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晴天, 阳光照进来,正好洒在靠窗的病床上,阳光是最好的灯光, 房间都亮了起来。
阳光预示着好像一切都在变好。
一帘之隔, 旁边病床的人也醒了,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很小很轻,外面走廊的脚步声也传进来。
在感受到指间颤动的同时,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睫毛也跟着颤了颤。
黎聿声心提起来,目光跟着扫过去。
床上周纾和微微睁开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 漆黑的眼眸里,阳光刺眼下意识皱了下眉头。
“阿声……”
很轻的唤一声。
“我在。”黎聿声握住她的手, 眼睛有些湿润。
中午的时候周纾和已经换到单人病房, 房间朝南, 中午的太阳比早上更亮。
一上午各种检查已经做完, 看着床上的人, 黎聿声心里就一阵抽痛, 想到昨天下不完的雪,雪天里刺耳的鸣笛, 她奋不顾身扑上来的那一瞬间, 所有画面在眼前重演。
站在原地, 咬着后槽牙, 嘴紧抿着, 视线模糊了,带着水雾, 丝丝缕缕,黎聿声突然就想抱抱她。
抱她,抱紧她。
冲过去。
人在黎聿声怀里那一刻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不争气的从眼睛里流出来:“为什么要挡上来,为什么……不顾一切,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周纾和在她怀里一怔,眼神温和了几分,沉下来,慢慢的开口:“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要说对不起。
黎聿声把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了,才发现,怀里的人轻的没有重量,薄的像一片纸。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关心过她,关心过她的身体状况,她的情况。
只是贪婪的祈盼着从她那里得到更多。
只是一次一次的许愿希望她能爱她。
她的每一次祈盼都是索求,每一次祈祷都是索取,但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她的内心。
是她忘了,或者忽略了,其实,姐姐也是需要被关爱的。
“我很担心你啊……”她趴在她肩头,抽泣。
周纾和温热的掌心拍拍她,轻轻的,像风拂过。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她的气息萦绕在耳畔,痒痒的,带着消毒水味和她的体香,掺杂在一块,又飘过她鼻尖。
语气轻柔,轻轻拍抚,还像是她在安慰自己。
就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扑进她怀里抽抽噎噎,周纾和也会像现在这样,拍着她后背哄她。
“小鱼,还有我呀。”
“情绪可以发泄出来,不用藏着,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
思绪总是不受控制,黎聿声把人抱的更紧了。
这会儿贴着她的胸腔,听到她微弱颤动的心跳,都带着小心翼翼。想到贴着的位置,那里断了两根肋骨。
又忍不住想哭。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明明你毕业典礼有去,明明你都还记得,古珐琅胸针,《送别》,你答应过的,都没有忘,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纾和声音淡淡的,目光也浮着一片雾气:“没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已经让你失望,何故平添多一个人担心我。”
“为什么你总怕让我担心,我已经长大了,已经不是小孩了,顾韵林知道,Alisa姐也知道,为什么我不可以知道,我二十三岁了,我有参与你的人生权利。”
周纾和突然愣住,目光一滞片刻恍惚,终于落在她脸上,黎聿声漆黑的眸子里神情坚定。
周纾和也是在这一刻才意识到,原来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原来她的小孩已经长大了。
黎聿声看着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声音终于不再抖,四平八稳:“不要再拒绝我,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可以吗。”
****
下午,黎聿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削苹果,苹果皮落在垃圾桶里,阳光照进病房,温和的光照得人很舒服。
房间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扰,多想一辈子这样,安安静静走下去,就她们俩,没有别人,也没有琐事缠身。
周纾和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她,眼神一刻也没离开,温和的笑,可是削苹果有什么好看的呢?
黎聿声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周纾和摇摇头:“我不吃,你吃……吃不下。”
黎聿声能感觉到她有气无力的气息,额头浮起的汗珠,她知道她在强作支撑。
肋骨骨折第二天往往是最疼的,现在麻药劲已经过去,周纾和勉强维持的体面下呼吸都有些不正常。
“疼吧?”轻声问,把床摇高三十度左右,能够改善不适和呼吸,经过昨天晚上,黎聿声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变得脆弱,不再像以前那样在职场中雷厉风行的样子,变得像一个瓷娃娃,黎聿声小心翼翼,生怕一碰就会碎掉。
现在,轻微的咳嗽和呼吸都可能加重她的疼痛。
周纾和闭了闭眼睛,摆手:“我没事……”
黎聿声:“有。”
周纾和无奈:“说了没事,不过是旧伤复发,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躺两天就没事了。”
本来想抬手摸摸她,但刚抬起估计又牵动身上的伤,呼吸一颤,指了指床头:“……把床头柜上的药拿给我。”
双氯芬酸钠、吲哚美辛还有一些包装上没写名字的药片,黎聿声走过去。
“先吃饭,再吃药。”
周纾和神色一顿,愣了一下,无奈点头:“……好,听你的。”
黎聿声手机这会在口袋震动起来,看清来电显示。
周纾和问:“谁打来的?”
黎聿声抿了抿唇,拿给她看:“祖……祖母。”
思索片刻,抬起眼皮:“接吧,别乱说,跟她说我们就是因为下雪耽搁了,在尼斯停两天。”
“嗯。”
黎聿声接通电话。
祖母的声音传过来:“阿声啊,你们现在在哪呢?”
“我,我们,还在尼斯……下雪航班延误了,姐姐说,正好在这边玩两天再回去。”
祖母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忧,问:“我听说昨天晚上尼斯机场附近发生追尾了,大概就是你们去的那段时间,你们没事吧?”
病房里空荡荡的,电话没开免提也听得清对面说什么,周纾和给黎聿声使眼色,用唇语对她说:“告诉她,我们半路堵车了,没在那个时间段……”
黎聿声点头,几句话搪塞:“祖母啊,我们,我们没事,路上堵车,我们的车被堵了半个多小时,那个路段也不是我们走的那条,你放心吧。”
电话那头祖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你们出什么事情,我这边香水展也差不多结束了,你们要是停留时间久,响水站结束去找你们……欸,住哪个酒店?”
周纾和眼皮一跳,摆手,继续用唇语跟她说:“说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
“啊!祖母,我们明……明早可能就走了,机票,啊对,我现在在看机票,明天早上机票,机票便宜!”
“……又不差那点钱。我这两天还做了点曲奇,想让你们带给绮和。”祖母有些遗憾,但听语气好像并不打算放弃,估计打算这两天来尼斯和她们汇合。
黎聿声赶紧说:“啊,我们明天就回去了,要不下次,下次再……绮和也经常跟我提起你呢,她说她特别想你,想回爱丁堡看你,她现在挺好的,前两天跟我说已经要去意成上班,叫你不用担心,噢对了,她还说她最近减肥,不吃甜食,吃甜食会长胖……”黎聿声手舞足蹈比划着。
祖母那边明显一顿,对黎聿声今天的行为很是疑惑:“阿声,你,今天话怎么这么……”
祖母看样子已经起了疑心,黎聿声赶紧打断,决定用一招速战速决:“啊?喂!……祖母,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啊,听不清了,你说什么?……我听不到,那下次再聊吧,拜拜。”
“噗嗤”,电话挂掉一刻周纾和笑起来:“你真的……不适合撒谎。”
黎聿声挠挠头,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立马神色又紧张起来:“你说祖母能信吗?我总感觉……被拆穿似的。”
“没事,下次她打来电话你就别接了,我跟她说。”
黎聿声迟疑一下点点头。
随即指了指门外:“我去买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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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聿声关上门出去,周纾和看着门关上那一刻气息沉下来,在床上躺了会,摸过床头柜上手机,拨通Alisa的电话。
“Alisa吗,茗城这两天怎么样。”
“周总?”Alisa的声音有些焦急:“你们没事吧?航空公司说飞机因为雪延误,我昨晚打电话,你和阿声的电话都打不通。今天早上阿声跟我说你才从手术室出来,你……”
“没事,一点小意外,旧伤复发而已。”眼睛里的光沉了沉,声音四平八稳:“说正事。”
“举报的事情查清楚了吗?王总那边怎么样?”
Alisa话音一转:“清楚了,两个证人我都已经联系上,是王总,孙警官那边我也已经按你说的去联系了,恶意举报的情况他会处理,另外……”
“怎么了?”
Alisa:“王总昨晚见了万世的刘总和张总,不知道开了什么价码,但有消息透露,万世很有可能和华耀合作。”
周纾和眉间微蹙了蹙,眼底浮上一层阴翳:“知道了,给我定后天的机票。”
“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另外,帮我联系一下警局的郑警官,我要查一件事……昨天事故,我怀疑我的车被人动了手脚,有些事情我需要核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