龙盘踞,而偌大的宫廷之中,却只余零星光亮。
西苑主殿内更换漂亮新纱衣的柳樱,别扭的不敢随意动作,黑亮眼眸时不时看向执笔作画的美人姐姐,软声唤:“姐姐,还没画好吗?”
“嗯,还差一些。”岑栖提笔不停,视线看向女孩,秀眸打量这身新制的夏衣,正好与她合适相称。
柳樱保持微笑的嘴角都有些抽筋,暗自懊恼早知道做模特这么辛苦,自己就不会慷慨答应要求。
夜深时,柳樱才得以恢复自由,迈步走近,目光打量美人姐姐的画像,不可思议问:“这、这真的是我吗?”
画里的女孩漂亮灵动,简直比人偶还要精美!
岑栖于一旁静立观望画作,欣然道:“怎么,难道不喜欢?”
其实岑栖还是很满意这幅画作,女孩身量逐渐增长,往后褪去稚嫩,恐怕就很少会有这么软萌可爱。
“当然喜欢啊!”柳樱觉得美人姐姐似乎给自己加了很多滤镜,“姐姐,要不把画送给我吧?”
“不行。”
“为什么?”
岑栖将画作悬挂一旁晾放,动作小心谨慎,缓和出声:“因为这是我给自己留的画作。”
柳樱困惑的看着美人姐姐对画像的上心,隐隐感觉哪里怪怪的?!
画像里的是自己,可怎么美人姐姐对自己反倒不如画像专注热情呢。
“姐姐,那这些漂亮衣裳总可以是我当模特的报酬吧?”柳樱觉得画像可以不要,但是漂亮衣服还是得争取!
岑栖偏头看向女孩应:“当然,这些都是按照你如今身量新制的衣物,现在不穿,明年恐怕就穿不了。”
“放心,我长的没那么快。”
“我倒是希望你长的慢些,不过宫中同龄人都比你高个半个,现下不长,以后再想长就难了。”
这话说的柳樱顿时危机感十足,面上笑意淡去,念叨:“还是得多吃饭多喝牛奶!”
平日里在西苑,没有同龄人对比,柳樱还没办法发现差距。
突然被美人姐姐这么一说,柳樱发现十二皇女和俞翠她们似乎都比自己长的高!
“可是我看你平日吃的不少啊,别处没什么变化,脸蛋倒是越发圆润饱满。”岑栖指腹轻捏女孩绵软脸颊,止不住打趣道。
这轻声细语的话语,仿佛一把利刃,柳樱安抚受伤的小心灵,稍稍踮起脚,逞强的应:“姐姐,其实我还是有长高的!”
岑栖探手拍着女孩瘦小的肩,衣袖轻拂过她侧脸,悠悠出声:“可我像你这么大时,身量已经比你高约摸一尺有余。”
语落,柳樱犹如泄了气的气球,脚后跟落地,视线看向身段纤长的美人姐姐,鼻尖嗅着她衣袖残留的淡香,一时有些上头,嗫嚅出声:“每个人生长周期都不一样,兴许我后面就会像雨后竹笋一样蹭蹭长高呢!”
说来,真是奇怪,美人姐姐平日病弱静养,饮食少量,至于运动锻炼,更是从来没有过。
可是却比一般宫人侍读身量都要纤长出挑,这不科学啊!
难道这就是女主的基因彩票嘛!
小说里常有红花绿叶,女主旁边的人总是会显得普通。
柳樱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努力锻炼,否则以后就怕连绿叶都混不成,只能成为背景墙!
一夜过后,天色灰蒙亮时,并无半点凉快,反而已经有些闷热。
清早宫院里颇为安静,宫人都还没收拾清扫廊道庭院。
柳樱破天荒的绕着西苑主殿,开始跑操。
赵晗远远瞧见如此奇怪举动,心生困惑,上前询问:“柳侍读,这是做什么?”
“我在锻炼身体好长高呢。” 柳樱活动筋骨应答。
因着上回知晓赵侍读监视自己举动,所以柳樱心里有些抵触接触,连带称呼亦不那么亲昵。
“原来如此,那我不打扰你锻炼身体。”虽然赵晗不太明白小姑娘的行为,但是没有去打扰她,转而打算去内殿服侍栖亲王起居。
柳樱瞧着赵侍读实在看不出半点坏人迹象,心里存着疙瘩,前出声:“赵侍读,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要监视我吗?”
赵晗闻声,偏头看向眼前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平日她总是乖巧嘴甜的很,现下却是严肃认真,脑间思量她方才的问话,犹豫道:“你指的是什么?”
“上回我跟十二皇女说的话,难道不是你偷听传进主殿吗?”
“原来你问的是这件事,没错,是我。”
柳樱心里闷闷不乐的出声:“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做?”
赵晗看着小姑娘沉闷面容,很明显没有明白自己监视她的举动,其实是栖亲王的安排,迟缓的应:“西苑里宫奴侍读都需要严苛管制,我只是在尽职责罢了。”
如果此时告知心性天真的小姑娘,栖亲王对她有怀疑监视之心,恐怕她只会更加难过不开心吧。
所以赵晗决定独自承担一切。
“可我没有说出去西苑任何事,那天只是跟十二皇女说笑几句,如果说的不对,赵侍读可以私下提醒我,为什么非要打小报告不可?”
“柳侍读是西苑侍读,那么理所应当要跟其它宫院保持距离,否则就会有背主的嫌疑,更何况我的言语并非造假,一切都是旁听得知。”
这话说的虽然挑不出差错,但是柳樱一直以为赵侍读跟自己关系很好,至少可以称为朋友。
可朋友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
柳樱郁闷不解道:“那上回我出西苑偷偷找贵雍殿的管事,如果你没有跟踪,怎么会被传进主殿?”
赵晗眼露困惑的应:“这事我并不知晓,所以柳侍读跟贵雍殿管事相熟,应该是被其他人得知汇报主子。”
看来西苑里对小姑娘监视的人,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啊。
柳樱一听,面上难掩意外,震惊的出声:“不会吧,那会是谁?”
自己又不是当红明星,身后竟然跟着一串狗仔队?!
“这件事我认为宋管事的嫌疑最大。”赵晗认为西苑其它宫奴侍读没有胆量跟踪监视小姑娘。
毕竟大家都知道小姑娘是栖亲王目前最宠信的侍读,如果挑衅陷害不成,反倒容易招惹祸患。
除了管理西苑大小事务的宋管事。
赵晗当初见宋管事隐瞒惠亲王派人打探小姑娘消息就觉得古怪。
现下看来宋管事若是无意间得知小姑娘跟贵雍殿管事有往来,那必定是会怀疑她的身份用心,从而针对。
柳樱一听,亦想起宋管事因为瓷瓶一事生气发狠的模样,似乎跟告发自己和俞翠往来,时间十分相近,禁不住懊恼道:“难怪宋管事那么生气,她肯定误会我了。”
西苑查奸细一直查的非常严,宋管事估计早就怀疑自己的身份!
赵晗见小姑娘面露担忧模样,安抚出声:“宫里的一切言语都要小心,柳侍读以后要步步谨慎,否则稍有不慎,小命不保。”
这句话不单是说给小姑娘,其实亦是赵晗叮嘱自己。
宋管事既然都能怀疑监视栖亲王身旁最信任的贴身侍读,那自己呢?
越是深想,越是让人不寒而栗。
“嗯,我知道。”柳樱应着话,目光看向赵侍读,心情颇为复杂。
如果说赵侍读是坏人吧,她又不像以前的常黎胡轻红狠毒,甚至还会提醒自己小心。
可如果说赵侍读是好人,她会冷不防的监听自己话语,而且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真是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难怪美人姐姐说赵侍读不是一般人。
不多时,柳樱结束跑操,自顾冲凉更换衣物,方才进入光明敞亮的内殿。
宋管事正领着宫人服侍用膳,美人姐姐吃的清淡,殿内除却细碎声响,安静的很。
柳樱规矩的小步行进泡茶,却发现悬挂的画卷已经不见踪影。
看来美人姐姐已经收起来了。
“主子,前阵子收到请帖,五皇女婚宴和安亲王寿宴礼品都已经备齐,您到时是否赴宴?”宋管事于一旁请示。
岑栖浅饮羹汤出声:“不必,以身体疲倦为由婉拒吧。”
“是。”宋管事应道。
待宋管事领着宫人收拾食盒退离内殿,柳樱奉上茶水出声:“姐姐从去年就没有赴过任何宴会,难道还是担心碰上宁郡王那个坏人伤心?”
讲道理,美人姐姐整天宅在西苑,这样下去还怎么找对象啊!
岑栖饮着茶水,并未做过多解释的应:“我不去赴宴是因为不喜人多嘈杂,而且外边天热焦躁,还不如待在西苑清闲舒坦。”
更何况现在朝中局势危险激变,岑栖绝不能贸然掺和风险之中。
柳樱却不太信解释,嘀咕道:“姐姐整天忙着给别人送礼贺喜,什么时候才能办喜宴回本呢?”
皇室亲戚众多,西苑送出的礼品单目长的都够出书。
这要是美人姐姐注孤生,那真是亏死了!
岑栖对女孩犯傻言语,笑而不答,转而问:“今早你急忙出主殿做什么去了?”
“我去跑步锻炼身体,说不定可以帮助长高呢!”柳樱以前最讨厌学校里的跑操。
可现在柳樱觉得跑步真是最实惠便宜多功能!
当初惠亲王派人想抓柳樱,要不是柳樱跑的快,估计就惨咯。
还有上回蹴鞠比试,生死关头,但凡柳樱跑慢一步都得躺着下场送医。
难怪孙子兵法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老祖宗,看来有丰富的经验。
岑栖见女孩破天荒的勤快,便没有打击她的积极,柔和出声:“行,你只要不出西苑,随你跑吧。”
窗外朝阳初升,光芒洒落云层,枝叶间光斑流转,很显然又是一日艳阳高照的朗朗晴天。
随着五皇女完婚设宴,御和殿的女帝,心思稍稍安定不少。
如今宫廷长成识字的八位皇女,已经过半成婚安家。
女帝往后便可以安排皇女们朝事任职,步步经营。
侍官从外入内捧上奏折出声:“圣上,惠亲王亲笔书信一封悔过求情。”
女帝心思回神,视线落在信封,神情平静道:“把这封信退回去王府,另外查探谁准许替惠亲王送信出府,一并处死。”
“遵令。”侍官连忙应声,拘谨退离。
过去惠亲王如何受宠,朝臣贵族无人不知,可如今却有人看不清形势,简直是自取死路!
侍官脚步声远,女帝目光渐而显露杀心,十三年来为显示执政正统,一直纵容先帝血脉,尤其是惠亲王,一而再再而三的姑息。
如今惠亲王遭受软禁,竟然还希望能法外开恩,看来是不够狠,所以才让某些人蠢蠢欲动。
午后女帝招来御史大夫秦铮下棋,御和殿内寂静森严,落棋声渐响。
秦铮从容不迫的应对,全然没有半分提及朝事的意思。
女帝耐不住心思,主动出声:“听闻近来惠亲王多次派人求访秦府,你怎么不见客?”
“回圣上,老臣认为惠亲王行事不端品行低劣,已招天下人不满,还不如贬为庶民,以示圣上公正。”
“此法,不甚妥当。”
秦铮混浊眼眸看向女帝,思索间落下棋子,迟疑道:“圣上莫非还想仁慈宽恕惠亲王?”
女帝观察棋局,意味深长的应:“既然要动手,那就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语落,秦铮一时无言,面上虽是没有任何表示,心间却忌惮女帝的心狠。
这么多年女帝一直装的宅心仁厚,谁想心里却存着如此杀心。
连秦铮都没想到女帝会如此直白,只得按压震惊应:“那恐怕要好生安排一番,毕竟惠亲王是先帝骨肉,稍有不慎,容易招来非议。”
“是啊,这就是朕犹豫不决的缘由,你认为有什么法子能合情合理合法?”女帝话语说的轻松随意,实则满是刺探心思!
“老臣认为若是惠亲王自尽谢罪,最合适不过。”秦铮知道女帝在试探自己真实心思。
女帝闻声,却不甚满意,神情探究意味不明,指腹摩suo着棋子,话锋一转出声:“此事再看看吧,朕听闻你的次女未婚,又曾跟栖亲王于宫廷宴会有过会面,这桩婚事觉得如何?”
秦铮掌心微微渗透冷汗,眨眼出声:“老臣已经推举小女科考入仕,这恐怕要辜负圣恩。”
明明女帝要收拾亲王党,却还将自己小女指婚给栖亲王,这究竟是威胁,还是进一步的试探?
女帝落下棋子,缓慢质问:“栖亲王人品端正姿态不俗,若非瘫痪,乃是人中龙凤,莫非你是看不上?”
“老臣不敢,只是小女从未提及栖亲王,想来只是巧合碰面,并非有约定终身之心。”
“看来朕是做不成月老,那就继续下棋吧。”
秦铮颔首,配合落棋,全然不敢松懈半分。
看来女帝的耳目远比想象的更多,往后必须要更加小心才是。
日落西山,飞鸟落入枝头,西苑内外安静的很。
矮榻窗旁的岑栖,掌心拆开纸条观阅,眉目轻转,耳间听闻到声响时,将纸条扔进薰炉焚毁,故作看书姿态。
柳樱手里捧着新制的药枕,轻快走近矮榻唤:“姐姐看,今年新做的花枕!”
岑栖闻声,抬手接过药枕,察看其间晾晒的药花,鼻尖轻嗅道:“嗯,同去年的一模一样清香。”
“那当然,这些我都是一个人做的。”柳樱坐在矮榻旁倒着茶水解渴饮用,视线看向在冒淡烟的小薰炉,“奇怪,今天香薰味道怎么闻起来有点不一样?”
岑栖回神解释:“兴许是前阵子受潮了吧。”
柳樱心生狐疑,便欲探手打开检查说:“主殿的制香我都有好好检查,没道理出差错啊。”
可还没等柳樱动作,美人姐姐却忽地握住自己的手出声:“你别动,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姐姐送的什么呀?”柳樱一听,顿时心思分散,惊喜道。
岑栖视线落在女孩好奇探究面容,暗自松了口气,真是差点就被她发现端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