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我没事啊。”柳樱满头雾水,一时有些分不清美人姐姐话语真假虚实。
岑栖闻声,抬眸看向眼前的女孩, 思绪归拢出声:“你没事,我知道。”
柳樱其实有些好奇美人姐姐的梦境。
她们, 指的是谁呢?
岑栖眸间缓慢恢复往日清明,葱白指腹停留在女孩佩戴的红宝石项坠,清润嗓音缓声道:“其实原本是想送你平安锁, 可宫中只有新出生的皇女才能佩戴,所以只得更改成项坠。”
“没关系, 我觉得宝石项坠比平安锁好看多了。”柳樱收敛心思应话, 视线落在美人姐姐苍白面色,安抚, “只是一个梦而已, 姐姐别多想了。”
“不,那不是梦。”岑栖面上恢复往日淡然, 眸间神情复杂道。
柳樱面露困惑问:“什么?”
岑栖垂眸难掩神伤,娟秀眉目紧蹙, 心神低落的应:“你还记得我曾提起有过一个精美人偶吗?”
“嗯,姐姐说我很像那个人偶,可惜人偶坏掉, 没办法亲眼看看。”柳樱应着话,脑袋里迟钝的反应过来, 难道是关于人偶的噩梦?
“我一直很爱惜人偶, 把它当成唯一的陪伴, 可它却被惠亲王和熙亲王两人亲手砸毁破损。”岑栖看着女孩,满目不忍, 神情低郁,“我亲眼看着她们夺走人偶,而后把它肢解拆毁!”
柳樱意外美人姐姐秀美眉目流露的伤悲和怨恨,心有畏惧的唤:“姐姐?”
而岑栖却已经陷入阴暗情绪之中,自顾自道:“那些伤害它的人都该付出应有的代价,绝不轻饶!”
“姐姐,没事吧?”柳樱有些害怕的出声。
岑栖探手轻触女孩侧脸,满是珍视,郑重的应:“我没事,一切都在安排之中,这一次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
话语轻柔,柳樱却觉得像一记重拳,将自己砸的晕头转向!
原本以为美人姐姐那是说自己长的像人偶,只是玩笑言语。
可现下看来,竟然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人偶!
柳樱后背微微泛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又不想过于刺激美人姐姐,只得缄默不言。
午后赵侍读领宫奴入内服侍栖亲王沐浴更衣,视线落向反常安静的小姑娘,迈步走近唤:“柳侍读,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困。”柳樱回神应着话,想起美人姐姐的精神状态,“赵侍读,有什么药可以安神定惊,让睡眠好些,不至于噩梦冷汗?”
“可以调制安神茶,莫非柳侍读最近睡不太好?”
“嗯,我最近容易做噩梦惊醒出汗。”
赵晗并未多疑的应:“行,我会去开药给柳侍读煎服,应当会很有成效。”
柳樱答谢道:“谢谢。”
现在美人姐姐病情的事,还是不要透露的好。
宫廷之中有太多图谋不轨的坏人,柳樱担心会因此让美人姐姐受人攻讦为难。
所以难得小脑袋瓜聪明的转悠。
黄昏日落岑栖沐浴更衣,落座矮榻观看夕阳。
从外端着药汤入殿的柳樱,迈步走近矮榻,将两份药汤放置桌面,犹豫的出声:“姐姐,喝些安神茶吧?”
岑栖回头,视线落在两份药汤,不解道:“安神茶做什么?”
“当然是压惊啊。”柳樱先端起一碗药汤吹凉,递近美人姐姐那方,而后才端起自己的药碗,“赵侍读说安神茶可以压惊,这样睡觉不容易做噩梦,我只说是我要喝,没提姐姐的事。”
说话间,柳樱先皱眉喝了小口药汤,嘟囔道:“虽然很难喝,但是生病就要喝药啊。”
岑栖见女孩被药汤苦的皱眉,一副视死如归模样,忍俊不禁道:“你不必陪着我喝药。”
平日里女孩就极其嗜甜,想来苦涩药汤,应当很是不合她的口味。
柳樱仰头灌下药汤,强忍着恶心应:“没关系,区区一碗药汤不在话下!”
“好吧。”岑栖见此,只得配合的饮尽药汤。
待服用完汤药,柳樱倒着干净茶水猛灌,缓和口中药汤苦涩味道,以免反胃想吐!
窗外的夕阳不知觉间消失半截,宫院落里的绚烂晚霞,渐而被黑暗一寸寸吞噬干净。
岑栖眸间清晰倒映光亮变化,幽幽出声:“我生病的事,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这只能是你我的秘密。”
柳樱捧着茶盏,迟疑的点头应:“嗯,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原来美人姐姐知道她自己的心理病症啊。
语落,黑暗悄无声息的吞没远处的夕阳余晖,连带岑栖眉眼里的亮光亦随之消失干净。
暗夜将至,热浪稍稍渐退,京都夜市里的热闹,却才刚刚开始。
雅听戏园的曲目开设,引来京都无数达官显贵们的忙碌身影。
常黎同御史大夫秦铮入戏园,从廊道而过,迈步踏上楼梯入雅间。
现下戏台幕布静垂,很显然戏班子还在准备当中。
“秦大人请坐。”
“不必拘礼。”
雅间内的常黎招待御史大夫奉茶,心里虽然不知今夜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故。
但是常黎直觉一定不会是寻常事。
不多时,待戏台幕布掀起,一出打虎戏登场,锣鼓声响,园内大厅戏客们陆续静坐观赏。
常黎见秦铮看的认真,余光探究厅内各处人影,视线并不见二皇女。
锵锵声响不停,戏台上的对打动作越发激烈,连带声乐亦急促许多。
“啊!”戏台上一声高亢声,嘹亮响起时,打虎戏渐而落入尾声。
秦铮端起茶盏饮用感慨:“开头剧目就如此赏心悦目,真是让人期待下一出好戏。”
“是啊,待会是近来京都最热的旦角唱的鸳鸯戏。”常黎回神应。
“没想到竟然是这首戏曲,秦某已经十余年没有听过了。”秦铮饮着茶水说道。
话音未落,戏曲声响,众人目光重新落至戏台。
戏台上幕布还未掀起,忽地有惨叫声起,随即自高处落下一人,猛地砸向厅内茶桌。
桌椅碎裂,茶盏摔碎,刺耳声响,众人纷纷惊呼,不少楼上厢房探目观望!
秦铮常黎二人亦将视线转移,人群拥挤,厢房内的常黎并未看清死者面目,困惑出声:“不知出了什么事,下官去看看情况?”
“你我一道去看看吧。”秦铮放下茶盏,亦随即起身。
两人自楼上厢房行至大厅,常黎意外的发现死者竟然是安亲王!
秦铮目光落向安亲王没入身前的弓箭,神情严肃出声:“常御史,立即让官卫来封查戏园!”
“是!”常黎听命行动,暗想这可真是非同一般的命案!
而此时另一厢房之中,暗自有人探手推窗,观察混乱情形。
很快,中郎将霍冀领着巡街官卫包围雅听戏园,上前询问:“秦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秦铮应:“今夜来听戏,没想安亲王自上坠落,当即封锁戏园,凶手兴许还在雅听戏园。”
霍冀见状,出声:“此事事关重大,来人,将所有人扣留询问,秦大人恐怕亦要麻烦逗留。”
“无妨,我与常御史一同在厢房看戏,可以互相作证。”秦铮说话间,视线看向常黎说道。
常黎颔首应:“是,从进入雅听戏园,下官与秦大人并未分离。”
霍冀见状,还欲出声时,没想从厢房请出戏客之中,二皇女岑淮荌和三皇女岑杍一道下楼,警惕询问:“两位皇女莫非与安亲王相约一道看戏?”
二皇女看向已成死尸的安亲王,心生惊讶,蹙眉应声:“是,我邀请安亲王今夜来听戏,可是没有见到人影,没想到竟然会出这种事。”
按照设想应该是安亲王秘密弄死惠亲王,可安亲王怎么会死在大庭广众之下!
看来计划十有八九是败露了!
“难道二皇女就一直没有出来寻找安亲王?”
“未曾,我一直在厢房内等待,结果第一出戏目演出结束,仍旧没见到人影。”
霍冀心间有些怀疑二皇女,视线转而落向三皇女问:“三皇女是一人来戏园?”
三皇女视线落在安亲王尸首,摇头道:“今夜我与内君来戏园,请霍将军一定要抓到凶手。”
霍冀颔首,一官卫从后院来报:“霍大人,我们在园内石山内发现有安亲王护卫令牌的尸首,另外还发现这些弓箭箭支。”
“好,立即抬回去验尸,今夜戏园所有人都要记录在案!”霍冀看着这些制作精良的弓箭,心间怀疑,恐怕这又是一起皇室内部的争权夺利。
夜幕深时,两位皇女离开戏园,秦铮和常黎亦乘坐车马出街道。
常黎回想先前安亲王的死,隐隐感觉朝堂明日又要风浪涌起,真是危机重重啊。
天未明时,薄日藏于天际,霞光乍露,乌鸦盘旋而飞,京都街市口却悬挂一具浑身是血残缺不全的尸体。
整宿未睡的霍冀领人察看现场,意外的发现,竟然是软禁府邸的惠亲王!
京都一夜之间两个亲王死于非命,顿时惹得京都非议不断!
待朝阳初升,西苑殿内已是光亮通明,宫人们亦是惶惶不安。
“听说一夜之间两位亲王都死于非命,咱们的主子不会也要……”
“再敢胡言乱语,小心宋管事重罚处置!”
赵晗制止众人的议论,心间亦难掩震惊,这两起命案实在是太离奇了。
而此时西苑内殿的柳樱倒着茶水,欲言又止的看向美人姐姐,犹豫唤:“姐姐,听说了吗?”
岑栖指尖翻动书册,若无其事的出声:“什么?”
“大家都在说昨夜两个亲王离奇死亡的事,还说下一个就是姐姐了。”
“你,真的相信下一个就是我吗?”
这话问的柳樱有些避讳,摇头出声:“我不知道,但是惠亲王全身血肉骨头没有一处完整,就连手指头都没了,好恐怖啊。”
柳樱真是不敢想象讨人厌的惠亲王死的有多痛苦。
虽然柳樱不喜欢惠亲王,但是听起来都有些于心不忍。
可是美人姐姐的反应,好像有点过于冷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