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周纾和从万世总部出来, 和刘总,张总商讨研发团队工作室地点的问题,打算把新的工作地点设在意成工厂附近, 两位没太大问题。
Alisa在外面等她, 上车,问一句:“周总,现在去哪?”
“拘留所。”
“拘留所?”前两天一年前华耀性|侵案的证据已经由宁文依的父母交给警方,郑警官接手这个案子,王总马上要由拘留所移交看守所,提供视频证据的华耀副总钱相荣不日也将从毛里求斯返回茗城,做案件证人,Alisa思绪顿了顿, 目光移向周纾和。
“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他。”
不再多问。
司机将车开到拘留所。
昨天已经预约打过招呼,出示证件, 由相关人员带入往里走。
终于在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见到王总。
“周纾和, 你耍我, 你阴老子!”王总情绪激动, 如果不是有警务人员在场, 估计能跳起来当场给对面两个耳光:“是你他妈说只要放弃万世项目, 就放过我,算, 算你狠……”
“不好意思, 我留有备份的。”周纾和还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所以说王总, 生意场上, 不要相信任何人。”
王总气得够呛, 却只能拍桌子解恨。
周纾和笑笑:“本来大可不必跟你做这场交易,只不过王总心急, 听说给万世两位总裁许诺,收购后可以多给两成利润,王总这么大手笔,我也是被逼无奈,不然等一审结果下来,万世早就在华耀旗下,说起来万世两位总裁刚刚还好好感谢我,庆幸没有因为贪图利益而损失惨重。”
王总越听脸越沉。
“周纾和,你——”
周纾和打断他,轻挑下眉:“看在你我斗了这么多年也算有些交情的份上,告诉王总最新消息,截止昨天为止华耀市值蒸发超百亿元,股价累计跌超34%,现在高层各个狗急跳墙,另寻出路,不过好在你的几个亲人还在拼命给你找最好的律师,多么感人肺腑,这么说王总会不会有点安慰。”
“安慰?我x你妈,周纾和,老子跟你没完!”
“那王总还是好好想想,这关该怎么过吧。”周纾和眯起眼睛:“不过有一件事我不明白,我在英国和尼斯机场附近出过车祸,车被人动过手脚……”
王总警惕:“周纾和你别蹬鼻子上脸,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我没做过!”
周纾和怔了怔,目光沉下:“这件事我会交给警方去查,至于最后是不是你,我只看证据。”
从拘留所出来天已经暗下来,是个阴天,外面刮很大的风,风卷着树枝上残留的积雪吹进领口。
上车Alisa问:“怎么样?”
“感觉不像是他,我会找郑警官帮忙查一查,这事你不要操心了。”
坐在后座里揉了揉眉心。
Alisa递给她一瓶水:“周总,最近万世收购和王总的事情,各种活动商业聚会,你身体吃不吃得消。”
“我没事,你最近跟着我也辛苦了,快过年了,给你放个长假吧,今年年假还没休?”
Alisa目光顿了顿:“我不需要,放假了也没事做。”
周纾和心领神会:“好歹出去旅个游,马尔代夫,爱情海,半个月假期够来回了吧。”
Alisa笑:“我孤寡一个,倒是周总,你和阿声还没和好?”
周纾和愣了一下。
Alisa:“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对她的感情,我也看得出来阿声喜欢你,你叫她回来不也是因为如此吗?”
“什么时候开始管我的事了?”
Alisa停顿片刻:“周总,别怪我多嘴,其实有时候别太压抑自己,尝试着放松,学会放手,你不可能万事把她护在身后,现在阿声二十三岁,不是十六岁了,都是成年人,她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你也不必太压抑自己的感情。”
不必压抑自己的感情,不必感到罪恶,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你们双方的选择,除非你真的对阿声没有那方面意思。类似的话顾韵林也说过。
世界上有很多不公平,很多不平等,但感情是平等的。
难道你真要看着阿声喜欢上别人,把她送到其他人手上,让那个人照顾爱护一辈子,然后心甘情愿充当一个长辈的角色,再假惺惺说一句祝福吗?
不,她做不到,这种感觉随着她的小鱼越长越大,就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
但正如黎聿声所想,如她所说“家家酒”的游戏玩久了,真的能从那种意识中脱离出,完全转入另一种新的关系中来吗?接下来要怎么相处,要以什么样的方式相处。
是未知,是空白,即使叫她回来,她还是进一步退一步,习惯了曾经的相处模式,再换一种,她会怕。
周纾和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她也会害怕。
生意场上,是最没有温度和感情的地方,她尚且能在其中游刃有余,不管多难也从没惧怕过半分,但感情和生意不一样,生意总有好坏,有对错,有做与不做,它是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东西,感情不是,它是变量,千变万化,难以捉摸,一步差错满盘皆输。
只敢小心翼翼的看着,尽力压制着,隐藏着,想改变一段关系不容易,她曾经在处理掉外界所有干扰那个夜晚窃喜,终于能叫她回来,终于……
所以七年后在南意公馆第一次见面,她穿上曾经的旗袍,耳坠,卸了浓妆,试图把自己还原成原来的样子,那天之前她犹豫许多次,是叫她阿声还是小鱼。
最终留有一点和曾经不一样,小心试探,她轻声唤她:阿声。
第一次,第一次这么叫她。
她回过头看她,从她的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神色,周纾和捕捉到。
她好像并不高兴。
周纾和是在那一次第一次退缩,她到底是喜欢过去的相处模式,还是新的关系。
让她叫自己“姐姐”,她叫的别扭又生硬,但后来好像也慢慢接受,周纾和看不懂了,在这段关系中她是年长的那个,既然要改变这段关系,她不想在感情里也是上位者,她在等。
那些隐晦的告白,那些夹杂着说“照顾”的话语,周纾和几次揣摩她话里的意思,揣摩她的喜好,最后她隐隐感觉到阿声对于如何改变这段关系,也是生疏的,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就像她看着黎聿声脱离自己的控制,她会失控,心里也会别扭,习惯和关系改变后的不适应是下意识的。
感情本来就是变幻莫测,当事人自己未必说得清,但至少她应该再往前走一步,不必瞻前顾后,不必再背着枷锁前行。
漆黑夜色里的路灯正散发着微微光亮,前方的路模糊但并不漆黑。
车在商业区附近停下,Alisa下车:“周总,你应该好好想想。”
保时捷停在路边,周纾和看着商业区闪烁的霓虹灯影斑驳一片,沉思片刻,拨通了黎聿声的电话:“阿声,出来吃个饭吧,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钟:“……我在酒吧,吃饭就免了,要是聊天来这边聊吧。”
周纾和让司机把车开进巷子口,自己下车进去。
还是上次那间Blue空间,里面环境昏暗,劲爆的鼓点震的耳膜直响,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在舞池里跳着凌乱的舞步。
还是上次那个位置,周纾和过去,本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在,没想到沙发酒桌边上围了一堆人。
吵吵嚷嚷:“今天晚上玩什么,决定吧!别墨迹了!”
“就是,绮和,你今天不还带新人来,正好,老板也在,不得让新人见识一下我们平常的生活?省的无聊人家下次都不来了!”
“就是,阿声妹妹,有什么照顾不周的,经管说,今天晚上你的主场,你开心最重要啦!”
周纾和看着人群里围着的黎聿声,还是觉得她和这里的氛围不太搭,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又往进走了两步。
“姐姐,你找谁?”
周绮和离得近回头,惊讶道:“堂姐?你怎么来了?”
“堂姐?绮和,你还带新人来怎么不跟我们提前说。”
“不是,我没……”
周绮和看向黎聿声。
黎聿声回给她一个眼神:“我叫她来的,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多个人热闹嘛,更何况是美女姐姐,欸,姐姐过来这边坐啊。”
周纾和抿了下唇脱了大衣过去,身上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色西装,所有人的目光都偷过来,几人窃窃私语小声笑。
周纾和人群簇拥在中间有点不自在,穿西装来酒吧估计够奇怪的。
周绮和戳黎聿声,小声说:“你怎么把堂姐叫来了?”
耸耸肩:“她说要叫我出去吃饭,那我走不开喽,索性来这边呗。”黎聿声目光瞥向周纾和:“周总,这次我和朋友来的,你总不会又要让我滚出去吧?”
周纾和闭了闭眼睛:“阿声……”
“总得玩尽兴了再出去。”
周围声音嘈杂,边上几个吵着要玩350。
黎聿声也不理她了,去拿骰子。
“快开始吧,摇骰啊!”几个嚷嚷着。
“开始开始!叫骰者点数不够其他玩家总数一半,翻倍惩罚!”
有人话题移到周纾和身上:“姐姐穿西装来酒吧玩不玩得开,不会是第一次来吧?该不会不会喝酒?”
“怎么可能?”黎聿声笑着目光瞥一眼周纾和:“她酒量很好的。”
“那就好,游戏会玩吗?350?”
周纾和摇头,淡淡笑了一下:“不会。”
“很简单的,就是这样……”
几人七嘴八舌讲了一大堆,周纾和听得脑仁爆炸,也就听了六七分懂。
果然很快输了。
周围人叫:“叫骰者输了要多喝一倍的码数,姐姐,你运气不好哦!”
周纾和无奈,只得依照规则喝完桌面上的酒。
“哇,姐姐,酒量果然好好!”
又是一轮。
周纾和依旧在输。
一晚上连输十几把,周围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点背也不是这么个背法,风水轮流转在这是一点没起到作用?”
黎聿声倒是还清醒,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也是第一次玩,晚上的游戏居然一路亮灯,从头到尾就喝了一杯。
周纾和额头上已经浮了一层冷汗,伤口突然又开始痛了,这次受伤总是反反复复,在她以为快好的时候又一次复发,就像今年冬日缠绵不断的雪,赶不走停不下,连着几夜没睡过完整的觉,酒精作用跟着头也开始隐隐作痛,伤口像是有千万只蚂蚁撕咬得疼痛,牵扯着传遍身体每一个神经末梢。
又输一把。
“喝!”
周纾和其实不想扫她的兴,只是身体已经发出预警。
黎聿声见她犹豫,挑了挑眉:“正好一晚上我都没喝什么,周总要是喝不下了,这杯我替你喝。”
黎聿声端着正送到唇边,周纾和夺过来:“不用。”
终究是不想看到她再喝醉。
黎聿声撇撇嘴,不再说什么,游戏继续,周纾和已经退出来了。
游戏没有要停的意思,黎聿声也不愿意走。
看起来今天晚上,是天公不作美。
把所有情绪和想说的话咽下,等她玩开心了,就像他们说的,今天是阿声的主场,旁人都尚且顺着她的意思,她怎么好在中途打断她。
等结束了再说吧,等结束了。
疼痛带来的意识的削弱,眼前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前方那些昏暗的灯光逐渐变成斑驳的光点,一点一点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不知道过去多久,周围人发觉不对劲。
“周总是不是喝醉了?”
黎聿声说:“不会,她酒量很好……”
可是转头,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在沙发一侧,黎聿声心里一颤,赶紧将人扶起来,额头滚烫,终于着急了。
“周纾和!周纾和!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