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初升, 云团消失无踪,碧蓝青天,一望无际。
早间西苑主殿饮茶的岑栖, 眉目倒映女孩认真面容,困惑出声:“你为何要让我把名册中的贵家子邀来会面?”
“因为只有亲眼看过才知道哪个更好呀。”柳樱坐在一旁苦口婆心道。
“不行。”岑栖果断回拒女孩的提议, 心想圣上准备的择婚人选,不仅仅是用来成婚,若是分寸把握不当, 恐怕反倒容易招惹忌惮。
“为什么啊?”柳樱不解的凑近唤。
岑栖抬手轻点女孩额前,拉开些许距离, 淡然出声:“这里是皇宫, 一切举动都有无数人观望,如果贸然请邀十五名贵家子入西苑, 动静之大, 岂不惹人笑话?”
“大家只是见个面喝杯茶而已,有什么笑话的啊?”柳樱掌心揉着脑门嘀咕道。
本来以为美人姐姐会欣然答应, 没想到竟然比自己想象要矜持!
“你还是不要瞎捣乱,关于婚事我自有安排。”
“难道姐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岑栖迎上女孩探究目光, 见她丝毫不曾害臊,只得吓唬道:“我看你是想罚抄了吧?”
“别,我不问就是了!”柳樱一听, 顿时乖巧许多,生怕激的美人姐姐恼羞成怒, 只得改口, “不过姐姐真的不考虑跟人提前见见面吗?”
岑栖摇头回拒应:“不见。”
现在岑栖自己都没有确定人选, 又怎么可能答应女孩的提议。
而柳樱却以为美人姐姐是脸皮薄,所以不好意思单独会面, 便又提议道:“如果姐姐不想邀请十几个人,又不好意思邀请一个人,不如就只三五个人,怎么样?”
语落,岑栖慢条斯理的饮着茶水,并未直接回答满心热切参与自己婚事的女孩,反问:“你为何如此上心我的婚事?”
或者说,女孩一直都很关切自己的婚事,甚至说积极参与都不为过。
柳樱诚实的应:“当然是因为关心姐姐啊。”
“关心?”岑栖瞧着女孩稚嫩面容,实在很难相信,“我看你分明是担心更多吧?”
柳樱被说出心思,只得尴尬笑道:“是啊,我担心姐姐一直宅着西苑看书,又不爱参加宴会,说不定会错过好姻缘嘛。”
岑栖闻声,无奈微叹,掌心放下茶盏,顾自挑选书卷,揶揄说:“你这点年岁不多看书,整天不知羞的替我念叨姻缘,看来该给你找门亲事才是。”
“别,我还想多玩几年呢!”柳樱吓得连忙阻止,自己哪有心思谈恋爱啊,当务之急回现实世界才是最紧要的事。
“那你先前还催的紧,怎么轮到自己就出口推脱?”岑栖本是随口一说,可是见女孩避讳的很,不免疑惑,“莫非是已经有心仪之人,所以怕我给你指错婚不成?”
“当然不是啊。”柳樱脑袋摇成拨浪鼓,连忙解释道。
岑栖半信半疑的看着女孩,意有所指出声:“不是,当然最好,西苑里的人不许跟其它宫院的人关系密切,我可不想再听到旁人汇报你的闲言碎语。”
近来女孩没怎么提十二皇女的事,所以岑栖都险些忘记她们的关系匪浅。
柳樱一听,又想起赵侍读曾提及宋管事打小报告,乖巧的应:“姐姐放心吧,我可是个好孩子。”
“既然是好孩子,那就去准备笔墨练字,否则整日闲着就知胡思乱想。”岑栖指腹翻动书册说着,视线看向转移心思的女孩,暗自松了口气。
窗外艳阳不遗余力的挥洒,绿树枝叶低垂,蝉鸣声响彻林间。
宫廷之中寂静无声,京都街道行人亦少了许多。
烈日以下,惠亲王府外的看守人马,不少都喝茶纳凉解暑。
而王府内的惠亲王,闲来无事的投壶把玩,手中箭支失准落地,神情不佳烦闷道:“这一天天就跟看守囚犯,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头!”
说话间,惠亲王探手愤愤扫落茶盏,破碎声响起。
一仆人闻声,连忙入内收拾细碎,惠亲王本烦闷无心关注,可视线瞥见仆人身侧的戏牌,探手抽出观看询问:“站住,你这戏牌绘制的旦角,本王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回主子,这个是近来新入京都戏班名旦,听闻年芳十三,模样娇俏,扮相最得喜爱,所以才售卖戏牌。”
“这扮相确实是很不错,哪家戏园子?”
仆人低声:“京都最大的雅听戏园,每月只开一场。”
惠亲王闻声,指腹摩挲戏牌,眉眼显露觊觎之心出声:“这么妙的旦角,若是错过多可惜啊。”
从软禁王府至今就没出府门的惠亲王,先前还想循规蹈矩争取宽赦。
可现下自从安亲王看守王府,圣上甚至都不派人来问询,分明就是忘了自己。
既然明着不让自己出去,那就偷偷出去!
午后一处酒楼内里,屏风后的四皇女岑岙骁惬意饮着酒水,视线看向复命的仆人出声:“你办的很好,那日若是能带惠亲王出府去西苑看戏,另有重赏。”
“谢赏赐!”仆人捧着金锭高兴的感激不尽。
待将仆人带出厢房,四皇女眉眼显露得意,偏头看向静坐不出声的二皇女岑淮荌,端起杯盏出声:“皇妹这边已经搭好戏台,接下来就要靠二皇姐出面。”
二皇女岑淮荌碰杯,笑道:“放心,我已经邀约安亲王商讨政务为由听戏。”
“那就共饮一杯,提前祝贺!”
“好。”
杯盏声响,二皇女饮尽酒水,眸间探究的打量四皇女,心想她的计谋虽好,但是却有些过于狡猾。
自己应约邀请安亲王碰巧装上惠亲王,可四皇女却一直都没有露面。
若因惠亲王之死,而导致圣上怪罪安亲王,那自己岂不是亦跟着沾染晦气。
尽管如此,二皇女却还是选择听从四皇女的计谋。
因为这所谓的一箭双雕,并不是二皇女的全部计划。
两人畅饮出酒楼,已是黄昏日落时候。
二皇女告别醉醺醺的四皇女,抬手拂袖,而后上马车。
车马之内常黎静候其间,二皇女坐在一旁,指腹轻撩开帘子,细细观望外边动静,方才出声:“常御史,近来如何?”
常黎谨慎应:“朝事之上,并无太多消息,御史大夫负责的大皇女谋反悬案亦没有其它进展,二皇女可以安心。”
“今日要问的不是这些事,我是想知道你跟秦铮关系如何?”
“秦大人做事严谨,私下不参任何宴会,哪怕是同僚或属官邀约亦多是推辞,所以下官目前并无更接近的机会。”
二皇女闻声,并未意外出声:“秦铮是个老狐狸,不过她喜好听戏,这事你知道吗?”
常黎见二皇女并未直接表露话意,装糊涂的应道:“下官愚钝,从未察觉。”
“这样吧,我给你两张雅听戏园的厢房戏票,届时务必要邀秦铮去戏园。”
“雅听戏园的戏票如今是一票难求,二皇女莫非想以此与秦大人会面交好?”
二皇女从袖中递着戏票,指腹转动蓝宝石戒指出声:“不,这只是让你借此跟秦铮相熟,秦铮是御史大夫,往后你的升迁全靠她,所以要懂得去察言观色,官场上不懂得巴结讨好是没有活路的。”
“多谢二皇女指点,下官明白。”常黎狐疑的接过戏票应声。
待马车拐角停在一条后街,常黎弯身出马车,视线看向车马行远,目光落在手中戏票的时日场次,总觉得二皇女让自己邀秦铮去雅听戏园,并不止是简单的拉拢心思。
远处夕阳余晖殆尽,常黎并未积极回常府,而是悄悄改了道。
暮色沉沉,繁星闪烁,明月静悬照落些许冷白光辉。
京都之中占据最中央的宫廷院落,各处华灯初上,西苑却已经进入夜禁时辰,昏暗而平静。
飞鸟扑闪离去,主殿薰炉里淡雾飘散,烛火摇曳,岑栖秀雅眉眼亦染上些许淡黄光亮。
因沐浴缘故,岑栖一头墨发瀑泄倾落,身着杏白云纹内裳似卧水清莲般淡雅依靠矮榻。
从外间端着药汤入内的柳樱,视线落在矮榻上如玉像般光洁优雅的美人姐姐,禁不住感慨,果然漂亮的人就算发个呆都超美啊!
“姐姐,在想什么呢?”柳樱走近奉上汤药询问。
“我在想你怎么去那么久。”岑栖回神应话。
柳樱盘坐在一旁给美人姐姐捶腿,顺带解释道:“刚才宫廷上空出现火光,所以就好奇看了一会。”
岑栖皱眉饮着汤药,询问:“哪处宫院出了事?”
“现在还不清楚,好像是西北侧方向,天气太干燥,看来要小心起火呢。”
“西北侧的话,很有可能是淑德宫。”
柳樱一听惊道:“不会吧!”
那不是婧妃和十二皇女的住所嘛!
岑栖瞧着女孩担心模样,蹙眉出声:“怎么了?”
“姐姐,婧妃和十二皇女会不会有事?”
“应该不会,这时辰宫奴管事并未入睡,火势应该很快就会扑灭。”
柳樱见此,方才稍稍放心些,抬眸,却见美人姐姐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出声:“姐姐不出声的看着我做什么?”
岑栖见女孩心不在焉,分明是担忧十二皇女,便探手递着药碗出声:“药汤太烫,你给我吹吹。”
“烫么,姐姐刚才还喝了几口啊?”
“莫非你不信我说的话?”
“没有。”柳樱乖巧的接过药碗,不敢再吱声,暗想平日里美人姐姐喝那么烫的茶水都不觉烫,怎么就突然嫌烫呢?
岑栖见女孩终于安静的不再念叨十二皇女,心里方才舒坦些许。
不过淑德宫这场火来的确实是有些蹊跷。
看来四皇女真是手段狠劲,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