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昏暗环境, 一个年轻男人迎了上来。
七八点正式酒吧街最热闹的时候,震天的鼓点音乐让酒吧气氛达到高潮。
“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男人讲一口流利的中文,长相也是完全的东方长相。
白若与来了这边像是到了家, 很快和吧台边上人群打成一片, 还不忘调侃一句:“怎么?不欢迎?”
男人笑道:“哪的话,就是有些日子没见Olivia了,怎么有空过来?”
话题转到周纾和,她也没了往日的严肃,笑笑:“来这边办点事。”
“事办妥了?来捧我的场。”
“算是吧。”
白若与端起一杯龙舌兰一饮而尽,回头说:“她找你老子办事,说实话老头真挺难缠。”
“我父亲?”男人脸上略显惊讶。
白若与笑笑:“Aron,你该不会对你父亲的产业毫不知情?”
被叫做Aron的男人耸耸肩, 满脸无辜:“噢,当然, 我从未染指父亲的产业。”
白若与惊讶, “你父亲居然能放纵你到如此地步, 听说他就你一个儿子。”
“说起来惭愧, 我对做生意毫无兴趣, 也没什么商业头脑, 就说这间酒吧……”
白若与和两个红毛绿毛干杯,“你不会说这里一直在赔钱吧。”
“一语中的。”Aron惋惜的叹口气, “所以你不该劝我立地成佛……Olivia你不坐下喝一杯?”
“戒了。”
“戒酒?”Aron难以置信的眼神, “别逗了, 别人我信, 你?说什么我也不信。”
白若与努努嘴, 接上,“这不是因为拖油……有人从英国回来了嘛。”
黎聿声一愣, 也不知道白若与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不是什么好话。
Aron一怔,后知后觉,目光落在黎聿声身上,“这位就是小阿声吧!张这么大了,Olivia,我记得你原来钱夹里有张和她的合照,那时候才这么小吧?”
Aron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
黎聿声惊讶于周纾和这个大学老同学Aron居然知道她,不过脸上并未表现出来,只是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人,说起来前两天见过他的父亲,兴耀荣氏集团的董事长荣万宗,是个满脸胡子的大秃瓢,黎聿声不禁感慨,他长得和他父亲可真不像。
Aron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周纾和笑笑:“看起来小阿声对我很感兴趣。”
周纾和也笑了,坐下来要了杯汽水,“手艺不错。”
“你就别调侃我了,来酒吧不喝酒,哪来的手艺。”
周纾和说:“你上一年不是在巴黎跟人学调酒,认了个好师父,怎么回来了。”
Aron叹口气,“没办法,人家也要养家,家里夫人生了对龙凤胎,回加拿大了,正好那时候我父亲叫我回来,就回新加坡开了这间铺子喽。”
白若与在一旁跟着几个黄毛绿毛起哄,“我还以为你父亲真对你放任自流,看起来你在外面自由的浪子生活要结束了。”
Aron说:“干脆和你们回茗城去。”
“茗城?”白若与挑挑眼皮,“你干脆说你是想多见我姐吧,如果我没记错上大学的时候你还追求过她,学小年轻那套俗到掉牙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外加一封声情并茂的酸诗。”
Aron看一眼周纾和,回过头求饶,“姐姐,你就放过我吧,几百年前的事拿出来挖苦我,当年年少轻狂,谁还没干过几件丢人事。”
“Peter说,你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大学城人尽皆知,大家都以为荣家和周家要定亲,说起来,你父亲是不是还转成去意成总部见过一次周老爷子……”白若与说到这眼神不经意向黎聿声看了一眼。
黎聿声将这道目光收下,心里咽下一抹涩然,那时候她在做什么呢,大概刚上中学吧,中学里好多新事物,她忙着适应学校,熟悉新环境,认识新同学。
这些事情她竟然毫不知情,周纾和的大学同学她几乎没怎么见过,白若与这是故意说给她听。
果然不远处端着酒杯的白若与朝她挑衅的看了眼,接着说:“那你现在呢?听说这些年都没找过女朋友,知道私底下他们都怎么说你?说你纯情的像个修道士,老实说,是不是还在等我姐。”
黎聿声怔了一下,目光移向Aron脸上,似乎在等她回复。
Aron耸耸肩,很松弛的靠在酒吧吧台上,两指夹着一杯鸡尾酒,沉着眼尾,“如果我说是呢。”
白若与眯起眼睛看黎聿声,“有人要伤心喽。”
“玩笑归玩笑,我就当你没说过。”周纾和坐在边上幽幽开口。
白若与一愣,“我实话实说好吧,姐,要不你问问Aron是不是真心话。”
“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白若与噎住,紧接着闭嘴了。
将近凌晨酒局才散,后半场黎聿声都闷闷不乐,周纾和坐过来,递给她一杯果汁。
小声问:“不开心?”
“不开心。”
周纾和摸摸她的头,“那下次不来了。”
黎聿声朝她那边靠了靠,“也不用,就是想问你是不是真的。”
“什么?”周纾和偏过头轻声问。
“他以前真追过你?”
白若与凑过来说:“那还有假,这事谁都清楚,就你不清楚。”
“可姐姐又没答应。”
“你怎么知道她没答应。”白若与挑眉。
周纾和看她一眼,“你……真不该答应带你过来。”
白若与放下酒杯,“是Aron邀请我来的,说好了捧场,人少了多不好,再说这个闷葫芦都能来,我怎么不能。”
“你不要欺负阿声。”
“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你问问她,阿声!我欺负你了?”
黎聿声简直不想和她说话,好在很快结束了,临走时Aron出来送,还不忘跟黎聿声道别。
“小阿声,下次来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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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忙,晚上,黎聿声总缠着周纾和,两人搬到了一间卧室。
下午在楼下吃一碗肉骨茶,回来天已经暗下来。
新加坡这几天阴雨不断,潮湿闷热的气候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因为在热带地区,没有分明四季,像是永远处于炽热无风的夏天。
好在酒店凉快,隔着玻璃看水雾丝丝缕缕滑落,玻璃上也蒙上一层薄雾。
和茗城不同,茗城下起雨来总是凉爽的,凉爽的雨带点重量,砸在窗台板“噼噼啪啪”响,这边就带点潮湿的意味,雨落下来也软绵绵的,像是砸进棉花里,一落进去就没了踪迹。
周纾和进去洗澡,黎聿声站在卧室阳台上隔着雨雾看不远处灯塔,酒店视野开阔,对面没有高楼遮挡,只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河,叫不上名字。
房间里没开灯,周纾和趿着拖鞋出来,带出一层水汽,几捋发丝垂在肩上,好像隔着雾,眼前朦胧。
又是这种微妙潮湿的气氛,伴随着窗外的雨声,心跳也跟着加速,身上浴巾松松垮垮,在昏暗环境里无限联想。
唇瓣贴上去,恍惚间闻到伊兰花的香味,换个环境,新鲜和神秘的感觉又更加一层,黎聿声仔细在昏暗的光线里想要再次看清她。
对方的气息萦绕在耳畔,耳朵不自觉的红了,有点发烫。
周纾和向后躲了几分,但下一秒黎聿声就扑上来环住她的脖子,像一只饥渴的小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好似一个隔绝的空间,分不清时间,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黎聿声沉浸在里面,希望太阳永远不要升起,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突然,她感觉到周纾和身体明显一颤。
不知是不是错觉。
但下一秒,她停下了,推开她。
黎聿声也下意识愣了一下,“姐姐……?”
“等等,等等……”
周纾和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能被窗外无声的雨湮灭。
黎聿声伸手去摸她的脸,周纾和竟然躲开了。
她一寸一寸往后退,最终退到床沿,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埋在膝盖里。
“怎么了?”黎聿声伏身过去。
坐在床头的身影颤了颤,慢慢抬起头,头发遮着脸,黎聿声看不清。
她真的看不清。
想要拨开她的发丝,愣住的一瞬周纾和已经下床走到阳台上,“哗啦”一声,阳台的门被拉开,雨声和喘息声融为一体。
黎聿声心里突然一阵抽痛,她再次看到了七年前的影子,身体也像那年冬天茗城的风雪一样渐渐冷下来,通体冰凉。
这种气氛让她害怕,恍惚间她闻到浓郁的西普调的余香,橡木苔,白檀香霎时间弥漫开来,神秘的东方木调香里,她再次想起了蝴蝶夫人的寓意,逝去的爱。
逝去的爱。
反复在脑海里回闪而过的词,一遍又一遍。
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脚步仿佛有千斤重,她不知道怎么了,但敏感的神经已经捕捉到将要来临的风雨。
阳台上,周纾和点上一支烟,暗红的火光若隐若现,若是光线再亮一点,应该能发现她夹着烟卷的指尖不经意的颤动。
黎聿声没有注意到这点颤动。
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能感觉到周纾和身体紧绷着,转过来抱住她轻声问:“是不是疼了?”
周纾和没回过神目光恍惚呆住,夜色里,黎聿声看到一滴晶莹的泪。
她哭了。
指尖的烟燃尽,烫到手指,烟卷落地。
“你哭了?姐姐……”
周纾和猛的回过神,全身都在颤抖,她终于声音颤抖着说:“阿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