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聿声从周家老房子出来, 沿原路返回去,一路上她的心跳都跳的特别快,阳光从枯树的缝隙中照进来。
黎聿声怎么听怎么觉得郑慧娟这个名字熟悉, 但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回到酒店, 吴雯欣说她昨天酒喝多了,脑袋疼,下午还要和朋友出去,让黎聿声先回市区。
本来就算吴雯欣不说,黎聿声也打算回去了。
回去前在附近吃了碗面条,面刚上来,大元打电话过来。
“欸,阿声, 周末在哪呢,要不要出来玩。”
黎聿声其实没什么心情, 遗传病几个字一直在她脑海里转, 她想起来最近在顾氏医院见到周纾和那件事, 周纾和和顾韵林都够奇怪的。
再加上她在周纾和房子里发现的那张飞往爱丁堡的机票, 以及她过去的几年里频繁往返茗城和爱丁堡, 她不是七年没去看过她, 不见她,而是……
黎聿声心里太乱了。
“大元, 我这周末没时间, 而且我不在市区。”
“不在市区?”
黎聿声解释, “在郊区别墅这边。”
黎聿声说了具体地址, 不料大元惊讶, “我正好也在那啊!附近不是新开了好多酒吧,会所嘛, 我和朋友来玩,去找你啊。”
大元不过十分钟就赶到了。
“你怎么也在这边啊,离市区挺远的。”
黎聿声说:“周家老宅在这边,我早上回去了一趟。”
“心情不好啊。”大元看出黎聿声的异常。
黎聿声摇摇头,继续吃她那碗快坨掉的面,大元也点了一碗,等面的时候,看到她手边的纸条。
“这是什么?”大元拿过去看了一眼。
黎聿声收起来,“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郑慧娟,这个名字……”大元却看着纸条上的出神,“这不是那个谁她妈?”
“谁?”
黎聿声当场问,大元愣了一下,看她,“可能同名同姓把,挺普通一名字,茗城叫这个的可能都有百八十个。”
黎聿声却要她详细说说,“她……母亲是做什么的。”
大元回忆起来,“这女孩以前和我们同校的啊,不过不同班,你可能没印象,我现在还有联系,主要那时候我们素描班一个班的,她画的特别好,后来还走了艺术生,我记得她小时候好像是在英国伦敦那边长大的吧,心气高的不行,上学时候我可不喜欢她,没想到后来人还挺好的。”
伦敦,中学。
吴姨说过,郑慧娟就是跟着周纾和的母亲去的伦敦,直到人去世才回来。
大元看她脸色不好,满脸写着着急,愣了愣说:“要不……我把她家地址给你。”
黎聿声不管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她也要去看看,她需要知道答案。
大元想了想又改口:“要不我陪你一块去吧。”
黎聿声没有拒绝,两个人一起开车过去。
可惜人没见着,两人在从南郊开到北郊,到郑慧娟家,里面没人应。
大元叉着腰往楼上看:“怎么会没人呢,大白天的,哦,可能周末出去了,这样吧,我有那女孩微信,我问问。”
大元打开手机,黎聿声看到她给那女孩的备注是“琳琳”,不过她还是问了问,“琳琳是备注,还是微信名。”
“备注了,她就叫琳琳,我一直都叫她吴琳琳啊,之所以对她妈名字有印象,还是因为她每次跟她妈打电话都叫大名,还挺奇怪的对吧。”大元耸了耸肩,“我也好久没见过她了,现在就是偶尔微信聊一聊,她这人也不爱发朋友圈,倒是没有像以前那么炫耀了。”
大元发消息过去,两人顺带在附近等,可惜半小时后也没有接到对方的消息。
大元就说:“阿声,要不我们先回去,等我这边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目前也只能这样,黎聿声点了点头。
****
回去已经到下午,大元还没给她发来消息,想必那边并未回复。
晚上吴雯欣回来。
她说:“阿声,今天真不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回来了。”
“没事……我今天正好也有点事。”
吴雯欣以为黎聿声是在跟她客气,才说这样的话,把刚刚在楼下买的水果洗好,说:“我请你吃水果吧。”
黎聿声还在等大元的消息。
两人坐在沙发上,吴雯欣说:“阿声,我觉得你应该添置点东西,你好像没带什么过来,我这房子也刚租不久,房东也没留下什么能用的,都是最基本的家电,你房间好像连张椅子也没有。”
黎聿声说:“已经在网上网购了一些,剩下的打算下周去家具城看看。”
吴雯欣点头,接着看到自己手机提示的消息,“……我先回个消息。”
吴雯欣看到手机的显示,自言自语,“好久没联系的人了,突然给我发消息……”
“什么?”黎聿声以为对方在跟她说话,问了一句。
吴雯欣说:“没什么,一个初中时候的同学,素描班认识的……和我一个学校,我和她也不熟,就过节过年发个祝福,很久没见过了……欸,阿声,你初中是不是也是一中的,你哪个班的,算起来我们是一届吧,说不定你还认识。”
黎聿声说:“六班。”
“六班?她也是六班的。”
黎聿声一怔。
吴雯欣把手机拿过来给她看,黎聿声看到手机备注是“大元”两个字。
****
顾氏医院。
周纾和在病房里打电话,电话刚挂,顾韵林就进来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没好气的说:“公司里的事你还放不下,你最近的状态可比前段时间还差了。”
周纾和懒得跟她计较,但苍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像一朵摇摇欲坠的白昙花,仿佛已经到了花谢的时间。
最近的治疗产生的副作用,让她吃不下什么东西,人也越发消瘦,这种时候她就更不敢见黎聿声。
最近变化太大了,她感觉自己一露面,对方准能看出她身体的变化,不免又要怀疑什么。
顾韵林说:“我知道你是不想让阿声担心,又怕自己病撑不了多久,想给阿声铺条后路。”
周纾和睫毛颤了颤,垂着眼尾说:“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跟我说起大一那年除夕,那晚她喝醉了,但她好像还有点印象。”
“那年除夕?”顾韵林想了想,“当年你是去英国了吧……她想起来了?!”
外面的风声很大,吹动着白瓷长亭边的梧桐树和悬铃木,一些细小的树枝被刮断,医院拉起的红色横幅也被风吹的直响。
“她那天问我,问我是不是去过,我不知道怎么回她,敷衍过去的,我感觉她快知道了。”
顾韵林削了个苹果给她,周纾和摇头说自己吃不下,顾韵林也没跟她上演孔融让梨的谦让美德,自己吃了。
边吃边说:“那你就好好治疗,公司的事情你要放心不下,打个电话叫公司的人去处理呗,再不行还有姓白那家伙,她也算是你的人吧,听说你还给她发工资?”
周纾和叹了口气,她和白若与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她这个人办事还是很牢靠的,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有那么点不靠谱,但正事上从来没有耽误过,刚刚顾韵林进来前,她就是在给白若与打电话。
有些事情,公司里的那些人处理不了的,她都交给白若与,白若与和她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了,又是竹韵山庄明面上的老板,她认识和接触的人跟圈子,和整日在商业圈办公室里白领不同,她有她的门路和渠道在茗城商圈里混下去。
顾韵林吃完最后一口苹果,一道完美的弧线将苹果核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又问她,“说起来,白若与这个人我一直没摸透她,她到底是不是你的人,竹韵山庄幕后的老板听说是个大人物,我在茗城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是谁,听说水挺深的。”
周纾和沉下眼尾,“不完全是,不过她至少不会跟我做对。”
顾韵林挑眉,“为什么?因为她喜欢你?”
周纾和:“……”
“我说错了?”顾韵林撇撇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家宝贝对她的态度好吧,她那眼神酸溜溜的,比柠檬还酸。”
“你怎么总跟阿声过不去。”
“我怎么总跟她过不去了,你说说我哪句说的不是实话,黎聿声是不喜欢她嘛,而且她一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顾韵林走到窗边,靠着窗台沿,整个人好像没骨头似的。
“我和她除了工作上的事,什么都没有,而且她自己估计都分辨不清自己的感情。”周纾和抬起眼皮,看向她。
“话说起来,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我从小跟你一块长大,白若与这个人好像是五六年前我才见到她,她以前是干什么的。”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顾韵林说:“好奇呗,不说算了,反正我和她也没交集。”
在窗边靠一会儿,顾韵林又忍不住,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跟她说:“阿纾,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周纾和有点头疼,三指捏了捏眉心,一下午的时间顾韵林已经在她耳边念叨了快一个小时了。
“我前段时间跟致和去吃饭了,我请的。”
“又不是她请的,你跟我炫耀了十几次了。”
顾韵林一脸嫌弃的看着她,“你这个人就是这么不解风情,这根本不在乎是我请还是她请好不好,再说了就那点钱。”
周纾和:“……”
“主要是,她收了我的花。”
顾韵林想起来心里都美滋滋的,那天从墓园出来,她将车上那束金花茶送给周致和,周致和难得没有拒绝。
还问她,“以前我上班时候经常在办公室收到没有落款的花束,也是你送的吗……”
她那次难得没有说话,忍住了。
但周致和从她的反应里还是得出了答案,“我一直以为是学生的家长,我想有人就算要追我,大概也送些玫瑰什么的,金花茶,确实太少见了。”
“你不是喜欢吗。”
后来,隔天两人便一起出去吃了晚餐。
顾韵林说:“那可是烛光晚餐,我专门选的地方,包了场,不过致和应该没发现,她以为只是那天餐厅人少,她一直反应都挺迟钝的,这样很好……欸,还有那天落地窗正好对着灯塔,啧啧,我简直太有才了。”
周纾和:“……”
“你和阿声没有这么浪漫过吧,还是我们成年人谈恋爱好。”
“……阿声已经成年了。”
第二天,白若与过来了,她昨天接到周纾和的电话,把她要的东西准备好,一大清早就跑过来。
带了两个山庄的女孩,一个叫阿雯一个叫阿霜,阿霜是她山庄新来的,个子小,皮肤白,一双小眼睛在脸上眨巴眨巴,看上去就让人对这个孩子很有保护欲。
阿霜说话声音也像蚊子一样,白若与来的时候带了束花,叫阿霜插到旁边床头柜的花盆里去。
阿霜问:“是这吗?”
声音小的,她几乎没听到。
周纾和似乎对那束花有点嫌弃,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白若与摇着头,围着周纾和转了一圈,难以置信的说:“不至于吧,我在楼下刚买的很新鲜。”
周纾和说:“为什么要买花。”
“姐,我总不好空手来吧,知道你提醒过我,我已经很收敛没买玫瑰,一束百合你也嫌弃成这样。”
周纾和:“……东西带来了吗?”
“你交代的事情,我能办不好吗?”她扬了扬下巴,“阿雯,阿霜,你们先出去。”
两个女孩出去以后,白若与才把包里的文件掏出来给她,“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我的办事能力你还不相信,我这些年可不是白在茗城混的,怎么样,详细吧。”
周纾和边看边点了点头。
“欸,不过我说姐,你这时候要瀚隆严总的资料,是想干嘛,他最近没得罪你吧。”
“你别管。”
白若与耸耸肩,“我也不是一定要问的,这不是因为最近你身体不好,怕你累着嘛。”
“……”周纾和看完,合上资料,“这些就先放我这吧,有什么事我会再找你。”
白若与本来绕到窗前,今天是个大晴天,白雪映着阳光,整个房间光线都特别好,楼下不少人,在白瓷长亭里穿梭,白若与闻了闻窗台上的花,还没她送的百合香。
听到周纾和话音落了,瞳孔瞪大了些,“这就看完了,为了查严总的这些资料我忙了大半个月了。”
“知道你辛苦,不是答应过给你涨工资?”
白若与无语,“又不是工资的事情。”
这时候顾韵林进来了,穿着白大褂,白若与看到,有点怕她,她向来有点怕医生,大概是小时候被打针打怕了,PTSD,现在见到还有点抖,她总觉得医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严肃感,看到就让人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她跟顾韵林见过几面,这人听说是周纾和的发小,两人同岁,家里又是世交,一起长大的,上学也上同一所。
周纾和的很多事情她都清楚,就包括现在生病也是在她家的医院,白若与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也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就是见到她就有点不舒服。
顾韵林和白若与对视两秒钟,果然顾韵林皱起了眉头,说:“你怎么来了。”
果然很凶,白若与抿紧了唇。
周纾和说:“我叫她来的,有点事让她办。”
“嗯。”白若与用力点了下头。
“那办完了吗?办完了可以走了。”顾韵林往里走,差点踩到白若与的脚。
白若与赶紧跳开,才避免被踩到。
“你先回去。”
白若与很不情愿的离开了,外面阿雯阿霜见她这么快就出来,问她。
“老板,你怎么这么快就被轰出来了。”
白若与:“……”
“怎么能说老板是被轰出来的,她明明是周总的客人。”
“有见过来医院的客人吗,而且进去还不到十分钟,哦,真惨。”
白若与咬牙切齿,“你们两个别说了,跟我回去。”
白若与走后,周纾和电话响了。
“谁打来的,不会又是那个白老板有什么事吧,她能不能让你歇一歇。”
周纾和叹口气,“这次不是她,是阿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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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聿声那天晚上跟大元打了个电话,知道原来那个同学就是吴雯欣,吴雯欣小时候是在英国度过的,她在伦敦出生,后来才跟父母来茗城。
那时候她已经记事了,英国伦敦的街道,冬季的雪花,夏季的河,她都还记得。
吴雯欣还给她解释,她以前的名字是叫吴琳琳,后来大学的时候改了名字,不过以前认识的大多数人还是只知道她从前的名字,她想改名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从前的同学朋友也不怎么联系了,她也没必要专门告诉人家她改了名。
黎聿声问她,“以前,你的母亲是不是在周家做过工。”
吴雯欣摇头,“我还真的不知道,我就只清楚我妈以前是在有钱人家做事,后来那边的太太要去英国,她就跟着去了,她具体在哪家做过事情,我也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欸,阿声,你问这些做什么。”
黎聿声说:“我有点事情想问她,我想见她一面。”
“可以啊,不过她现在不在茗城,她和我爸去澳洲旅游了。”
黎聿声想,怪不得下午去郑慧娟的家里,没有人应。
吴雯欣说:“他们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要不这样,等他们下飞机,我给我妈打个电话,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在电话里面问她。”
黎聿声谢过她,心跳的厉害。
那一晚黎聿声一晚上没睡,她纠结要不要给周纾和打电话,或者发条消息,最后她都忍住了,她离真相只差一步。
第二天白天,她终于和郑慧娟通上电话,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士,黎聿声和她说话却没有生疏感。
她是一个很温和的女人,说话声音也是轻柔的。
对于黎聿声问的问题,她在电话里说:“我是以前在周家做过工,后来跟着夫人去了伦敦,在那遇到我丈夫,成家后不久便有了琳琳。”
黎聿声的心跳的更快了。
郑慧娟女士接着说:“你问我夫人有什么遗传病?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我本来早就该忘了这件事,不过当时我在伦敦照顾夫人,印象确实比较深刻,夫人的病应该是家族遗传的心脏病,我记得夫人的母亲也是这个病去世的,年纪轻轻人就没了,没想到夫人也是,唉夫人她是个好人,对我们都很好,从来没什么架子。”
遗传性心脏病,黎聿声呼出来的气都是凉的。
郑慧娟说:“那时候周小姐也在,夫人在英国那段时间,她一直都在夫人身边,夫人去世那会儿,周小姐大概十三岁了吧……”
黎聿声还记得周纾和被周老爷子接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十三岁,她也是因为母亲的去世才被接回周家。
在祖母葬礼当天晚上,周纾和跟她说的那番话还历历在耳,虽然她不记得五岁那天发生的事情,但是对于周纾和来说,十三岁的事情格外清晰。
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困扰在黎聿声心里多日的困惑终于解开,但是这些未必是她能接受的结果,她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在颤,她也不确定对面的吴雯欣,和电话那头的郑慧娟女士有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但是她要问的事情还没有问完,她还不能挂断电话。
黎聿声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她问:“阿姨,那您知道……周小姐她,是不是也有……这个遗传病。”
郑慧娟女士愣了一下,她语气有点不太确定,“你要这么问我,我还真不好说,当年夫人的病情到最后阶段已经很恶劣了,我看到她那个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那个时候家里也没多少人了,夫人都遣散的差不多,我是她从国内带回去的,她说若是现在让我离开,怕我没地方去,也就留下了,我照顾夫人和小姐,那时候小姐一直陪在夫人身边,我记得她身体不好,三天两头生病也是常有的事情,有时候照顾人忘了自己还是个孩子……”
黎聿声静静的听她说着。
“不过当时她应该没有什么事,不过后来……”
“后来怎么了?”黎聿声一惊,脱口而出。
郑慧娟女士停顿了几秒说:“后来我跟我丈夫去英国见一些以前的朋友,大概是六年前吧,我碰到过她一次,那次说来也是运气不好,刚到国外我心绞痛犯了,我丈夫连夜把我送到医院,第二天身体缓和些了,我打算出院,就是那时候我又见到周小姐,但因为多年没见过了,我不太确定是不是她,只是通过长相判断。”
吴雯欣看出黎聿声的异常,本想过去拍拍她,但郑慧娟又说话了。
她说:“她当时住我隔壁,我听见她和医生说什么遗传病之类的,那时候我见她状态可不怎么好,整个人瘦的不行,后来我家琳琳去意成上班,我才知道原来现在的意成就是当年夫人家里的公司,因为当时离开周家的时候我在那还没做多久,也不知道背景,最近两个月才清楚,前段时间我又见过她一次,大概是十一月中旬的样子,在顾氏医院的住院部,不过我也没好意思上去跟她打招呼,毕竟过去这么久了,她也未必记得我这么个人。”
十一月中旬……
黎聿声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她如果记得没错,那个时候周纾和应该正在外地出差。
这下她彻底清楚了,原来那些她借口出去出差的天数,其实是她病发的日子,她推开她,把公司的事情都交给她,是害怕之后的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她还可以在事业上一帆风顺,最好也不记得她的好,这样就不会痛苦,不会悲伤。
她就想这样悄无声息的一个人偷偷走掉吗?
黎聿声的情绪再也不受控制,她冲进房间。
啪嗒一声锁上了门。
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吴雯欣赶紧追上去,敲敲门,声音焦急:“阿声,阿声,你怎么了?”
黎聿声趴在床上,把自己完全包裹在黑暗里,黑暗中她听见墙上的钟表在一分一秒的响,就好像周纾和的生命一点点流逝的声音。
漆黑的房间里,黎聿声感受到自己的泪水顺着眼眶无休无止的滑落下来。
****
她按部就班的去公司上班,按部就班的吃饭,生活。
只是连吴雯欣都发现黎聿声最近变了,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整个人的神情也飘忽不定,有一次吴雯欣跟她去上班,刚下车,她差点撞在路边的杆子上,要不是她拉一把,黎聿声现在额头肯定顶着一块包。
吴雯欣放心不下她,所以上下班都尽量和她结伴同行。
为此吴雯欣还专门问过母亲郑慧娟女士,这些事情,她以前怎么没听她提起过,消息是否准确。
郑慧娟给她说肯定是真的,虽然她不知道女儿的同事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但总归两个人现在是合租室友,又是同事,还是多关心一下。
吴雯欣倒是从这里面摸出点门门道道,她本来一直就觉得黎聿声跟周总的关系不一般,这下心里更加免不了多想了,看黎聿声那天晚上的反应,难道她和周总真像公司里人传的那样,是恋人关系?
不过想归想,她并没有问黎聿声,更何况她这些天状态不对,她也不想刺激她。
周纾和一连几天没来过公司,这段时间也是常事,不过黎聿声每天来公司的时候还是会注意一下她办公桌正对着方向那个窗户,可惜里面的百叶窗拉着,门也紧闭,黎聿声就知道她没有来。
她不是没想过去医院看她,她知道周纾和一定在医院,但是如果她这个时候去,周纾和非但不会承认,还有可能立刻从医院出来,如果这样,她宁愿装着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她忍了很多天,才终于给周纾和打过去第一个电话,电话拨通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纾和那边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才传来声音。
“阿声……”
黎聿声听到周纾和的声音鼻子有点酸,情绪一下就控制不住了,她捂住自己的嘴,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很快她挂断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周纾和也有些纳闷,她愣了愣,目光看着前面的墙,脑袋里也只剩下一片空白,她微微皱了皱眉头,抿紧了嘴唇。
旁边顾韵林朝她瞥了一眼,“怎么不接,我刚才可是特意忍着没说话。”
周纾和:“……接了。”
“接了为什么不说话,阿声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我给你说你最近还回不了,你好好在医院待着吧,你说你,随便跟她说两句也好,干嘛直接挂断电话,多伤孩子的心不是……”
周纾和看向她,撇撇嘴,“她挂断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从来都只有你挂断别人的电话,还有别人挂你的,阿声干的不错,有出息啊。”顾韵林一听这个就来劲,一个人在旁边笑了好几声。
周纾和现在心里有点颤,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你说她为什么打过来,又挂了。”
“当然是气你了,你看你把她气的。”
周纾和:“……”
嘀——
一声,周纾和接到一条消息。
是黎聿声发来的,她点开看,上面写着。
【刚刚打错了。】
周纾和:“……”
顾韵林笑够了,挑挑眉,“是不是阿声跟你发消息了,她这么沉不住气,我以为她能多气气你呢,欸,她说什么了?”
“打错了。”周纾和轻挑起眼尾。
顾韵林:“……”
很快黎聿声又发来一条消息。
【本来是要打给卓总的,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交代,不好意思。】
顾韵林凑过来,“哦,原来真是打错了。”
周纾和坐在床头想了想,总觉得心里有点慌。
顾韵林看到她这样,大概明白她心里想什么,“哎,你不是吧周纾和,你不会因为一个电话想去见她?我给你说她没什么事情,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要不要我拿块镜子给你。”
“……”
“我是觉得你现在出院不合适,况且,你见了她你们不是也说不了两句,你都给阿声说分手了,她肯定心里难过着呢,现在打电话过来都不想和你说话,你现在又心疼了?”
周纾和说:“我公司还有些事要处理。”
顾韵林:“……”
周纾和接着在微信上打下一排字。
【我明天回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