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下来, 周纾和经常会去看那些孩子,但总跟黎聿声错开,心脏疼痛的症状更加严重了, 还伴随着身体的麻木也越来越严重。
顾韵林走过来拍她, “你考虑的怎么样,隔三差五来看这些孩子。”
周纾和垂下眼尾,沉声说:“我决定告诉阿声,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看到她就没勇气了,你知道吗,现在我肩膀几乎没知觉。”
顾韵林愣了一下,随即说:“……正常, 这些症状出现时间不短了吧,你只要保持良好生活习惯, 按医嘱服药, 听我的话就好。”
两人走过被雪覆盖的草地, 走过那些病房的窗下, 几个小孩从她们面前追逐着跑过去。
周纾和站在角落显得有些局促, 她摩挲着手指, 眼眸里的光浮浮沉沉。
顾韵林看到她手腕处青紫的皮肤,心情也说不上有多好, 心脏病晚期的症状, 肌体组织长期缺氧所致。
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 顾韵林很能理解周纾和此刻的心情。
她跟着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周纾和一路上不再说话, 直到重新回到病房。
白若与从竹韵山庄赶过来了。
顾韵林见到她,眯起眼睛, 把人往外推。
“你怎么过来了?”回头冲着周纾和说:“你叫她来的?”
“没有。”周纾和扶着额头,没睁眼。
“那你怎么过来了,你没事往这边跑做什么?”顾韵林堵在门口。
病房外面没什么人,高层vip病房还算清净,顾韵林特意没让在周围安排人住。
本来医院有规定这里不能随便上来,顾韵林也不知道白若与是怎么上来的。
白若与提着一些补品,瓶瓶罐罐的,右手抱着一束鲜花,还是她以往的打扮,恨天高加上一身难以形容的衣服。
脖子上依旧挂着她那块从和田淘来的玉佛,顾韵林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她全身上下,实在挑不出一点让她满意的地方,多看两眼都眼睛疼。
白若与却伸着脖子一个劲的往里看。
“别看了,别看了!”顾韵林反手准备关门,“提着你的瓶瓶罐罐出去,以后没事别瞎往这跑,她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
白若与撇撇嘴,不高兴的皱起眉头,“就是知道她什么情况我才来的,我来看看她,不行啊。”
“不行,你就别把工作上的事情带过来说了行不行,让她清闲一阵。”顾韵林眼镜下面一双桃花眼,说的话就算很有分量,也缺少点威严,总是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让她进来。”
周纾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白若与冲顾韵林眨了眨眼睛,挤开她,提着她瓶瓶罐罐进去。
“哎呀,姐,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那个担心啊,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你看我拖朋友给你搞了好些营养品过来,都是好东西,你——”
“都扔出去。”
白若与还没说完,话就被顾韵林打断了,她环着胸站在她身后,阴森森的看着她,把白若与看到心里发毛,连她胸前的大佛都跟着颤了颤。
“为什么?”她不服气的问,手里还握着一罐营养品,不知道是人参膏还是蛋白粉。
“什么为什么?”顾韵林弯下腰从她一地的瓶瓶罐罐中挑出一个,看着上面的字发出啧啧声,“人参蛋白营养粉固体饮料……这都什么东西?”
“你拿过来吧。”白若与抢过来,“又不是给你的,给我姐的。”
“就这,你别给她乱吃东西。”顾韵林站起来,嘱咐周纾和,“你不许吃。”
看着顾韵林想扔掉的架势,白若与把她一包东西抱起来,“我花钱买的。”
偌大的病房里,三个人站着,满屋子消毒水味道,房间向阳,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洒在几人身上,白若与突然觉得有点热了,她来的时候穿着羽绒服,里面套了两件毛衣。
茗城今年的冬天是冷了不少,冬天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白若与就翻出了她最厚的一件羽绒服。
她来看周纾和的时候,经常看到她咳喘不止,这样寒冷的冬天她的病也够难熬的,所以这次来才带了些营养品,想着给她补补身子。
本来在这件事情上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听天由命,或者指望眼前这个医生。
她能替她分担的只有生意上的一些事,也让她少操点心。
周纾和说:“韵林,你先出去吧,我有些事跟她说。”
“又是生意上的事?你和她那个什么竹韵山庄到底有什么关系。”
白若与翻了个白眼,“关系大了,但不关你的事,你先出去,放心好了,我又不会害我姐,我说完事就出来,用不了半小时。”
顾韵林也不想跟她计较,瞥了周纾和一眼。
“你快点。”她顿了顿,“时间不要太久。”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目光落在白若与身上,“我可掐着表算时间呢,半小时……半小时你必须出来,她还要去做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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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韵林出去后,白若与把她带来的营养品放在周纾和的床头柜里,那束带来的花摆在房间最显眼的位置。
“姐,你记得吃啊。”
周纾和揉了揉眉心,“你来是因为我交代你的事吧,怎么样?”
白若与放好她的瓶瓶罐罐,站起身,“你交代的事情我什么时候做的不好了,你放心好吧,你的事我都当我自己的事来办……”想了想又改口,“比我自己的事还上心。”
“严总最近有什么动静。”
“他最近倒是没什么大动作,竹韵山庄的事他也不过问,不过他倒是向我打听你的事。”白若与说到这顿了顿,抬头看周纾和的脸色。
周纾和坐在床沿,没有抬眼看她。
白若与轻叫了一声,“姐?”
“嗯……你怎么说的。”
“我?我当然就照着你叫我的说了,说什么我和你没关系了,老板一直都只有严总您一个,反正乱说呗。”白若与拜拜手,“我什么人,就这点小事,还不至于绊住我,我最拿手的不就是这些,不过说真的……”
白若与摆弄了一下她拿来的那束花的造型,偏过头说:“姐,小家伙这个父亲可不怎么像个好人。”
周纾和抬头看她,“你第一天和严总打交道?”
“那倒是。”白若与耸耸肩,坐在了旁边那张椅子上,“欸,姐,我能坐吧。”
周纾和没回她,白若与也没再问,安心的坐上去。
“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阿声和他的关系的?”
“不久前。”
白若与眨巴眨巴眼睛,“你也才知道?那你怎么没把她送走。”
白若与说这句话的时候多少带几分酸味,她自己也许都没察觉,只是心里下意识的反应。
周纾和摇摇头,“总不能总让她避开,更何况未来我……有些事情她总得面对的。”
“你打算把公司的事交给她?”白若与撇撇嘴,咬了下嘴唇,“她能行吗?”
“她做的很好。”周纾和说。
这段时间她有意培养她,把手里的项目一点点交给她,黎聿声也做的很出色,周纾和觉得是时候该告诉她真相了。
白若与虽然知道她跟周纾和之间隔着什么,但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还谈论起黎聿声,心里膈应,故意扯开话题。
“我前段时间听你的跟着严总去了趟旧金山,他最近还在为他儿子的病到处奔波,生意上的事宜交给下面人去做。”白若与翘着腿,回忆,“那个你的什么同学Peter,好像也在暗中搞点什么小动作,你知道这事吗?”
周纾和眼睛里漆黑一片,深邃的眸子里的光在闪,说实话白若与经常看不懂她,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也不问,毕竟问了周纾和也很少会说。
白若与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再在周纾和这刷一波存在感。
但这次她难得解释,“他……应该是为了瀚隆集团的股权,估计也想分一杯羹吧。”
“什么意思,我听说他可是个纯粹的甜点师,这样的人我向来以为他们很佛系。”
周纾和笑了,“我以前也只想做个调香师的。”
白若与心领神会,但还是有些不明白,“可是为什么,我听说Peter和严总有点亲戚关系,算是三代之外的远方表亲,明面上关系还不错,也争家产吗?”
“差不多吧,听说是有什么……”
“有仇?”白若与接上,“什么仇,自家人也来这一套?”
周纾和听了有点想笑。
白若与看她的似笑非笑的神情明白了,“好吧,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欸,是不是你们大家族都这样啊,亲情在家产面前一文不值?”
周纾和没回她,转而看向了窗外,周家可没教会她什么是亲情,他们只教会她什么是手段,什么是利益。
外面的阳光不知道何时被云层遮起来。
白若与也跟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看着云层来回变换,却透不出一点阳光。
白若与说:“听说严总私下里去见过小家伙,她跟你说过没有?”
周纾和目光收回来,“他跟你提的?”
“不是,我也是后来发现的,听他和别人提起,他不跟我说这些,我不过就是竹韵山庄明面上的老板罢了,给他打工,他也没把我放在眼里,这件事你知不知道啊。”白若与问。
“嗯。”周纾和应了一声。
“知道?”“那你没有把阿声送去国外?我可听说他想认回阿声,可有点不光彩的原因,你也知道他那个儿子得的什么病吧。”
白若与咽了咽口水,“尿毒症欸,听说他跑遍美国和国内也没找到合适的配型,说实话,我听到一点风声,当然,不一定准确,我只是给你说一声,想问问你现在什么打算?”
周纾和抬起眼皮,“阿声是断然不会离开茗城的,但我会阻止她跟她父亲见面。”
“这些事你都知道?”白若与一惊,眼皮颤了颤。
“我还和他单独见过一面。”
“以什么身份?生意伙伴,还是……只谈阿声的事。”白若与最后并没有用疑问句,她看到周纾和的眼神便已经明白了。
“阿声有她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八年前的事情重演,潜在的危险也好,或是其他什么都好,她该回归到正常生活里去,按照她自己的意愿,这次我不会再送走她,能避免的我会避免,其他的她终究要自己面对。”
“你已经想清楚了吗?”白若与眼里闪过若有若无不知名的情绪,“生意场上的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周纾和走到窗口,窗口一盆雏菊正在绽放,她说:“我想清楚了,你知道我想明白的事情不会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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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与离开后,周纾和在窗前坐了很久,看着手机上通讯录里那个名字。
她在唇齿间反复研磨,轻轻叫出声,“阿声……”
最终拨下那通电话。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黎聿声应该也已经到家。
周纾和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机械的“嘀嘀”声让她的心跳跟着一起加快。
终于,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些响动。
“姐姐……”
“嗯。”周纾和抿着唇,“阿声……”
“有什么事吗?你不是还在出差……怎么有空……”黎聿声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中间停顿了几下。
周纾和说:“是有事……有事情和你说。”
周纾和说完,长舒了一口气,她虽然已经想好,但等到明天真的和她开口说的时候,估计自己会紧张吧。
黎聿声那头好久没传来声音,周纾和喉咙滚动着咽下一抹不知味的情绪,叫了声,“阿声,你还在吗?”
“……在。”
又是几秒钟的停顿。
“姐姐,你想跟我说什么?”黎聿声沉默片刻问了句。
“明天找个地方聊聊吧。”
周纾和指腹摩挲着雏菊的花瓣,看着外面翻卷的云层,气息起起伏伏。
“……好。”黎聿声顿了顿,“正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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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纾和几乎一整夜没睡着,翻来覆去看着外面飘下的雪花将天边映的一片通红。
不拉窗帘,她房间的位置正好光能透到床沿,她的脸也被雪光映着投下阴影。
早上顾韵林来查房,发现她已经起来了,不免惊讶,“起这么早。”
“没睡着。”
“是因为跟阿声说了要见面吧。”顾韵林扬扬下巴,笑了笑,“其实你就是给自己心理压力太大了,她不小了,公司里那么多事情她都能处理的得心应手,还是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的。”
周纾和点头,坐在床边沉思了一会儿,顾韵林要走她才叫住她,“韵林。”
“?”
“我今天这身还行吧……?”
“你还是第一次问我问题,你向来不是很自信吗?”她走过来拍拍她,“放心好了,很漂亮,妆也化的不错,你跟她说的时候委婉点,别说的太吓人吓着她。”
“我知道……”
“你们约在哪了?该不是医院吧,这地方说不太吉利,换个地方好。”顾韵林诚心建议。
“……没有在医院,阿声找的地方。”
“离着远不远?你不要离开太久,说完了下午就回来。”
周纾和点头,“在附近的咖啡馆,五分钟的车程。”
“这么近的地方还有咖啡馆?我怎么不知道,改天约致和去喝杯咖啡。”顾韵林计算着,不由得扬起了嘴角,不过过一会儿她就正经起来,收起刚刚的情绪,“对了,你别自己开车了,把司机叫来把,或者叫个代驾。”
“嗯。”
半个小时前周纾和已经给司机打过电话,现在估计已经到楼下了。
她下楼去车库,上了车,司机开着车往咖啡馆方向去。
“周总,我在下面等你。”
到了地方,周纾和自己上去,咖啡馆在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不过氛围确实很好,里面的灯昏暗着,周纾和看了一下周围环境,心想,这确实是黎聿声喜欢的。
她跟服务员说了昨天订好的,服务员带她去她们的位置。
周纾和坐下来,黎聿声还没到,她特地早到了半个小时。
先点了一杯咖啡坐着,没喝。
用勺子搅拌着,可直到咖啡凉了,黎聿声也没到。
看一眼墙上的钟表,已经离约定的时间过去二十多分钟。
她抿了抿唇,心里有些慌,又等了半个小时,人还是没来。
黎聿声是断然不会迟到的,尤其是和她见面。
周纾和赶紧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没人接听,冰冷的机械声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周纾和心里慌了,她从咖啡店跑出来,给司机说:“快,去商业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