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声, 我们分开吧。”
黎聿声回到茗城了,感觉自己一半的灵魂丢在了爱丁堡,她还记得那天晚上, 周纾和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周纾和说完, 她没说话,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久,这次难得没反驳,也没哭。
周纾和就这么静静的坐在沙发上,雪夜的天空把客厅照亮,她能看到周纾和的脸半边隐在黑暗里,朝她的侧脸上却能看清表情。
但她依然看不懂她。
其实黎聿声自己也不明白,这句分手没说出来的时候, 她是那么怕,可现在一字一句清晰的落在她耳朵里, 她反倒平静下来了。
她坐在沙发另一头, 看了周纾和好久, 周纾和一动没动, 但她还是从她轻微颤抖的嘴唇发现了端倪。
她不忍心。
黎聿声越发清楚自己的判断正确, 周纾和有事瞒着她。
而这个答案未必是她所能接受的, 但是她应该知道。
成长需要一个契机,黎聿声好像就是在那一夜突然长大的, 这种感觉不是年纪上的增长, 不是阅历的丰富, 而是在某个瞬间突然有一道不知名的东西在脑袋里闪了一下。
所以, 她沉下心来, 把所有的情绪咽回了肚子里。
黎聿声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平静的度过那一晚。
风雪半夜就已经停了,早上起来黎聿声在楼梯口刚好和周纾和撞到。
“小心。”黎聿声下意识去扶她, 但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又松开了。
两人对看了几秒都有些尴尬。
周致和从房间出来,揉着头发看两人一眼,“你们不下去?”
“那我先下。”周致和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黎聿声本想跟着周致和一起,怎料刚走两步,又撞上了。
揉着额头想这是心有灵犀,还是八字相克。
周纾和抬起手想说什么,最终忍住了手向前伸伸,意思是,你先过。
周致和在楼下倒水,往上瞄了一眼,“你们下个楼梯还让来让去的,你们在家也这样吗?”
黎聿声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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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聿声又陷到无休无止的工作中。
周纾和还是经常不来公司,而且越来越频繁了。
家里就更见不到她。
不过就算她难得回来,黎聿声也不免觉得尴尬,两人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既然都分手了,她也没必要在家里继续住下去。
中午跟公司的实习生吴雯欣一块去楼下吃面,黎聿声说起最近要找房子的事情。
吴雯欣说:“阿声,你要找房子吗?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合租。”
黎聿声愣了一下,“合租?”
吴雯欣说:“就在公司附近,地段好,小区环境也不错,高层十二楼,主要附近都是公寓,商水商电,电费都赶得上一半房租了,我那个是小区房,民水民电很划算的,考虑考虑?”
她没和人合租过,在A大的时候一直住单人宿舍,来了茗城没搬到周纾和那去的时候住公司附近的单身公寓,不过合租她不排斥,想想就点头了。
“下午下班去看看房子吧。”
吴雯欣难得遇到这么爽快的合租室友,挽着黎聿声的胳膊,“下午我请你喝奶茶。”
黎聿声笑笑,“不用了。”
“还是要的,不管你到最后租不租,感谢还是得感谢的……”
黎聿声也不在推脱。
下午下班周纾和办公室的灯还是黑的,黎聿声看一眼有些感慨。
吴雯欣来十二楼找她。
黎聿声目光又最后瞥了一眼,吴雯欣有点纳闷,“阿声,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们走吧。”
黎聿声去车库开车出来,吴雯欣坐在副驾驶上扣好安全带,她说:“我毕业了还一直没考驾照,本来我妈说高考结束后就让我考的,不过我晕车,就一直拖着不肯去考。”
黎聿声边开车边说:“都说开车就不晕了。”
“我妈也这么跟我说,而且我上了班吧才发现,没有车真的不方便。”吴雯欣指了指窗户,“我能开吧?”
黎聿声:“开吧,没事。”
按照导航地址往吴雯欣租的房子开,虽说在公司附近,但开过去发现也有一公里多。
路上无聊,黎聿声跟她闲聊了几句,“你是茗城本地人吧。”
吴雯欣点头,“算半个本地人吧。”
黎聿声第一次听说还有算半个的,觉得有趣,多问了两句,“另外半个呢?”
“其实是我妈是本地人,我爸是她在英国认识的,那时候我爸在国外开餐馆,我妈也正好在伦敦做工,两人认识不到一个月就闪婚了,我小时候还是在伦敦读的书呢,不过后来我爸生意做不下去,餐馆倒闭了,就回来了,大概我十几岁吧,现在还干老本行,这几年生意不错,分店也开了好几家。”
黎聿声说:“我也在英国读过七年书呢。”
“嗯,我听公司里的同事说过,听说是A大,很厉害。”吴雯欣发自内心的羡慕,“我读的是艺术系,可惜艺考失利没考好,在外省读的,那时候我妈一直让我考驾校,要是考到本地的院校,我估计大学就把驾照拿下来了,可惜在外地,天高皇帝远,我又因为晕车总是排斥考那个,所以到现在还没拿下来,说起来后悔当时没复读一年,比平常差了几十分呢。”
“可惜了,怎么不再复读一年。”
吴雯欣耸耸肩,“没办法,中考没发挥好,留级了一年,可能我天生和考试无缘吧,每次大型考试都考的不怎么样,艺考出成绩后,我妈怎么说也不让我再复读了,说既然考上了就去上吧,反正出来了还是要工作,其实刚毕业那会儿我有点后悔的,不过现在适应了也还好,在策划部做的工作也算半个专业对口。”
两人聊天之余,车已经开到小区附近。
黎聿声把车停了,和吴雯欣一块进去,小区环境还不错。
高层,新楼盘,附近基础设施也还行,饭店,便利店都有,出门两百米是地铁站。
吴雯欣说:“不错吧,这地方我找了好久,当时只有这家出租,本来也是新房,大多数买来自己住的,这家房东出国了,房子闲置下来……来,阿声,进来看看。”
出了电梯,吴雯欣跑去开门,“鞋就不用换了,明天周末,我大扫除。”
房间很宽敞,三室两厅的大平层。
吴雯欣说:“你要租的话主卧租给你。”
黎聿声看了看房子,面朝南,南北通透,通风性也好,主卧面积够大,还带个独立卫生间。
“是挺不错的……”
吴雯欣摆摆手,“其实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想好了再答复我也行。”
黎聿声:“嗯,那我再考虑考虑,下周给你答复吧。”
这时候吴雯欣电话响了,接了电话回来,跟她解释:“我妈叫我明天回家吃饭。”
“你家就在茗城啊,那还在外面租房子。”
吴雯欣耸耸肩,“没办法,家里房子离得远,在郊区,而且家里老人亲戚,人杂的很,都住一起我觉着烦,再加上工作在这边就搬出来住咯。”
黎聿声心领神会。
吴雯欣说:“那这样吧,你再看看房子,各种设施什么的,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然后周末回去再考虑考虑。”
黎聿声大概看了看,新房子硬件设施都没问题,床垫什么的她到时候自己可以买新的,看了大约二十分钟。
黎聿声说:“等下周上班跟你说。”
****
周六黎聿声没闲着,在家里把手里剩下的工作做完,又赶去孤儿院,连着两天都是如此。
周天下午茗城开始下雪,直到天黑也没停,孤儿院事情多,她忙到接近凌晨。
开车往回走的时候,也不敢开太快,下雪天车开太快容易发生危险。
开出去一公里,不知道怎么回事车坏了,黎聿声也不知道这破车到底哪出毛病,她不懂车,也不知道怎么修,大问题还是小毛病,她都不懂。
看着这鬼地方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郊区偏僻地段,这个点一个鬼影子都看不着,黎聿声想打辆车,或者约个车过来,偏巧手机也没信号,黎聿声以前没遇到过这种问题,想着大概是今天大雪,信号被屏蔽了。
在原地待了几分钟,决定自己凭着记忆走回去,这离家里少说还有十几公里,不过黎聿声想走个一两公里估计能打到车,出了这片郊区,手机信号也应该恢复了。
她冷的直打颤,心想动起来大概就不冷了吧,所以加快了脚步,而且这地方她还有点害怕,很少一个人走夜路,又是这种偏僻的地方。
偏偏这时候天空一声惊雷。
黎聿声吓了一激灵。
下雪天打雷,头回遇上,本来属于天气里罕见现象,黎聿声以前只在纪录片里面看到过,她从小就怕打雷,打雷就往周纾和房间钻。
这时候要是她在就好了,那她可能不会这么怕,走夜路加上打雷,黎聿声越走越快,最后感觉自己已经跑起来了。
腿上又开始痒起来,该死,是冷空气过敏了,再加上剧烈运动,会加速过敏的速度。
但是现在也已经走出去一公里多,再返回去,还不如硬着头皮往前走,黎聿声边走边看手机有没有信号,走了两步发现果然没有。
氯雷他定片也在车上没带出来,黎聿声觉得自己越来越冷,腿上和腰上却有灼热的感觉。
在她快要奔溃的时候,突然一辆车迎面过来,车灯在雪雾里虽是朦朦胧胧的,但黎聿声此刻却觉得很亮,好像看到了救星一般。
她还没来得及招手,那辆车倒先在她面前停下来了,黎聿声心里一哆嗦,怕是下来什么不怀好意的人,记忆里曾经那些不快乐的因子又冒出来了,像是所有PTSD患者一样,黎聿声心里那颗平时沉睡的种子也会在某一特定时机发芽。
她第一反应是跑,但还没跑,就见车里的人下来了,紧跟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说:“上车。”
这声音熟悉的让她所有的防御立刻卸下来,直接扑进她怀里。
对面的人明显没想到,身子顿了一下,两手悬在空中,最后抱住了她,“好了,没事了。”
黎聿声在雪夜里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但很快她的理智抽回,从她怀里出来了,站在那有点尴尬。
周纾和也不说话了,站她对面,穿了件白色羽绒服。
黎聿声发誓,刚刚的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
一面骂自己怎么没仔细看看,这分明是周纾和平常常开的那辆车。
周纾和也没多说什么,拉来车门叫她,“上车吧。”
上了车,递给她一杯热水,一粒药片。
黎聿声盯着药片愣了一会。
“氯雷他定。”
周纾和说。
黎聿声心里颤了颤,在周纾和的注视下把药吃了,果然过一会儿身体舒服了许多。
“你怎么会到这来的?”黎聿声抬起眼皮问她。
周纾和发动引擎,“正好路过。”
黎聿声:“……”
无语过后她说:“这你就没意思了。”
“谈生意在附近。”
黎聿声觉得她嘴真硬,很鄙夷的看着她,“谈生意,在这?”
周纾和:“……”
周纾和没说话,黎聿声故意问她,“我们不是已经……”说到这她顿住了,分手那两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卡在嗓子眼别扭的不行,最后索性约过那两个字,直接说:“那你还专门来接我。”
“有工作给你,打电话打不通,资料明天要用的。”
黎聿声:“……”
****
回到家里,黎聿声屁股还没坐热,一阵狂躁的敲门声想起来了。
周纾和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黎聿声,过去开门。
“周纾和,你、你可真行,你是想折腾死我是吧,大半夜的你跑出……你叫我过来,疯啦??!”
这声音不是顾韵林还有谁,黎聿声被她大嗓门吓得一哆嗦,说:“我还以为是劫匪进门了呢!”
“你别贫了行不行,我大半夜的来……你们周家一个两个可真行啊!”
周纾和站在门口冷着脸说:“我会多给你出诊费用的。”
顾韵林在周纾和那停了一下,她小声说:“周纾和,算你厉害,你从医院跑出去找她,好啊好啊,不听医嘱到时候有你受苦的时候。”
黎聿声没听清两人说什么,她只看到周纾和脸色越来越差,在快爆发边缘的时候,顾韵林终于闭嘴了。
走过来伸手就要摸她的头,黎聿声立马跳开两米距离。
“你跑什么?”
“你干什么?”
两人蓄势待发,像两只要打架的炸毛猫,互相瞪着对方。
周纾和冷不丁来一句,“……你发烧了。”
黎聿声:“啊?!”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还真有点,她自己都没发现。
顾韵林这会儿没好气的吐槽,“我要不是想过来看你死没死,你以为我愿意大半夜来看这个小怪物。”
“我不是……”黎聿声就不喜欢听顾韵林说话,什么死不死的,还总捉弄她。
顾韵林反问:“不是什么?”
黎聿声一脚踩住她的脚。
“好啊好啊,忘恩负义是吧,枉我大半夜过来,看你精气神还挺大的嘛,哪像生病的样子,真是白瞎我……”她举起腕表看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过来给你看,看什么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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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韵林是半个小时之后走的,走的时候怒气冲冲,差点没把她们家门砸烂。
并且警告周纾和下次这种事情不要叫她,她的出诊费很高,但是就算再高也弥补不了她的精神损失。
黎聿声觉得她这还精神损失呢,被她两针扎的,现在还超痛,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医生的。
吃完退烧片,周纾和拿着酒精说要给她擦手心。
黎聿声觉得不好意思,这都是她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而且现在两人这尴尬的关系,就不合适。
黎聿声摇头,“还是算了,我自己来吧,我左手擦右手,右手擦左手。”
周纾和:“……”
“脚心我也可以自己擦,我右手就可以……”
最终她还是没扭过周纾和,周纾和拿过酒精瓶,给她擦手心的时候,痒痒的,黎聿声想笑,但憋住了,这时候笑有点不应景,这时候她应该哭的。
这时候外面又打了声雷,吓得她手一哆嗦,把周纾和手里的酒精瓶也碰掉了。
撒了半瓶酒精在地上。
周纾和弯下腰去捡,垂着眼皮说:“我记得你怕打雷。”
黎聿声虽然被吓得不轻,但还是说:“打雷吗?那是小时候了,而且我们已经……”黎聿声愣了一下,怎么老提起这件事,好像她们俩之间就只有这件事能说,脑子转了个弯,“不过我最近想搬家。”
周纾和手下顿了顿,没有说你可以先住在这之类的话,她想了想,点点头。
“也挺好的,想搬去哪,商业区附近吗?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找房子。”
周纾和竟然没有挽留她,黎聿声这下有点想哭了,不过她想那天提分手她都没有哭,这时候哭个什么劲,多矫情,所以张口说的是:“我已经找好了,就在公司附近,和人合租。”
“谁?”
周纾和立刻问,好像下意识还是对黎聿声有占有欲。
黎聿声愣了一下说:“同事,你公司的。”
“……哦。”她垂着眼尾,声音淡淡的,“那挺好的。”
黎聿声继续说:“我打算下周一就搬走。”
“……挺好的。”周纾和终于抬起脸问,“需要帮忙吗?我周一不……”想了想又改口,“我可以帮你找搬家公司。”
“……”黎聿声撇撇嘴,“不用了,你找的肯定又贵性价比又低。我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