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她不去。”Alisa说。
“……不去?”黎聿声的心情低落几分。
Alisa耸耸肩,表示无奈,她看得出黎聿声期待的眼神, 刚才她接到周纾和的电话, 对方只在电话里交代了工作上的事情,顺带问了问黎聿声,她本以为周纾和会跟着一块去孤儿院,但她交代完事情后,说自己不去了,让周绮和陪着去。
回忆起刚才,Alisa觉得周纾和最近有点奇怪。
打电话来,她先是听到那边嘈杂的声音, 也不知是什么地方,过一阵, 周纾和才说话, “Alisa, 抱歉今天早上的早会我没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纾和:“有点私事耽搁了, 这样吧, 你把最近一个月的财务报表, 公司几个项目的进度表发给我。”
Alisa问:“你不来公司吗?”
“不去了……”周纾和顿了顿,“阿声, 今天还好吧?”
Alisa愣了一下, “她……在公司, 周总你要找她吗?”
“我, 算了。”周纾和在电话那头犹豫片刻, “你跟她说,下午去教会孤儿院一趟, 公益项目还是要继续跟进的。”
“你怎么不亲自和她说,阿声她早上也在跟我打听你……”
“……你转告她就好了。”
Alisa:“下午你不跟她一起去孤儿院吗?”
周纾和沉默。
“周总?”
“我还有其他事,让绮和陪着她去吧,项目上的流程,阿声都清楚,有些事情也该让她一个人去处理了。”
Alisa不解,“一个人处理……?”
“好了,就这样吧,你把资料发过来,最近你马上外调国外,手头上还有很多项目要善后,我不打扰你,有什么事情打这个电话给我。”
挂了电话的Alisa一头雾水,其实她也发现从新加坡回来周纾和像换了个人。
Alisa拍拍黎聿声肩膀,“行了,下午你和绮和早点去,孤儿院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绮和你跟着阿声学,流程她都清楚。”
周绮和难得见到Alisa对她态度这么好,受宠若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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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比下班时间早两个小时离开公司,黎聿声开车,还又从公司叫了十来个人去帮忙,比她们早半小时出发。
黎聿声本来没什么心情去,不过工作也不好推脱,索性硬着头皮做。
她心里没办法不去想周纾和,本来以为安排新工作,又是她的意思,能见到就算不说话也是好的,可惜她根本不去,只是把她单独派到项目上来。
她不知道周纾和是什么意思,本来做秘书,哪有不跟着老板的,她这样算哪门子秘书。
周绮和一路上都在煲电话粥,也不知道是跟她哪个朋友打电话,聊的热火朝天。
黎聿声因为在想事情,没怎么注意听,只隐约听到“酒吧”“咖啡店”一些字眼。
黎聿声没在意,继续来车往孤儿院走。
那一带风景不错,记得去新加坡之前,她还和周纾和去过,那时候她几乎整天泡在孤儿院里,公司的事忙完就过来,日子也一天天过去,过得舒适开心的时候,自然不会想太多,只是接受着每天发生的一切,现在反倒会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想起在茗城发生的点滴。
快到的时候,周绮和终于挂断电话,接着没等她把车停稳,就神秘兮兮的凑过来。
“阿声。”
黎聿声被她这一叫,思绪彻底打乱,转过头去脸上带着疑惑,“嗯?”
“刚刚有个朋友跟我说,她看到堂姐啊。”
“姐姐……?”黎聿声心里颤了一下,“在哪?”
“在一个什么咖啡店,西城区那边,宝章路上的,你知道那带是新发展起来的商业区嘛,又新开了几家楼盘,不过听说是瀚隆旗下的,意成最近和瀚隆都闹掰了,按道理来说堂姐不会去那边的。”
黎聿声的第一反应也是,为什么周纾和会去西城区,西城区离主城区远,开车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意成最近的项目她都看过,没有什么合作是需要去西城区的。
周绮和看出黎聿声心里疑惑,问她:“要不要去看看。”
“……还是算了。”
“你不好奇?这几天堂姐都不理你了,你不是想知道她在做什么吗?”周绮和问。
“估计去了,人也已经走了。”黎聿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故意赌气,心里是想去的。
“那倒也是,我朋友说只是在外面远远看了一眼,她和一个男人在喝咖啡,也没听清他们说什么,我想还是给你说一声比较好。”
黎聿声抿了抿唇,和人在喝咖啡吗?那也没有空理她。
黎聿声心里有点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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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里的梧桐树叶子几尽落光,大爷将它们扫成堆,堆在树下,最近的公益活动请来电视台帮忙宣传,明天市电视台的人会过来,下午黎聿声带周绮和跟着核对流程,忙了一下午,天色渐暗,这会儿总算闲下来了。
黎聿声坐在树下剥洋葱,洋葱是孤儿院的阿姨给她的,说是晚上煮汤要用,她也没事做,就说自己来剥。
阿姨去厨房做饭,几个年轻的女生陪七八个小朋友在院子里玩。
洋葱最外一层紫色的皮脆生生,一捏就碎,剥完最外一层,还需要再剥两层。
黎聿声记得前几个月她来这边,周纾和都在,做饭的事情她能帮忙打个下手,如果阿姨忙不过来,几乎是她掌厨。
周纾和喜欢在边上看着,问她一些厨房里最简单不过的事情,当然也许只是她自己觉得简单,周纾和听的很认真,像学校里刚学新知识的小朋友。
剥着剥着,黎聿声觉得自己眼睛里起了水雾,也不知道是被洋葱熏的,还是怎么回事,她突然很想哭。
好在天色暗,她这边没人注意,用手抹了一把,结果眼睛更辣了。
周绮和本来被几个小朋友围着编花绳,朝她这边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了,把手里编一半的花绳给身边一个女孩。
“怎么了?”周绮和跑过来。
“洋葱辣眼睛了。”黎聿声放下洋葱去旁边水泥砌成的水池洗脸。
周绮和过去帮她,“哎呀,早知道我来帮你了。”
“没事……”
“还说没事,你看,眼睛都红了。”周绮和看着黎聿声脸上沾满水珠,眼睛红红的,心想她该不是哭了吧,借着剥洋葱,偷偷哭不想让人知道。
周绮和也不戳破,找纸巾给她擦脸。
黎聿声接过纸巾,“好啦,没事了。”
“算了,算了,你去旁边坐着,剩下的我来剥吧。”
黎聿声看树下还堆了半盆洋葱,摇头,“还是我来吧。”
“你休息休息,眼睛被辣了一次,再接触洋葱,马上眼泪又下来了。”
黎聿声不再坚持,说:“好吧,那你来。”
周绮和坐下,她做这些比黎聿声还熟练。
黎聿声边揉眼睛边问:“你好像不会被辣到。”
“我跟在祖母身边多久了,五岁就会自己掌勺做饭,你像我这样剥也不会辣到。”周绮和给她示范。
“好像是哦。”黎聿声凑过去点。
“别离得太近,等会儿你又该哭了。”
黎聿声其实不想哭了,刚才大概是情绪使然,也不完全怪洋葱。
她看着周绮和说:“你是不是完全没有烦恼,看起来每天都很开心。”
“我啊,我有啊,只不过我大概不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就像你这样,我都没办法安慰你。”
黎聿声淡淡的笑笑:“不用安慰……”
“我知道啦,你都喜欢把咽肚子里嘛,以前就是这样,在爱丁堡那七年,其实挺苦的吧。”
黎聿声想想,周绮和说的好像也没错,不过这么久过去,尝过甜蜜的果实之后,哪还会记得那时候的感受呢,这几个月下来,在爱丁堡度过的那些冬天,她都几乎要忘记了。
周绮和放下手里的洋葱,说:“阿声,虽然我不太懂你和堂姐的那种感情,但我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你自己去找答案的,堂姐也是个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的人,她有她的考量,但是如果你想知道,也许不一定要通过去问她得知答案,又或者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自己找答案吗?”黎聿声沉下眼尾,也许周绮和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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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几天,黎聿声几乎是公司,家里,孤儿院,三点跑。
好在电视台的拍摄进行的还算顺利。
周绮和几乎在给她打下手,干完几天不免抱怨,“我快成你秘书了。”
黎聿声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这些天多谢你啦,等结束,请你吃饭,想吃什么,可以提前预定哈。”
周绮和盖上瓶盖,“我估计是无福消受了,马上要跟Alisa离开茗城去国外了,这些天又忙成这样,哪有时间吃饭。”
“也是,你们几号走。”
“下周。”周绮和说。
“周末一起出去吧,你这次去国外估计得半年,我们很久见不着了。”
“你这周末不是有同学聚会?”周绮和提起这事,是因为昨天黎聿声跟她说文文找她,几个同学周末聚一聚。
“都忙忘了,最近记性不好。”
“同学聚会还是得去的,我们俩每天都见面,也不差这顿饭,等我到时候回来吧,回来了找你把几顿饭补回来。”周绮和笑,“所以,还是说说你吧,你看你连昨天跟我说过的话都忘了,最近压力很大?”
黎聿声点头,是有点吃不消,不过嘴上还是说:“我没事,还应付的过来。”
黎聿声想没有周纾和她一个人也行的,不过是公益活动,和电视台拍摄组沟通,手上几个项目而已,Alisa姐说她们以前忙的时候,两三天没合眼也是有的。
周纾和跟Alisa都做得来,她有什么做不到的。
也许因为从小的经历,让她总有种不服输的劲。
周绮和拍拍她,“别太累了,等我和Alisa离开,你一个人可有的忙,再忙也别忘记吃饭,祖母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怎么样了,我跟她说你一切都好,叫她不要担心,所以,阿声,你可以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然我都没办法和祖母交代。”
黎聿声点头,“我明白,等有时间了,我去看看祖母。”
周绮和说:“要不是因为工作太忙,我真想飞回爱丁堡去看看她老人家,她年纪那么大了,我有点不放心,可是她自己说她身体好着呢,最近还和她的好姐妹出去旅游,我说她就是年纪越大越精神,以前叫她出去走走,她就喜欢在家里做甜品。”
提起祖母,黎聿声也有点想她,她和绮和都从爱丁堡来了茗城,把她老人家一个人孤零零留在爱丁堡,她心里真有点过意不去,每次打电话,老人家都说不用担心,叫她们在茗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年轻人应该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不用总陪在老人身边,没出息。
黎聿声每次听她这么说,总是忍不住想哭,这七年如果不是祖母,她的生活可能会更难过。
周绮和又说:“只是她问起你和堂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黎聿声一惊,“你最后怎么回她。”
祖母一直都知道她对周纾和的感情,也知道现在两个人在一起了,不过她不想因为两个人之间的小事,让祖母她老人家担心。
周绮和说:“我没说,不过祖母向来敏感,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她说要给堂姐打电话,也是两天前了,不知道打没打。”
“应该没有……”黎聿声抿了抿唇,如果打了,周纾和这些天应该联系她,或者祖母也会打电话来,但是都没有,黎聿声摇摇头,说:“没打就算了,也许她老人家并没有听出什么,而且我和她感情上的事,还是我们自己解决。”
****
周末,黎聿声在卧室找同学聚会要穿的衣服,家里的衣服太多,大多都在更衣室里,只有一些常穿的放在卧室的衣柜。
黎聿声在衣柜找了一圈,没发现合适的,从新加坡回来一直在项目上,除了通勤的衣服,其他衣服她也没时间穿。
看着堆在床上的几套通勤套装,她决定去更衣室找。
在卧室左手边,开灯进去,一进门就看到衣架上挂着显眼的两套“熊皮”,她没忍住摸了摸,这还是冬天她在网上买的情侣睡衣,她和周纾和一人一套。
记忆里周纾和很喜欢,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穿着睡觉,她抱着她,毛茸茸,软乎乎的,很安心的睡去。
到了夏天穿不了,她就收起来了,但现在看到还是有些感慨。
大元给她电话来,说:“阿声,明天早上蹭你的车可以吗?我的车借给表妹一家办婚礼,明天估计是还不回来了。”
黎聿声想正好顺路,也没多想就同意了,“可以啊,早上十点,我去你的小区门口接你。”
大元在电话那头叫起来,“阿声,我太爱你了,明天十点我等你啊!”
黎聿声说:“好,怕堵车,我尽量早点出门。”
“不用这么着急啦,我那边不堵车,对了,明天宁文依也来。”
“她也来?”黎聿声还有些惊讶,从上一年那件事过后,宁文依很久没联系过她了,她问:“她回茗城了?”
“回来了,这周才回来,不过可能带两天就要走,正好赶上我们同学聚会,几个朋友见一见。”
这次同学聚会并不是大规模的整个班发起的,只有他们几个玩的比较好的朋友,黎聿声也不知道具体要来哪些人,都是大元,文文她们在筹备,她也就是来凑个数。
黎聿声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文依啊,听说还在治疗,不过应该比以前好多了吧,不然也不能回到茗城来,她说这次回来是走亲戚,她爸妈陪她一起回来的,我听她说话,我觉得她应该恢复的不错,她还说想见见你家周总呢。”
黎聿声怔了怔,想想也确实没毛病,当时宁文依的事多亏周纾和,跟她说要当面谢谢她,最后也一直没见着。
大元说:“所以明天,你带周总来吗?要是她没事的话带着一起来呗,反正也都见过几次了。”
黎聿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没时间?”
大元正好这时候问,黎聿声也就索性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她忙,我也是忙里偷闲才能出来,明天她应该不来了。”
“哦,那好吧,也没事,我们几个聚一聚也好。”
两人又聊几句,挂断电话。
黎聿声舒了口气,打算开始找明天要穿的衣服。
现在天气转凉了不少,她也从短袖换成长袖。
在更衣室看了一圈,最后还是选择不会出错的米色衣裙。
黎聿声记得这身衣服是她和周纾和逛街的时候在店里买的,周纾和给她挑的。
黎聿声还记得她去试衣服的时候,周纾和在外面等她,等她出来一个劲的夸她漂亮,那次她也被逗乐了,周纾和平时很少这样,偶尔一次还挺可爱的。
黎聿声手里攥着衣服,心里划过一抹涩然。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张“纸”上,走过去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张机票。
黎聿声叹口气,弯下腰去捡,想着应该是从包里,或者大衣口袋掉出来的,李阿姨没有收拾掉。
但捡起来,她的目光无意间瞥了一眼,一怔。
机票是茗城飞往爱丁堡,日期是四年前的,她赶紧把手机上日历打开看了看,那天是四年前的圣诞夜。
而乘机人的名字是周纾和。
黎聿声微微蹙眉,她还清楚的记得四年前圣诞夜她是一个人度过的,那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她在A大读大学,晚餐是一个人在宿舍解决,所以,四年前那天周纾和居然也去过爱丁堡吗?
她为什么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其实在那七年里,她是偷偷去看过她的,是吗?
黎聿声问自己,之前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七年时间她从来没有来看过她,明明她七年前送她来爱丁堡是有苦衷,是不得已。
但是她被幸福感冲击的忘记思考了,或者说她不是一个纠结于过去的人,只要现在过得开心,她愿意放下以前的不愉快,但是现在想来,确实有点奇怪。
黎聿声的心震了一下,那为什么她不肯去见她,是有什么理由让她人已经到了她所在的城市,却非要悄悄躲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呢?
黎聿声想,也许她真该自己去找找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