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聿声用筷子搅着锅里的面条, 热气腾腾而上,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周纾和正在旁边打第二个鸡蛋。
“哎呀,我忘了。”
“怎么了?”黎聿声看她手停在半空中, 问她。
“两个鸡蛋打一个碗里了。”
“没事。”黎聿声说, “一个就一个吧,等煮好了再分。”
“哦。”周纾和应一声。
面条还没煮透,沉在锅底,黎聿声时不时用筷子搅拌一下。
过了大约五分钟,黎聿声停下来,淡淡的说:“室友说今天她和朋友出去玩,晚上不回来了。”
“……嗯。”
周纾和倚在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
房间整体装修都是黑白灰的调子,看起来有几分像她房子的装修风格, 厨房也是半开放式的,空间很大。
黎聿声偏过头, 看一眼墙上的钟表, “今天不走了吧, 时间也不早了……”
“……”
黎聿声说:“我房间是主卧, 床有一米五……你也没开车过来。”
周纾和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还是没说话。
黎聿声看到她的表情, 撇撇嘴:“那算了……”
“我留下。”
黎聿声眼眸里的光颤了颤,赶紧捞面条, “欸, 面条煮过了。”
周纾和也从旁边碗橱里拿了双筷子, 一起捞。
面捞起来, 锅里的水还在沸腾, 黎聿声说:“把火先关了,我把鸡蛋打进去。”
周纾和拧上开关, 将碗递给她。
鸡蛋倒进锅里,再开小火。
周纾和看着荷包蛋渐渐成型,笑了笑说:“原来每次荷包蛋是这么打的,怪不得我每次都散了。”
黎聿声捞起来,用筷子夹开,一人碗里一半。
“嗯,先关火,或者开小火也行,不容易散的。”
将面条端到餐厅里。
两人坐下来,吃完面条,周纾和说她去洗碗,黎聿声也没拦着,跟着一起去了厨房。
黎聿声站在她身后,听着水声,问她,“你最近还是经常不回家吗?”
周纾和洗碗的手顿了顿,水龙头里水还在流。
“在酒店住?”黎聿声又问。
“嗯。”
“怎么不回去?”
周纾和说:“不方便。”
“以前我在爱丁堡的时候你也经常这样?……住外面?”
“那时候……”周纾和回过头,“差不多吧。”
碗洗好放回碗柜里。
周纾和说要去洗澡,黎聿声主卧有自带的洗手间,平常几乎每天都打扫,地面很干净,不过下水不太好,每次洗完澡她都要打扫很久。
和物业上说过,一直说让人来修,结果总是时间上排不开。
房东那边吴雯欣也反应过,可惜人家身在国外,远水救不了近火,最后还是反应到物业上。
黎聿声本想等休假了再专门去找物业过来,或者干脆花钱找人来修。
黎聿声站在门口朝里喊,“地漏有点问题,一会儿水可能会积在地上,小心滑。”
“……嗯。”
黎聿声隐约听到里面应了一声,周纾和好像还说了什么,但水声太大,她没听清。
黎聿声问:“需要帮忙吗,姐姐。”
“……不用。”
“我好了。”周纾和没两分钟就出来。
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垂在身前,她只裹了一条浴巾,多少有点令人浮想联翩,黎聿声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周纾和说:“你进去洗吧。”
黎聿声眼睛垂着,低头往里走,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一眼她,“姐姐……”
“嗯?”周纾和转过头,眼睛里带几分疑惑,“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让你帮我拿条浴巾。”黎聿声指了指衣柜。
周纾和半信半疑的打开柜门,取了一条给她。
“谢谢。”
黎聿声关上浴室的门,看到蒙上水雾镜子中模糊的自己,脸微微发红,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滚烫的,她刚刚想说什么呢,大概想说你好美。
不过她忍住了。
黎聿声打开淋浴器,让水将身上和头发浸湿,她在浴室待了好久,水关掉后,她发现外面吹风机的声音已经停了,黎聿声擦干头发上的水珠,走出去。
看到周纾和已经在床上睡着,黎聿声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心里有些怕,她悄悄走过去,伸出手测了测她的呼吸,周纾和呼吸匀称,她的心才放下来。
黎聿声坐在床边,觉得自己这一举动很荒唐,她自嘲的笑了。
没忍住眼泪流出来,模糊了视线。
指尖轻轻落在周纾和的脸上,抚摸着她,俯下身,唇瓣蜻蜓点水般在她脸上贴了一下,似乎怕吵醒她似的。
周纾和睫毛颤了颤,黎聿声赶紧直起身,将手也收回了。
晚上躺在床上,黎聿声睡不着,夜色里,她看着周纾和的脸,她的眉眼,嘴唇,就是不忍心闭眼,害怕一觉醒来,人就会消失不见。
黎聿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感觉天好像已经开始泛白,她才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
闹钟响的时候,她发现床边已经空了,黎聿声赶紧爬起来,往洗手间跑。
没有人。
她又跑去客厅。
也没人。
黎聿声坐在沙发上叹口气,果然已经走了吗。
这时候周纾和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她笑笑:“阿声,你起来了,快去洗漱,我煮了汤团。”
黎聿声突然冲过去,抱住她。
周纾和一怔,碗停在半空。
“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只是起来做个早饭,总不好一直让你做,好了去洗脸,我已经煮好了。”
黎聿声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十分钟后从房间换好衣服出来。
“姐姐,我好了。”
周纾和正坐在餐桌上等她,两碗汤团,上面还飘着桂花。
周纾和说:“我见冰箱里只有这个我会做,毕竟你和人合租,我怕其他的做了,你的厨房要遭殃。”
黎聿声没忍住笑出来,“汤团就很好吃的。”
黎聿声不挑,只要是周纾和做的,她都喜欢。
难得两人还能平心气和的坐在一块吃早餐,黎聿声很久没这样了,她突然有些感慨。
黎聿声说:“还记得上次一起吃早饭是什么时候?”
周纾和愣了一下,“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
****
吃完早饭,黎聿声说要送周纾和去公司。
周纾和拒绝了,“我今天还有其他事情,我叫家里司机过来了,你自己去公司吧。”
黎聿声咬了咬唇,最终点头答应。
周纾和走后,她开着车独自去公司,过去一天发生的事情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一样,梦结束了,又回归到现实。
黎聿声开车到公司附近,把车停下,坐着电梯上十二层,上楼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雪来。
周纾和今天一整天没来公司,到了晚上下班也没来,办公室里的灯一直暗着。
吴雯欣下班来找她,问她:“阿声,你昨天和朋友玩的怎么样?”
玩的怎么样?
黎聿声听这话怎么听有点不对味。
吴雯欣朝她挑了挑眉,“二人世界啊,有没有烛光晚餐。”
吴雯欣大概是误会了,黎聿声赶紧摆手,“没有的事,就是看天晚了,让她住了一晚。”
“只是这样?”
“不然还能怎么样?”黎聿声撇撇嘴。
吴雯欣说:“行了,不逗你了,晚上出去吃饭不?昨天本来想叫你出去的,结果朋友临时叫出去玩,有没有附近推荐的好馆子。”
黎聿声想了想,“粤菜吃吗?”
“粤菜?”吴雯欣眼皮轻挑,“可以啊,我很久没吃了,我一直以为茗城没有好的粤菜馆,每次都踩雷,没吃到过正宗的。”
“附近有家还不错,老板是香港人,味道正宗。”
达成一致,黎聿声和吴雯欣开车过去。
黎聿声跟周致和吃了几次,除了不想每次吃白切鸡,也算爱上了那家粤菜馆。
开车过去,正是高峰期,人几乎坐满了,黎聿声她们进去,只坐到靠墙角的一张双人小桌。
“还好还好,其实也不错,总算赶上了,这个点,下班高峰期,哪里都人挤的不行,咱们没预约还能坐上最后一个座位,赚到了。”吴雯欣坐在位置上看窗外车水马龙,白雪飘下来,在灯光下来回反转,晶莹剔透的雪花映着玻璃反光。
黎聿声说:“这家店的生意想来不错,也是咱们来的早。”
吴雯欣开始点菜,黎聿声说:“你点吧,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你熟悉,推荐两道?”
黎聿声实在不想说,这边的白切鸡是招牌,她和周致和已经在这里吃过无数次,没想到服务员过来倒茶,并热心的推荐了这里的招牌菜。
指着菜单笑眯眯的说:“白切鸡不错啊,我们这的招牌,第一次来一定要尝尝的,我们老板的秘方,保证吃了不后悔。”
这么一说吴雯欣心动了,“阿声,点个白切□□,我平常也挺爱吃鸡肉,这家既然是招牌应该也不算太差。”
“……好。”
除了白切鸡,又点了两道菜,等上菜的功夫,店外又围了不少人。
黎聿声她们靠墙角的位置右面是落地窗,门口的人在外面冻的跺脚。
突然听到有人敲窗子。
吴雯欣拍她,“阿声,外面好像有两个人在叫你欸,你认识吗?”
黎聿声本以为是哪家小孩的恶作剧,听到声音也没理会,这下吴雯欣叫她,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瞳孔瞪大了些,“怎么是她们?”
“你认识啊。”吴雯欣疑惑。
两人说话间,外面的人已经进来了,依旧穿着深色大衣的周致和跟她后面站着的顾韵林。
黎聿声眼皮跳了一下,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顾韵林见到她,扬了扬下巴说道:“吃饭呢?”
“明知故问。”
“我们没座位了,欸,还是来晚了,致和,不如我们去其他家?”顾韵林柔声对周致和说。
黎聿声哪里见过顾韵林这么温柔的时候,她每次见到这个人,不是和她吵架,就是怼她,她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周致和摇头,“那我们在外面等。”
顾韵林嘴抿成一条线,“致和,我们是一定要在这家吃吗?”
“你不想吃就算了,我一个人等。”
顾韵林赶紧追上去,“吃,吃,我怎么会不吃呢。”
吴雯欣戳了戳黎聿声,“阿声,那两个人是你朋友吗?”
黎聿声说:“有一个是我表姐,另一个……”
“啊,是你表姐啊,那叫过来一起吃呗。”
前面两个人还在那里腻歪,听到吴雯欣的话,顾韵林瞬间转过脸来,眼睛亮晶晶的,“你说真的,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顾韵林拉周致和,“致和,快过来坐。”
小小一张双人桌子,坐了四个人,顾韵林又要来菜单点了几道菜,周致和说:“我要白切鸡。”
“好,我给你点。”
周致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两指夹着推到她面前,“不用了,我是高级vip,会送。”
吴雯欣说:“我们刚点了白切鸡,要不一起吃?”
顾韵林笑笑,表示感谢,“一道我怕她可能不够。”
黎聿声抽了抽嘴角。
点好菜,四个人终于闲下来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黎聿声为了避免尴尬,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同事雯欣。”
吴雯欣笑着说:“刚刚阿声已经给我说了,你是她表姐,你是……哦,阿声,你还没说她。”
顾韵林瞥了黎聿声一眼,“我是什么?我是什么?”
黎聿声:“……”
顾韵林接着给吴雯欣说:“我是她姐的朋友,她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就认识了。”
黎聿声无语的瞪着顾韵林,咬牙切齿,“我什么时候穿过。”
“怎么没有,那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我比你姐认识你的时间还早,是吧致和。”
周致和看向窗外,“我不知道。”
顾韵林:“……”
吴雯欣对她们这混乱的关系十分好奇,不过碍于黎聿声还在旁边,又是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现在两人又住在一块,总不好当面打听,让黎聿声下不来台。
于是吴雯欣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选择沉默是金。
吴雯欣不说话,顾韵林可停不下来,她问吴雯欣,“欸,妹妹,你和阿声是同事啊。”
吴雯欣点头,还没说话,顾韵林眼睛眨巴眨巴。
“这么说你也在周纾和手底下做事了?”
吴雯欣反应了半天,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周总,愣了一下,心想这几人什么关系。
顾韵林说:“你们公司最近有个公益项目你知道不知道?”
吴雯欣说:“你是说和孤儿院的项目?这个项目早开始了,上一年吧,我没跟进,也不清楚,欸,一直是阿声跟着的,你问她。”
顾韵林摆摆手说:“不是那个,孤儿院项目我知道,没盈利的,也不搞宣传,我说的不是那个……”
“其他的?”吴雯欣想了半天没想到,“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公司现在就这么一个公益项目啊,我一直在策划部门,也没听说。”
顾韵林说:“没有和医院的项目吗?”
“市医院?”
“顾氏医院。”
“私人医院啊。”吴雯欣摇头,“没听说过。”
顾韵林开始戳黎聿声,“欸,阿声,她跟你再提没有。”
黎聿声不想理她,耸了耸肩膀,把她手抖掉。
“你怎么?对我有意见啊,我每天是欠着你们一家人了是吧。”
吴雯欣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这几人什么关系。
黎聿声被顾韵林折腾烦了,随口给她说:“不是说了下个月吗,你这么着急,最近医院盈利不好,需要靠公益提高知名度?”
“怎么说话呢。”顾韵林揪她脸。
“你撒手——”
“我不——”
吴雯欣眨巴眨巴眼睛,嘴抿成一条线,相当无语,这是上辈子的仇没报完?
才终于上来了,周致和拍拍顾韵林,“嗯,来吃鸡腿,她家白切鸡特别好吃。”
周围的躁动好像完全没影响到这人,她的眼睛里貌似只有白切鸡。
递给顾韵林一只,顾韵林的注意力果然被鸡腿吸引过去了,果断松开手里的肉,去拿周致和手上的。
黎聿声揉揉脸,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顾韵林。
痛的她当场叫出来。
还没发作,边上周致和看她脸色不对,问她,“你怎么了?鸡腿不好吃?”
周致和转过身咬了一口她手里的鸡腿。
顾韵林盯着鸡腿愣了几秒,说:“那个……致和,这是我咬过的。”
“哦,你要是介意,我可以吃两只腿。”
黎聿声嘴角抽了抽,旁边吴雯欣的表情也相当难以形容,看了看黎聿声,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表姐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黎聿声回给她一个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终于吃完,周致和又打包了一份白切鸡带走。
吴雯欣也说白切鸡好吃,黎聿声真要怀疑自己的味觉了。
她问顾韵林,“你……真觉得白切鸡好吃吗?”
走出店外的顾韵林,呼出一口热气,热气散在空气里,她偏过头看她,“当然好吃了,我吃了一只鸡腿,还有十块鸡肉……”
“你确定?”黎聿声打断她,她再说下去估计该把鸡整个部位都说一遍,这样听下去她今天恐怕吃的不是一只鸡,而是一具被分尸的尸体。
“当然,白切鸡最好吃了,下次还来。”
黎聿声问:“你确定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爱屋及乌?”
“哦,你还知道这些呢!”顾韵林莫名被这句话取悦了,笑笑:“有眼力见了,不错不错。”
几人分开,顾韵林快步去追周致和。
周致和说:“你不用跑这么快,我会等你。”
顾韵林眼睛亮了亮,没说话,但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掌心是温暖的,抵得过任何冬天的风雪。
两人开一辆车过来,停在附近,周致和说:“我来开车吧,刚才过来你开的。”
“你开吗?”
“嗯。”周致和说:“我技术挺好的,只是不经常开,驾照已经考了很多年。”
顾韵林点头,“我信你。”
周致和车开的很慢,大概也是不常开不熟悉的缘故,又加上下雪天,路段模糊不清,不敢开太快。
若是周致和开的太快,顾韵林也会提醒她慢点。
顾韵林坐在副驾驶上抱着周致和打包的一份白切鸡,端端正正的,有点像课堂上认真听课的优等生。
周致和说:“你不用一直抱着,不累吗?放后座上吧。”
“一会儿该打翻了。”
车在夜色中前行,车上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周致和的呼吸声很匀称,顾韵林的倒是有点快,急促的,带点紧张的意味。
转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周致和突然说:“你给我介绍的那家心理诊所,我去过两次……”
“哦?”有点惊讶,顾韵林没想过对方会去,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递了张名片过去,没想到周致和不仅当回事了,还去治疗,“我以为你当废纸片扔了。”
“什么?”周致和回头,“名片吗?我想你一个主治医生,又是医学世家,总不至于这么不靠谱,在这一点上我选择信你。”
顾韵林心里突然一阵暖流划过,不知味的情绪划过喉咙,她扬起嘴角,微微笑了笑,说:“诊所的医生是我朋友,在专业方面你可以放心,她从美国回来的,家里投资开的这家心理诊所,不过我以为你不会去……”
周致和将车停下来,顾韵林才发现已经到自己家附近了,周致和转过头说:“其实我觉得你那天说的挺对的。”
“哪天?”顾韵林一愣,“哦,在墓园那天。”
周致和说:“也许我一直困在自己套的枷锁里太久了,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对人生的理解,这么多年,我想了太多种可能性,我甚至想如果当时我不救那个女孩,她是不是不用这么痛苦……”
“她的家人,她的家庭是不是也可以过得更好,但也许我想错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在用我看到的世界,我的视角在试图理解这个家庭,但对于他们来说,世界可能并不是我看到的样子。”周纾和看向窗外,轻呼出一口白气。
顾韵林笑了笑,她抱着那份白切鸡,指尖颤了颤,“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会跟我说这些话,这些年我一直都在你身后看着你,我看到你因为手受伤,离开医院,看到你身上的光芒好像在一点点消失,你眼睛里那种只属于你的自信不再。”
她顿了顿接着说:“但是我相信有一天你会重拾这些光芒,重拾起属于你的自信,即使没有,我也会站在你身后,因为无论什么时候的你都是美丽,独立,有魅力的,只要站在你身边,即使不和你说话,不让你看到我,也能被你的气场所吸引,影响。”
周致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抱了抱她。
顾韵林一颤,脸上浮现出笑容,她闭上了眼睛。
但很快便松开了,顾韵林舔了舔嘴唇,好像意犹未尽似的。
周致和说:“那个……你家到了,回去吧。”
“进去坐坐?”顾韵林看了看窗外,家里的灯亮着,父母应该在家,她这些年还是跟老两口住在一块,主要离医院也不远,父母二人又都在茗城,她也没有成家,出去住的打算在她这几乎没停留过。
周致和想了想说:“算了,我回去了,这么晚去打扰伯父伯母不好,而且我也没带东西,空着手去总觉得不合礼数。”
“怎么没带东西。”顾韵林下巴指一指怀里的白切鸡,“这不有只鸡吗?”
“这……”周致和的表情多少有点难以言喻,“不太好吧。”
“我爸就喜欢吃这种没味道的肉,走!”
周致和:“……”
果然她也觉得白切鸡不好吃。
被顾韵林拉下车,顾韵林笑嘻嘻的,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周致和叫住她,“欸,车就停在这?可以吗?”
“可以,这地方本来也不走人的。”顾韵林拉着她,抱着白切鸡,踏上家门口的台阶。
“爸妈,我回来了,带客人来了。”顾韵林一进家门,将鞋子一甩,刚甩出去一只,立马想起来周致和还在边上,规规矩矩脱了另一只鞋子,呲着牙对周致和笑笑:“我只是不小心甩出去了,我平时真不这样……”
周致和:“……”
顾家二老热情的迎出来,“哎呀,致和来了,快进来坐。”
顾韵林把白切鸡塞她爸怀里,“致和给你们买的,好吃的不得了,你不是喜欢吃这些吗?”
顾韵林的母亲笑着说:“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致和啊,下次来别带了,这么见外。”
顾家二老都是学医的,毕业后除了在自己医院任职还同事兼任医学院的医学教授,周致和在一些大型讲座上经常能看到两人的身影。
顾母瞪了一眼顾韵林,“你看看人家致和多乖巧,再看看你……你,你给我把你的鞋子摆好。”
顾韵林拽她的衣袖,“致和在,你给我点面子——”
“面子是自己挣的,我平常提醒你还少了?你每回我不说你把两只鞋摆的左右位置能对,你能让你的鞋安心躺在门口的地毯上我都谢天谢地了。”顾母说着扶了一下额头。
顾韵林这时候发现周致和正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她抽了抽嘴角,小声说:“我平时真不这样……”
这个解释多少显得有点苍白。
周致和已经被她母亲带到客厅去了。
顾韵林也跟着过去。
顾母让人端了些水果来,“致和,别客气,来吃。”
顾韵林伸手抓了一块芒果,被顾母打了下手,啪嗒掉回盘子里,“你让致和吃,平常给你切好了你也不吃,这会儿来劲了。”
顾韵林欲哭无泪,揉着自己的手,“我就是要给致和的。”
“伯母,没事,我们吃了饭回来的。”周致和拿一块给顾母,“伯母,你吃。”
顾母看到周致和满心满眼的喜欢,“你看多懂事,欸当初要不是你弟去的早,现在致和已经嫁到我们家来了。”
“现在也能,你不是还有个女儿吗?”顾韵林撇撇嘴说。
“去!”顾母等她一眼,“你别捣乱,给你安排了那么多场相亲你不去,现在耍什么贫嘴。”
顾母拍着周致和的手说:“致和啊,你愿不愿意做伯母的干女儿,你看我们两家也这么熟,你又这么体贴。”
“不行,妈!”周致和还没说话,顾韵林先坐不住了。
“有你什么事?”顾母皱起眉头,“我每天快被你气死了,我想认个听话的干女儿润润肺不行?”
“那也得问人家致和愿不愿意,光你一个人在这说……”
“致和,你想不想做我的干女儿啊?”顾母慈祥的看着她。
“不愿意,致和不愿意哈。”顾韵林拉起周致和就往外走,“哎呀,妈,天色晚了,人家致和还要上班呢明天,你这样拦着,一会儿晚了,回去路上不安全。”
“啊,也是也是,时间这么晚了,韵林,你去送一下人家。”顾母看了一眼表,嘱咐顾韵林。
两人终于出来,顾韵林大衣袖子还有一只没套上。
边走边给周致和说:“我妈那个人就那样,见到人过分热情,你以前应该也发现了哈。”
周致和没说话,走到车附近的路灯下面她停住脚步,灯光把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周致和抬起眼皮看着顾韵林,睫毛上落了几片雪花,她说:“你刚刚……为什么不让伯母认我当干女儿。”
“这不乱了套了吗?”
“?”
“没什么,你就当我今天脑子不正常。”顾韵林垂下头。
雪下的更大了些,这场雪从上午下到现在没停,虽不算大,但也抵不住一直下个没完,地上早已积了一层雪花,别墅区的积雪到第二天上午才有人扫,这会儿雪又落在两人身上。
踩着路面的积雪,鞋子摩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她们站的那块雪被蹭开一块。
“顾韵林。”周致和叫她,她轻呼出一口气,在上空飘扬的雪花中散开,她的身子一起一伏,在一片雾气里张口,“其实,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思……”
“我……”顾韵林看着她,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致和。”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不排斥你带给我的感觉,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来仔细考虑一下这段关系……可以吗。”
****
下月初。
黎聿声的衣服又加厚了些,截止到今天她已经四天没见到周纾和,她偷偷去过顾氏医院,但在门口待了半个小时,最终也没进去。
没想到晚上周纾和就打电话来。
她看到来电显示,惊喜了几分,指尖按开。
“姐姐……”黎聿声张了张嘴唇,这个词在她唇齿间流出的次数越来越少,她怕终有一天这个词对她来说再也不会出现。
周纾和那边传来声音,“阿声,最近我和顾氏医院有个项目,上个月跟你说的还记得吗?”
黎聿声收起情绪,“记得。”
“第一次活动定在下周了,我之前把相关的文件给你看过,顾氏医院的资料你也都记熟了,下周的活动我就全交给你,以后这个项目你来负责,我再调几个人给你,公司里你有用的顺手的人,也可以调过去,这个项目我给你高度的自由,你放开手脚干。”
黎聿声犹豫了一下,“那你呢,你来吗?”
“第一天我会去,媒体都到,我总得出场,儿科那边事情也琐碎,你又没跟他们接触过,起初肯定会遇到很多麻烦,可以多跟顾韵林去沟通沟通,她虽然平时和你不和,但这项目是她医院里的,你去找她,她不会拒绝,我还有其他项目上的事要跟,之后顾氏医院的相关事宜就交给你了。”
“你不怕我一个人搞砸吗?”黎聿声问。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黎聿声愣了一下,听到这句话,也许以前她会很激动的和人炫耀,会开心一整天,但现在她心里明显颤了一下。
周纾和是想要把公司里的这些尽快交给她吗?
心里划过一抹涩然,她抿着唇说:“姐姐……”我也相信你,相信你可以挺过这一关,相信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希望和光。
“嗯?”
黎聿声说:“你来参加活动,那这些天还在外地出差吗?”
“嗯。”周纾和应了一声。
“如果你下周来,我有东西送你。”
“是什么?”
“暂时保密。”
周纾和笑了笑说:“好,等你的惊喜。”
惊喜吗?
黎聿声品咂了一下惊喜两个字,“不算惊喜吧,如果是惊喜……”我希望你能健康的站在我面前。
“应该很有纪念意义才对,可惜只是个小礼物。”
周纾和笑笑,“惊喜不在于大小……阿声,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到了。”
黎聿声想了想说:“我知道,是衣服吧。”
周纾和那边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每次活动前衣服都是你给我准备的,我想这次也不例外,其实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不是吗。”黎聿声说:“你不用每次都给我准备衣服了,我有工资的,你开的工资不少。”
周纾和说:“……是我忘了,阿声已经二十三岁了,不过还是习惯像小时候一样准备好你重大活动穿的衣服。”
“以后换我来照顾你好吗?”黎聿声靠在卧室的墙壁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姐姐,以后换我来照顾你吧。”
她又重复了一遍。
周纾和那边才出了点声响,“阿声,我……”
“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姐姐,你可不许反悔,你之前照顾了我十几年,未来的每一天我都和你一起度过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