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纾和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 茗城的上空下起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是鹅毛飞起来,很快在地上积了一层, 这大概是近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周纾和赶到意成的写字楼, 车还没停稳顾不上不想,推开门下了车,电梯上十二层,她从没感觉十二层楼层这么漫长。
终于电梯门打开了。
她来公司毫无预兆,几乎让公司里每个人都措手不及。
“周总怎么突然来公司了,没人通知?我还以为她还在外地出差呢。”还在休息区喝咖啡的女同事赶紧跑回自己的工位。
另一人在她旁边工位上小声接上她的话,“我也以为……卓总早上来不是说今天不开早会?这下可惨了。”
“可不是,上周我手里的项目还被领导骂了, 你说周总不会算上周的账吧,万一再一个一个叫咱们进去汇报工作, 我估计今天晚上我别想睡觉。”
“唉, 本来还以为今天是平静的一天, 都快周末了, 啧啧, 咱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身后有人叫了两人一声, “行了,都别说了, 少说两句, 不然咱们集体挨骂。”
两人吐吐舌头, 在自己工位上坐好。
刘总监从办公室出来, 正好碰上周纾和。
“周总, 你怎么来公司了?”她见到周纾和也有点惊讶,把手里的文件夹放下, 说:“是有什么新项目吗?还是……”
周纾和的目光并未停留在她身上,眼睛在整个办公区扫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都没看到她想见的那个人的身影。
周纾和心里瞬间有点慌了,她问刘总监,“你,看到阿声了吗?”
“黎聿声吗?”刘总监在办公区看了一圈,似乎也在纳闷她为什么今天没来,“没来吧,应该是去项目上了,今天一早上都没看见她,是吧小郑?”
小郑被点名,连忙跟着点头,“是啊,早上来好像就没看到她……平常她都到的很早的,公司来的最早的就是她,我偶尔过来早一次,发现她已经到了。”
小郑因为紧张,说了很多,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越紧张的时候说的越多。
刘总监又问边上几人,“欸,你们几个,今天有没有见到黎聿声?”
几人回忆一下,都纷纷摇头。
刘总监笑脸迎上来,“她应该是没来,周总,你找她有事吗?要不我让小郑她们去帮你办?”
周纾和甚至没来的及回她,转身离开了。
刘总监在原地一脸疑惑,不知道周纾和今天来是因为什么事,只是来找秘书吗?
小郑说:“刘总,我们要不要跟着周总过去,她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办。”
刘总监摇摇头,“不用跟着了,她应该不需要你们,去忙自己的事吧。”
小郑和几个同事离开,十二楼工位上的同事又炸开了锅。
毕竟今天周纾和来的蹊跷,走的也蹊跷,这一来一回没超过五分钟,她来公司干嘛?
几个人都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周纾和走到电梯口碰到吴雯欣正跟着策划部部长上来交材料。
周纾和把她叫到一边,“你早上有没有见到阿声。”
周纾和一来就问她这么一句话,直接把吴雯欣给问懵了,她愣了两秒钟说:“阿声昨天晚上没回来啊。”
“没回来?”周纾和眉间微微蹙起。
吴雯欣一怔,“是……是没回来,我以为她和朋友出去玩了,我昨天晚上回来的也晚,我跟她合租以后,她因为工作上的事情经常很晚才回出租房里,我本来也没当回事的,昨天晚上回来洗漱完就睡了。”
吴雯欣回忆起昨天晚上,她睡眠质量不好,睡眠比较浅,一般外面客厅有什么动静她都能听得到,可昨晚一整晚都没人回来,她能肯定一晚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家。
吴雯欣并不清楚周纾和跟黎聿声具体是什么关系,只是根据黎聿声平时的一些举动和神情,猜到几分。
她最近也调到顾氏医院的公益项目上来,周纾和偶尔会到,黎聿声看她的眼神,和她说话时的神情,很微妙。
吴雯欣暂时只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至于怎么个微妙法,她形容不出来,但她总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周总,你找阿声吗?给她打个电话不就好了……”吴雯欣疑惑的拿出手机,拨通了黎聿声的电话,但她没等到那边接,听到机械女声后喃喃自语,“怎么关机了?”
周纾和已经顾不上许多,重新返回电梯,电梯在一点点下沉,她的心也跟着跌倒谷底。
为什么她没来呢?昨天晚上也没回去,她去哪了?周纾和脑袋里一下子多出许多疑问。
心口也跟着一颤,疼痛也越来越清晰,由心口到四肢每个细胞无一不在叫嚣着,她捂住心口,抵着电梯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嘀——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
一阵冷风卷着白雪刮进来,周纾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冷,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今年的冬天是比往年冷好几个度。
扶着电梯壁出来,腹部也传来一阵绞痛,她额头上立马浮上一层薄汗,心脏病的并发症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有了,时常伴随着胸部腹部一起疼痛的现象。
冷风灌进嗓子,忍不住的咳喘,这时候电话响了,周纾和从包里翻出手机,几次拿不稳,她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
电话是顾韵林打来的,“怎么样阿纾,你和她说了吗?说完就回来,出去这么久,都三个多小时了吧。”
周纾和扶着墙,“没有……我没有见到阿声,她不见了。”
“不见了?”顾韵林疑惑,“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我打她电话没人接,她室友说昨晚她就没回去……”周纾和的声音越来越低,被风雪吞没。
顾韵林先稳住她,“阿纾,你先别着急,也许她只是去其他项目上,手机没电了或者没有没信号,上次她去郊区孤儿院不也有相同的情况吗,那次你也很着急,非要去找她,后来她不是平平安安……”
顾韵林还记得不久前,周纾和从医院出去那次,打不通电话,非要凌晨跑出去,最近她确实有点神经紧张了。
顾韵林不太清楚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她也不问,但作为朋友,还是不免担心。
“嗯……”周纾和应了一声。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去她经常去的地方找找吗?”顾韵林说:“只是一晚上没回去而已,不要太紧张。”
周纾和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她从写字楼出去,外面的风雪迎着吹了她满身,衣领里也灌进去些,冰冰凉凉的,周纾和的心脏跟着痛了一下。
司机在外面等她,见她这么快出来,迎上来,“周总,现在要去哪?”
周纾和说:“去荷里小区。”
这是黎聿声租住的小区,离公司不远,不过一公里的路程,开车几分钟就能到。
周纾和决定先去那看看,万一黎聿声回去了呢。
她坐上车,一路上叫司机开快一点,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有点想吐。
风雪模糊了视线,司机打开雨刷器,两条黑色杠在眼前来回摆动,把前窗玻璃上的雪花扫尽,留下一串水渍。
司机说:“周总,不能开的再快了,下雪天容易出事,而且,我看你也不舒服……”
周纾和扶着额头,心里很着急,但她也不再催促司机,只是车在荷里小区门口停下时,她第一时间推开车门下了车。
还记得上次黎聿声带她过来,她后来在她小区附近看过她,还记得她楼栋的位置,跑过去坐上电梯。
电梯上行,她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好像被风雪冻住了似的。
终于到达黎聿声所在的楼层,她敲门,里面没人应,又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那头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周纾和敲了不知道多久的门,敲的附近邻居都受不了了。
“敲敲敲!敲什么敲,里面没人!”隔壁出来个女人,趴在门口吼了一声。
门里依旧没人应,周纾和的心情跌落到谷底,她的心又凉了半截。
打电话叫家里人去找,十几个人接到周纾和的指令,分别去了茗城十来个黎聿声常去的地方。
教会孤儿院,南郊,粤菜馆……周纾和把她能去的地方都想遍了,让人去找。
可一直到晚上也没找到人。
天色越来越暗,心里的那团火也跟着熄灭了。
周纾和还在漫无目的的找,中途顾韵林打来电话。
“怎么样?阿纾,人找到了吗?”
周纾和摇头,声音都跟着颤。
“要不要我帮忙,我现在刚从医院出来。”顾韵林问:“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周纾和说了地点,顾韵林说自己大概一个小时后能到。
顾韵林的电话刚挂断,周纾和这边接到一个电话,她看到来电显示,眉间蹙起,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挂掉电话,周纾和的脸色属实不怎么好,她想了想给白若与打了通电话过去。
“姐,怎么了?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不是才见过面,又想我了。”白若与孔雀开屏,尾音带点愉悦的上扬。
“有事让你去办。”周纾和轻呼出一口气,她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一些。
“什么事?昨天不都交代清楚了,你交代的事情我肯定尽力办好,不会让你失望的,不用每天交代我一次,我记性好,记清楚呢!”白若与滔滔不绝,说起话来没完没了,“还是说你觉得我昨天带去的营养品不错,想让我再带点过去?”
“我就说嘛,那些都是好东西,你肯定喜欢,那个姓顾的还想都给我扔出去,我买的东西什么时候看走眼过,姐,你放心,你那边要是什么时候需要,随时给我说就行,我肯定随叫随到,给你带十罐过去都不成问题啊!”
“不是……”周纾和沉下眼尾,“是有其他事情需要你办,你仔细听好了……”
夜色里周纾和交代完,眼睛里流出出看不懂的情绪,漆黑深邃的眼眸和夜色融为一体。
白若与听后,一个劲的点头,“行,行,我明白了,你放心吧,这些事情我现在就去办,不过你一个人,我有点不放心啊。”
“你别废话了,去吧,事情办好了,我给你涨工资。”
“涨工资?稀奇啊,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觉得我是上辈子积德。”白若与愉悦的笑笑:“涨工资就算了,我又不在你手下做事情,大老板也不是你,还不如多坑严总几笔,让他多给我发点工资最实在,姐,你要不把我前段时间去旧金山的机票和住宿报销了呗,我去那边可是给你办事啊。”
周纾和没功夫跟她在这说些有的没的,声音平平,“你办完这些,顺带去找一趟郑警官,之前王总那件事情,一直都是他跟进的,这些年因为竹韵山庄的事,你也跟他打过不少交道,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
白若与说:“你就放心吧,你不说我也肯定去找他,我能放心你一个人去吗?而且你最好多带几个人……”
“知道了。”
周纾和说完挂了电话,寒风里指尖冰凉,她将手机放回包里,眼睛里浮上平日里没有的锋利。
茗城上空的雪越下越大,天边映得一片通红,雪花大片大片落下来,早已积了很厚一层。
郊区的路段,路灯偶尔有坏几盏,周纾和站在一盏坏了的路灯下面,整个人隐在阴影里。
司机见她这么长时间不上车,下车去问:“周总,还不上来吗?外面天气这么冷。”
周纾和回头,看一眼司机,没什么情绪的说:“上车吧,开车载我去一个地方。”
周纾和踩着雪花坐上副驾驶,司机也跟着上来,他偏过头问:“周总,去哪?”
周纾和说:“去西郊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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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雪夜里行驶,速度比早上还快了些,周纾和催的急,司机也在安全范围内加了车速。
下雪天本不该开的这么快,路滑危险,不过郊区这带没什么车,到了晚上路面上驶过的车寥寥无几。
车灯晃着,在雪雾里朦朦胧胧的黄色灯光和夜色融在一起。
司机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个时间去西郊仓库这种地方,他向来不过问上面的事情。
只管开车过去,只是西郊仓库地处偏僻,车开进郊区了还得再开一段时间。
西郊路段种满了悬铃木和梧桐树,冬季叶片已经落下,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带着几片还没落下的叶片在风中摇摆。
车终于抵达西郊仓库附近,司机停下来。
“周总,要不要我陪你一起进去。”
周纾和摇头,“我一个人进去吧,你在附近等着就行。”
“你什么时间出来?”好像是感觉到了危机,他有点不放心的问。
“不会……太久。”
周纾和说完踩着一地的雪花独自一人进入仓库。
仓库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看到了通往二楼的台阶。
周纾和深吸一口气上去。
二楼远处角落有些微弱的光。
周纾和朝着那点光亮走过去,看到一个背对着她的人影。
他好像知道有人过来,没回头唇角却微微扬起。
“人在哪?”周纾和过来开门见山。
那人转过头来,“我的好姐姐,你终于来了。”
周纾和见到周汝泯的一瞬间就感觉生理反胃,把他调到那么远的地方,没想到他还能重新回来,看来是她小瞧他了。
周汝泯说:“拜你所赐,我在那边分公司可真是吃了不少苦,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人呢?”
“你还问我人,你凭什么问我人在哪,没人要的野种,就你还当她是个宝,公司股份给一个外人?我才是你的亲弟弟!”周汝泯大叫。
周纾和显然不想听他说什么,每说一个字都让她的眉头紧蹙了些。
周汝泯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股份转给一个外人,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周纾和说:“我再问你一遍人呢。”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周汝泯挑了挑眉,“一个人来的吧?”
他透过二楼破碎的窗户看了看外面,夜深人静,一个人影也没有,静悄悄的,她料想周纾和也不敢不听他的指示,若是她真的报警,那他敢保证,她不仅什么也得不到,还会身败名裂。
周纾和站在昏暗的灯光里,脸色越来越差。
周汝泯说:“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吧?怎么了?这样了还要管一个野种……”
周汝泯往前走了两步,在她耳边说:“你的事情我早就查清楚了,你就跟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样,是不是没多长时间了?”
周纾和烦躁的垂下头,“滚远点!”
“我要求人可不是这种态度。”周汝泯非但没有恼,反而乐了,“当初你就是用这种手段让爸退下来的吧,爷爷一死,你就迫不及待的‘篡位谋权’,当真是周家养出来的一条疯狗啊,那个野种也一样,她什么身份,还想争周家的家产!我都被调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分公司当一个闲人,她凭什么在茗城风生水起,你把重要的项目全交给她做,我的好姐姐,你可真行啊!”
周纾和没说话,她垂着眼尾,周汝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从小最怕她这种时候,还记得八年前,让他跪祠堂那次也是这种表情。
周汝泯越想越怕,越怕又越气,现在她有把柄在他手上,他倒是胆子也跟着大了几分。
“你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周汝泯上前走两步,“不是来跟我谈条件的吗?想要人平安无事的出来,好啊,你跪下,你跪下求我,我就答应。”
周汝泯觉得自己总算报仇了,一雪前耻的感觉涌上来。
岂料周纾和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皮,看他,微微蹙起眉间:“你是不是疯了?”
“你当初让爸退下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这种话,当初你不就是用相同的手段让他从董事会退下来,也就是意成集团还有些老人,看不惯你来坐第一把交椅的位子,他们……可等着我今天这场好戏呢。”
周汝泯冷笑:“我刚好报社还有些朋友,这段时间你架空我,让我在分公司自生自灭,我也没闲着,你说你是自己退下来好呢?还是让我助你一臂之力,我的好姐姐,你自己选吧。”
“我要先见到人。”周纾和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的额头上已经附上一层冷汗。
她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
周汝泯说:“好啊,看在你们这么姐妹情深……噢,不对,不应该是姐妹,你估计也没把那个野种当妹妹吧,还让她住到你家里去……我就让你见见她。”
周汝泯给人打了个电话过去,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其实时间也许并不久只是周纾和感觉身体越来越冷,疼痛也由心脏传遍全身每一个细胞。
她往后退了两步,慢慢靠着墙壁。
周汝泯看到她这样,摇了摇头,“啧啧,姐姐你这样,还真是让我有点……不忍心呢,要不你也别撑着了,我给你找个医生,怎么说我们也算姐弟一场,是吧。”
周纾和懒得理他。
外面的天色在一点点变亮。
一整夜下来周纾和感觉自己手已经凉透,手心里满是虚汗,湿湿黏黏的很不舒服。
她终于在风雪停的时候见到了她想见的人,是被两个周汝泯手下的人带来的。
带来的时候,黎聿声正处于昏迷,周纾和不知道他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紧张的上前去看。
她偏过头质问,“你们对她做什么了?”
“放心好了,只是些安眠药,你自己不是也经常吃?应该知道要不了人命。”周汝泯挑衅的挑了挑眉。
周纾和检查了一下黎聿声,发现她除了睡着,身上并无大碍,心也放下了一半。
周纾和看着她,睡着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又让她想到了小时候,黎聿声在花房等她,看她调香在花房里睡着的时候,她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冲散了所有寒冷。
周汝泯开始谈条件,“姐姐,现在人也见到了,我们总可以谈谈正事了吧,我也不是一定要这个……”
他终于把野种两个字收了回去,今天结束,他就要迎来自己新的曙光,所以决定从现在开始做一个文明的人。
周汝泯很有教养的递过去一份文件,“姐姐,你只需要在这上面签个字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就交给你弟弟来做吧。”
周纾和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看也没再看一眼,把文件扔到旁边的茶几上。
周汝泯目光沉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纾和似笑非笑,“什么意思?几年前爸斗不过我,你也一样斗不过我,你以为我就凭你那点手段还想跟我斗。”
“那你就不怕——”
“你省省吧。”周纾和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换上一副冰冷没有温度的表情,“你觉得我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会怕你那些上不了档次的威胁吗?”
“你耍我——”周汝泯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外面的警笛声给惊了,“你居然敢报警,你居然敢报警!我看你是疯了,你才疯了!!”
他抄起身边的一根棍子就想打上去,气得面部表情狰狞,但他看到沙发上昏迷不醒的黎聿声时,他突然就改变了想法。
棍子落在她身上,她应该会更痛吧。
他目光一转,毫不犹豫的朝沙发上那个人挥过去,周纾和仿佛预知到一般,竟然在第一时间挡了上去,那一棍子就落在她背上。
沉闷的一声。
紧跟着一声虚弱的呻吟声。
周汝泯还没得意两秒,郑警官带着人冲进来。
“警察,不许动,都把手举起来。”“放下武器,立刻投降!”“欸,你还不老实,说你呢,蹲下!”
一切都结束了,清晨第一缕曙光照进来,照在黎聿声的脸上,周纾和摸着她的脸颊,看着她嘴角扬起的弧度,终于慢慢倒了下去。
旁边周汝泯还在一个劲的鬼叫,白若与冲过去给他一个大耳刮子,“这些话你去监狱里跟警察说去吧。或者你最好现在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律师朋友能帮你度过这次难关。”
白若与跟着警察一起冲进来,这会看到周纾和,她惊吓的跑过去,“欸,姐,姐!”
****
救护车风风火火的赶来,和警笛声合成一片。
顾韵林冲过来,“白若与,你,你都干什么了?”
“什么就是我干什么了?还好我及时赶来好吧。”白若与不服气,用她的好身材挤了挤顾韵林,“还说我呢,你怎么来这么慢,人都快不行了!”
“我去你的吧,你说什么丧气话。”顾韵林没好气的说:“你还不快给我闪一边去,挡我的道,快让开,让开!”
白若与被挤到一边去,她差点没站稳,脚还被不知道那个医护人员踩了一脚,痛的她当场跳起来。
看到把人送上救护车,白若与也迫不及待的要上去。
“你上什么?走开!”顾韵林把她挤下去,“这么小的车,多少号人了,还嫌不够乱,自己打车去。”
说完,救护车扬长而去。
白若与被一阵汽车尾气熏的差点当场升天,在原地直跺脚。
郑警官过来说:“还好你叫我们来的及时啊,正好给他抓了个正着,这小子,在监狱里待两天就老实了。”
郑警官看着旁边还哼哼唧唧的周汝泯冷笑了两声。
白若与说:“那剩下的事就交给郑警官了,明天我回去局里做笔录。”
说完,白若与钻进自己车里,开车飞速离开了西郊仓库。
这一带人烟稀少,根本没什么人,顾韵林还让她打车走,怎么打车?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还好她刚刚没选择坐警车,开自己车来的,不然这会儿她都不知道怎么回市区。
雪夜过后的天气很晴朗,九点钟天边白云扯着阳光照的地下白雪一片晶莹。
白若与一晚上没睡,忙了一整晚,这会儿开车都打瞌睡,她揉了揉眼睛,开起车内的暖气,感觉身体暖了些,刚刚在那个破仓库里待了那么久,四面透风的地方,还不如直接站在外面来的暖和。
也不知道周纾和他们是怎么在那个破仓库待了一个晚上的。
她不由得踩紧了油门,把车开快了些。
车开到顾氏医院停下,白若与踩着她的恨天高下车,差点滑了一跤,果然下雪天穿这种鞋子是找死,但她向来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所以一直以来都穿这样的鞋子,冬天也不例外。
赶过去,坐电梯上楼,一打开电梯门就遇到了顾韵林。
“我姐呢?”白若与扬扬下巴。
“什么?你怎么过来了,谁让你来的。”
“你不说让我打车吗?”
“那地方也能打到车?”顾韵林难以置信的扶了一下眼镜。
“哈哈。”白若与笑了两下,“没想到吧,我自己有车,我开车过来的。”
顾韵林:“……”
医院人来人往,顾韵林也不想跟她在电梯口说话。
阻碍交通不说,站着还累,顾韵林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
白若与跟上去,“所以我姐呢。”
“你不能见她。”顾韵林走回办公室想把门关上。
“为什么?”白若与手堵在门口,拉住门一侧,“我为什么不能见她,你把她怎么了?”
“她还没醒,更何况,就算醒了,她的状态也见不了人,所以你最好还是回去吧,省的在这浪费时间。”顾韵林也不把人往外推了,干脆跟她说清楚,她进了办公室往办公桌后面的旋转椅上一坐,翘着腿翻看病例本。
“那我就在你这等,这里总不妨碍交通了吧。”白若与也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来,“我就等到她醒了,能见人了,我再走。”
顾韵林不高兴了,指尖敲了敲桌子,“我说白老板,你真的没事干吗?你们竹韵山庄这么闲?”
白若与翻个白眼,转过头去,“关你什么事?”
“你现在坐的是我的办公室,你说关我什么事。”顾韵林简直被眼前这个人气笑了,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这么没眼力见。
白若与说:“我不舒服,我来看病总行了吧,你们不是私人医院嘛,我付钱——”
“你当这是菜市场呢!”顾韵林猛拍了一下桌子。
把白若与吓得一激灵。
“你干嘛?”她警惕的身子朝后仰了仰。
“占用医疗资源懂不懂?快走,我还有病人呢!”顾韵林后悔刚刚让白若与这个家伙进来了,她本以为她能知难而退,或者觉得无聊了就走人,没想到赖在她这里不走。
白若与本来也没想走,哪是她几句话就能赶走的。
顾韵林说:“白老板,看起来我们得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你到底什么目的?”
“目的?我没目的啊,我就是想见见我姐,再说了,我还有急事跟她说。”
“跟我说也是一样的,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代为转告。”
“那可不行。”白若与一下子从沙发上起来,“这些可是商业机密,告诉你算怎么回事,不行,不行……”
白若与又在哪磨蹭了一会儿,看的顾韵林直翻白眼。
白若与想了想说:“要不我先去看看阿声,她醒了没有?”
“你去看她?”顾韵林眯起眼睛,“你和她的关系不应该是敌对?哦,你想乘机——”
“我就是替我姐去看看,万一她有什么闪失,我怕我姐起来要跟我发火。”白若与撇撇嘴,“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了味了。”
“你有这么好心,你不是一直挺酸的吗?我听说你一见到阿声就变成了一颗酸葡萄,有没有的事?”顾韵林看好戏的表情冲她笑了笑。
“根本没有的事……”白若与瞪她一眼,“我根本不酸。”
****
顾韵林还是破例让白若与去见了一下黎聿声,她在之前周纾和隔壁病房里。
白若与走过来说:“你怎么把她安排在这了,她不就吃了点安眠药,这么矫情?”
“还说你不酸……”顾韵林余光瞥她,“酸葡萄。”
白若与:“……”
推开病房的门,黎聿声还躺在床上,阳光洒在房间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外还充斥着阳光的味道。
白若与走过去,没回头问顾韵林,“她怎么还没醒?该不会是装睡吧,我去逗逗她……”
“你别——”顾韵林本想拦她,她已经快步走过去,没拦住。
逗了两下,果然没醒,回过头给顾韵林说:“还真不是装睡……什么安眠药,药力这么强?”
“乙|醚……”
白若与眼皮一跳,“不是说只吃了安眠药吗?”
“你专业还是我专业?”白若与走过去,翻黎聿声的眼皮,“应该快醒了,你要是想给她两个人上演悲情大战的话,可以留下来喔!”
“什么?”白若与没听明白,垂着眼皮一脸问号。
“我敢打包票,她起来肯定要哭了,所以你呢?要和她一起吗?”
“我才不哭,多丢人。”白若与转过身去,双手环胸。
傲娇的白老板不愿意理人了,顾韵林挑挑眉,“看来白老板还要点脸面,到时候可别比小朋友哭的还凶喔!”
白若与心里生闷气,周纾和怎么会交这种嘴碎的朋友,从她来,她的嘴就没停过。
正想转身,发现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欸,欸,欸,顾……顾,你快来看看,她是不是醒了。”
“……”顾韵林黑着脸走过来,“这么激动干什么,刚才不是告诉过你她就快醒了吗。”
顾韵林走过来检查黎聿声,倒腾两下,对方的眼睛缓缓睁开,顾韵林朝白若与看一眼。
“嗯,没什么问题,保准一会儿就活蹦乱跳的。”
黎聿声一睁眼看到这两个人同时在房里她也一整个应激,“这,这是哪?”
“医院啊!”白若与说:“你可算醒了,快下来转个圈给我看看。”
黎聿声皱起眉头,这两个人单独一个都是她的克星,凑一块,她还真有点吃不消。
在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之后,黎聿声问:“姐姐呢?”
“你还问她?”
黎聿声记得她是约好要和周纾和见面的,约在顾氏医院附近,是她特意找的离医院近一点的地方,那天她还在外面没回去,后来晚上她遇到一个人,和他喝了杯咖啡,后来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顾韵林也没跟她多解释什么,让她先等着,等着出院就行了。
白若与在病房陪着她,美名其曰是怕她寂寞,其实黎聿声根本不想她在边上。
她问:“姐姐在哪?我要见她。”
“你见她什么?她……她根本不在。”白若与撒了个慌,其实对年纪小这么多岁的女孩撒谎,她还有点愧疚感,总感觉她在欺负人一样,不过顾韵林也交代了,一切还是等周纾和醒来自己决定,毕竟这时候黎聿声还不知道周纾和的事。
顾韵林让她好好陪着黎聿声,怎么哄她都好,要不就陪她玩一把大富翁,半天时间也就过去了。
但是黎聿声很不配合,根本不想玩,在下午的时候她终于忍无可忍,对她说:“你们不用瞒着我了,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白若与心里咯噔一声,“你知道什么了?”
“你知道的那些,我都知道,姐姐生病了,我全都知道,不用瞒我……”黎聿声说着就想哭。
这时候顾韵林推门进来,“别嚎了,你姐醒了,叫你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