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纾和打算在格拉斯停留两日, 工厂方面还有事情没解决,这两天需要处理一下,晚上就在周家别墅住下。
小镇古朴的二层小楼, 承载了黎聿声一整个夏天的回忆, 不过现在是冬季,所见之景和印象中不一样。
推开别墅小院老旧的木门。
“吱呀”一声,仿佛打开了尘封多年的回忆宝盒。
二层小楼暖黄的墙面,前院落了积雪的座椅,圆桌,还能找到记忆里的影子。
黎聿声试图还原出它们十年前的样子,可眼前影相已经模糊,那些散落在前院地上蓝紫色的苜蓿花也已经被风雪掩埋。
周纾和说:“这间院子很多年没人住过, 不过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打扫。”
院子确实有打扫过的痕迹,虽然各种陈设已经自然老旧, 但都还算干净。
抬头, 看二层玻璃, 也被擦的明亮。
那年夏天, 她和周纾和就住在这栋房子里, 黎聿声凭借着记忆打量房间内的陈设, 似乎和十年前一样,没有变化。
脱下围巾, 外套, 挂在门口的胡桃木衣架上, 换上拖鞋, 往里走。
看到一物一景都感慨万千, 记忆浪潮在往回退,她惊讶回头:“这里都没变化欸。”
周纾和把大衣往衣架上挂, 轻声说:“没变,还和十年前一样。”
“一样?”
周纾和:“从那年夏天走后,这间房子再没有人住过。”
原来如此。
霎时间,黎聿声仿佛嗅到了来自十年前留下的味道,她细细的体会,慢慢的看,想要捕捉到那些曾经残留下的痕迹。
周纾和说:“晚上你就睡楼上,还睡以前那间,前两天已经叫人来打扫过,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
黎聿声点头,问:“我们哪天回去。”
“两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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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时间,周纾和在沙发上处理工作,只是偶尔需要黎聿声帮帮忙。
黎聿声很享受现在这种时光,即使是工作也是开心的。
天色慢慢暗下来,外面风雪也小了,黎聿声跑到窗边,打开窗子,几朵晶莹剔透的雪花迎着风飘进来。
黎聿声跪坐在沙发上,回头:“姐姐,外面雪好像停了。”
周纾和从电脑前抬起头,伸了个懒腰,走过去,看几朵零零星星的雪花片在院子橘黄色灯光下旋转落下:“是不下了,那我们出去吃饭吧。”
黎聿声眼睛亮了亮,拼命点头,肚子一个钟头前就已经“咕噜咕噜”叫了。
穿好鞋子大衣出门,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雪后空气出奇的好,黎聿声还没有感受过雪天的小镇气息,和夏天比起来,冬季的格拉斯似乎也不错。
周纾和说:“我去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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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离开周家别墅,行驶出几十米,周纾和问她:“想吃什么?”
黎聿声回想一下:“以前常去的那家,土豆泥,山羊奶酪沙拉。”
随口说出,黎聿声后知后觉,她只是在凭记忆说出菜名,周纾和会不会已经忘了。
“小镇中心那家吧……鱼肉配肉酱土豆泥,烤蔬菜山羊奶酪沙拉,你以前最爱这两道菜。”
周纾和还记得。
黎聿声坐在副驾驶,惊讶的看着她,点了下头。
车开到小镇中心位置,餐厅很显眼,天色暗了,里面的灯光透出来,是一家有些年头的餐厅,半圆拱门,米色砖墙,砖墙缝隙里依稀可见深色的霉斑。
周纾和去停车,小镇上没多少人,到了晚上人就更少,虽然是饭点,可饭店里并没有什么人。
老板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两人坐上桌递来菜单,点了鱼肉配肉酱土豆泥,烤蔬菜山羊奶酪沙拉,已经足够吃。
等餐期间,周纾和望向四周,也提起以前:“那年夏天吃了一整个夏天的土豆泥。”
黎聿声也笑起来,确实,当时也没什么其他吃的,小镇地方不大,周纾和又忙。
有时间就来这坐下,落地窗边的座位正好可以看到对面花墙,整个夏天结束,花也跟着迭代换新。
现在窗前坐着只能看到积雪堆满的墙面,花早已经败落。
菜端上来,香味扑鼻,带着丝丝甜腻,熟悉的味道。
周纾和也俯下身闻了闻:“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
很久远了。
“尝尝。”
这顿饭吃了很久,两个人似乎都在回忆曾经的,已经逝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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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个晴天,阳光格外好,照在小院的积雪上,亮晶晶的,闪着光。
周奶奶是上午到的,黎聿声和周纾和谁也没想到她会来。
老人家的到来让两人都有点束手无策,最先是黎聿声发现老人到的。
周奶奶有别墅的钥匙,她进来时穿了件白色绒衣,头发盘起来,掺着丝丝缕缕银发,脸也不再年轻,脸上一道道皱纹是时间留下的痕迹,但从她的脸上依稀可鉴年轻时应该是位美人。
年过八十,身体依然硬朗,站得笔直,手上挎了一只水珍珠手包,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黎聿声本来在厨房准备早餐,听到开门声,回头,周奶奶已经走近。
“周奶奶,你怎么来了?”黎聿声放下手里的面包片,擦了擦手。
周奶奶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面包:“做早餐呢?周纾和也来了?”
黎聿声点头,抬头看了看楼上:“嗯,在二楼。”
“她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做早餐,还在睡觉?真是不像话。”
黎聿声赶忙拦住她跃跃欲试想要冲上楼去的冲动:“别吵她,昨天晚上她工作到好晚,让她多休息一会。”
周奶奶摇摇头:“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你看看她,这么晚了还不起来,不会照顾人。”
黎聿声无奈:“只是做个三明治啦。”
“阿声,你不要总向着她,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不然容易吃亏啊。”周奶奶拍拍她,痛心疾首。
趁着空挡:“周奶奶你怎么来格拉斯了?”
黎聿声赶紧转移话题。
话题转到这,周奶奶就忘了刚刚的事,开口说:“朋友办了个小型香水展,在镇上,我过来捧捧场。”
“冬季香水展?”
周奶奶脱下手套跟帽子,摇摇头:“我也纳闷,不过她向来喜静,也能理解,阿声,你要是有时间,叫周纾和带你去看看,离这不远。知道你喜欢这种展览,以前在爱丁堡常去,我都知道,赶紧把她叫起来听到没有。”
黎聿声点头,问:“香水展什么时间。”
“两个小时之后开始吧,大概两天时间。”
“两天时间啊。”黎聿声想,那时间很充裕,想了想问:“周奶奶晚上要住在这吗?”
“嗯,住两天。”
“姐姐说,你每次来都住楼下那间卧室?我给你打扫出来。”
周奶奶思绪顿了顿,随即说:“对,是住那间,阿声,你别忙了,叫人来打扫就好,香水展别忘了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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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奶奶没坐多久就离开了,黎聿声三明治也已经做好,想要不要去楼上叫周纾和下来,但又觉得让她多睡会儿也好,这些天累坏了。
蹑手蹑脚往楼上走,周纾和房间的门没关紧,黎聿声扒在门边朝里望了望,没看到人。
“阿声?”
周纾和在身后叫她,白色睡裙里曲线若隐若现,微卷的发尾,发丝垂在肩上,未施粉黛的脸带着温和的笑,黎聿声目光顿了顿,喉咙咽下一抹甘甜。
“那个……刚刚周奶奶来了。”
周纾和揉了揉头发,眼皮微颤:“祖母?”
“嗯,说是参加一个朋友的香水展,就在附近,叫我们也去。”
周纾和:“小镇的香水展?”
“在厂区,离这大概不到十分钟车程,姐姐,你想去看看吗?”
“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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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好衣服,周纾和从楼上下来,闻到三明治的香味。
周纾和挑了挑眉,坐下,问:“你做的?”
“嗯,说过要给你做早餐的。”
周纾和想起在黎聿声的公寓里过夜那次,早上她就做了三明治,还说以后要经常做。
以为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居然是认真的。
周纾和心里划过一丝异样,拿起三明治慢慢吃起来。
外面天气很好,阳光从玻璃窗子洒进来,木地板都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窗外雪地上晶莹一片,未被污染的雪地,偶尔能看见一两只鸟的爪印。
吃过早餐,黎聿声去洗碗,水声“哗啦哗啦”的,周纾和坐在椅子上,她的心也跟着水声流动。
直到黎聿声的声音再次响起:“姐姐,我好了,我们出发吧。”
雪夜过后,路不好走,小镇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积雪,周纾和把车开得很慢,里香水展还有半个钟头,时间并不紧张,索性放慢速度,看看眼里风景。
车在路上行驶,黎聿声一路上很兴奋,周纾和余光瞥到她,觉得又回到以前似的。
她扒在窗子上看着窗外,每路过一处景,就指给她看,像个孩子,以前习以为常的举动,现在周纾和反倒愣了愣,也许是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氛围,记忆太久远了。
不知道为什么,来了这边,总是那么容易触景生情,思绪像是潮水一样控制不住,雪夜也好,阳光下也好,都能让自己本来平静如水的思绪之弦,颤动起来。
目光也不自觉的落在身边那人身上,移不开,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像是饮下一杯甘醇肆意的甜酒。
黎聿声眼里有光,那种光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热烈,美好。
她觉得这些年她离那束光越来越远了,远到只能凭借记忆才勉强能感受到一丝一毫光的温度。
现在,她想把那束曾经失去的光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