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黎聿声躺在床上, 还在回味今天两个吻,一个是她故意,另一个是她无心, 想想和周纾和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已经有些陌生了。
虽然时间没有隔很长,但心情不一样,以前忙的时候,也有时间隔的久的,可黎聿声觉得只要两人在一块,时间过得很快,也不急。
这次不同,心里颤了两下。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爬起来,走去阳台, 下过雨的天气是凉爽的, 秋天的炎热像是彻底散了。
黎聿声回茗城在冬季, 转眼也已经过去大半年, 这半年多来发生的事情, 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
周纾和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呢, 她趿着拖鞋走回房间,借着外面朦胧微弱的灯光, 拉开抽屉, 抽屉里是周纾和那张四年前从茗城飞往爱丁堡的机票。
她拿在手里反复摩挲着, 机票已经有些残破了, 若不是李阿姨打扫时忘记了, 她想她永远也不会发现这些。
黎聿声睡不着,也听不到外面周纾和的声音, 吃完饭,周纾和就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估计又在忙生意上的事情,这会儿终于没声了,想必她已经睡下了。
把机票放回抽屉,黎聿声打开手机看了下最近的朋友圈,她微信没加多少人,以前不常联系的人基本都删了。
留下的也是上学时候玩的比较好,或是最近工作时候遇到的同事。
在A大的时候不少人想通过周绮和加她,都被周绮和推脱掉了,对于那件事她一直感激,她本来也不喜欢加一堆不熟悉的人,更何况那些男生本来动机不纯。
照周绮和的话说:“他们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A大的晚会历来很多,万圣节,圣诞节,什么杂七杂八的节日都在礼堂举晚会,商学院更是创了A大新高,一年下来的晚会大大小小加起来少说有小几十个,最开始一年,她还被同学拉着几乎参加完了商学院所有活动。
美名其曰商学院的学生应该扩宽交流圈子,对日后发展有好处,结果事实打脸,那些活动多是没用的社交,对学业,工作没有任何帮助外,还浪费了不少学习时间。
后来这些活动再有班里女生拉她去,她是死活也不去了,宁愿泡在图书馆里一整天,也不凑这个热闹。
同班的女生说她:“阿声,你都快成尼姑了,大学了别总闷在图书馆里,总得出去玩一玩,一个人多没劲。”
不过她对于富二代的社交圈子不感兴趣,那些商学院的活动多是这些富家子弟的闲暇娱乐罢了,有时候和文学院合办,周绮和也吐槽那些公子哥没事喜欢约女生出去玩。
后来活动基本是周绮和叫她出去,她才参加几次。
所以在A大,她现在朋友圈里的朋友没占多少,除了几个同班同学,社团活动里聊得来的女生外,就剩下导师了。
A大毕业,同学也都各奔东西,留在英国就业的也有不少,朋友圈还是日常分享在英国的生活,或是吐槽一下新同事,新工作,黎聿声很少打开朋友圈看,今天看到几个同学吐槽就业环境不好,一时有些感慨。
她当年如果留在爱丁堡,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番光景,若不是毕业典礼那天鬼使神差给意成发去一封求职邮件,被周纾和连夜召回,她估计现在还在爱丁堡Javelin公司策划部工作吧。
黎聿声想到这,目光顿了顿停在黑夜里。
七年,她本来以为她会一辈子待在爱丁堡,念完中学,念完大学,接到那边公司的offer,留在爱丁堡工作。
现在想来,在茗城的大半年确实像一场梦。
梦总有醒来的时候,现在就快到这个时候了,黎聿声感觉到危机感,那些曾经不美好的记忆正像猛兽一样,在黑暗中追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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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陆续几天,公司的事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Alisa和周绮和去法国了,公司的事情基本落在周纾和身上,黎聿声跟着她连轴转,都感觉身体有些吃不消,时不时加班到深夜。
公司里卓总负责的项目又出问题,周纾和这会儿正在办公室骂人。
黎聿声坐在外面,几个同事在办公区窃窃私语。
“卓总这次,能不能全身而退?”
一个女生接上话头,“我看难,就周总这个架势,我看看表,哦,居然已经骂了半钟头了,你说周总最近脾气怎么这么大,吃枪药了?”
另一个男同事推搡两下,“要不你去问问?”
“我?”女同事朝里面伸着头看两眼,“我可不敢,往枪口上撞,不是自讨苦吃吗,阿声是周总的秘书,她跟周总关系那么好,她都不敢去,我才不去呢!”
黎聿声坐在边上,眼睛沉了沉,他们还真是把自己当空气,她就坐在边上,这几个嘴也没停过。
“那我去问问她。”男同事挑挑眉,“阿声,你知道周总最近为啥脾气这么大不?是不是公司里有人得罪她了,或者是她生活上有什么不如意?”
黎聿声懒得理他,“我怎么知道。”
女同事煽风点火,“我就说她不知道吧,你看,你问了也是白问。”
“阿声,你不可能不知道吧,你和周总关系那么好,我可听人说了,看到你经常……出入周总的住宅。”
这话酸溜溜的,一听也知道对面是什么意思,一天到晚阴阳怪气,黎聿声站起来,“你怎么那么多话,要不让周总叫你进去汇报工作,上周的企划案写的被总监打回去重写了吧,怎么样,写好了吗?”
男同事一愣,“你也吃枪药了?”扭头走开,嘴里还念叨着,“怎么回事,脾气会传染是吧。”
女同事把他拉回来,“叫你去招惹人家,人家是周总的贴身秘书,你算哪根葱,什么时候学会自讨苦吃了,Alisa走之后,事情不都交给她了,你还没看明白,人家和周总才是穿一条裤子呢。”
黎聿声懒得跟他们计较,公司里人多,难免有几个说闲话的,只要不当着她的面,她也很少去理。
毕竟公司的事情都做不完,哪有时间管这些。
卓总从里面出来,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前几天他手头上一个项目因为疏忽导致公司损失了不少,具体细节黎聿声不清楚,只是听公司同事提起过,那个项目对于意成现阶段来说很是重要,之前一直是Alisa在跟进,最近交到卓总手上,才不到半个月就出了大纰漏。
黎聿声也知道周纾和最近心情不好,多少跟公司的事情有关,副总又不在总公司这边,Alisa调去法国分公司,换她自己也够头疼的了,黎聿声想了想,给她倒杯茶进去。
刚进去关上门,见周纾和在办公桌后面揉眉心。
“不是说了不要进来打扰……阿声?”周纾和说到一半抬头,看到是她,神色缓和了些,“你怎么进来了,我没让人叫你。”
“喝杯茶吧,秘书应该做的嘛。”黎聿声把茶水端过去,撇撇嘴,她和周纾和还在闹别扭,虽然工作上尽力让自己不显露情绪,但心里还是有隔阂。
周纾和听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回味起来也有点不对味,但还是说:“放这吧……”
黎聿声本是好心,担心她,但话到嘴边就变了味,“你快喝嘛,骂这么久不渴。”
周纾和抬起眼皮,微微蹙眉看着她,真是长本事了。
黎聿声知道自己刚刚无礼,但也不想示弱,工作了几天都安分守己,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黎聿声待在办公室,没走,盯着周纾和。
周纾和大概被她无聊到了,说:“你今天怎么回事?”
黎聿声说:“不过倒杯茶给你,爱喝不喝。”
黎聿声自己端起来喝了。
周纾和:“……”
“那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黎聿声也觉得没意思,拿起茶杯往外走。
“阿声,等等……”周纾和突然叫住她。
“?”
“下午要出去一趟,你跟我一块。”
“哦。”黎聿声应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她也没兴趣问,这些天一直在公司忙,确实很久没跟周纾和出去谈生意了,她从新加坡回来,基本外面的事周纾和没让她跟着。
今天倒是稀奇,主动要她跟着一起去。
黎聿声说:“下午几点,去的话告诉我。”
“嗯,会提前跟你说的,你先去忙吧。”
黎聿声出门去,周纾和又叫了其他人进去汇报工作,这下情绪倒是好点,没有像刚刚骂卓总那样,几个出来的人都好像逃过一劫似的,长呼出一口气。
“还以为要被骂了,你不知道我刚才多紧张,汇报工作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提心吊胆的。”
另一人接上,“可不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什么地方说错了,惹来一顿骂,要是像卓总那样被人指着鼻子骂半个多小时,我真受不了,要我说卓总心态也是好,你看他现在已经在自己办公室平心气和的重新做企划案了。”
“我要是拿他那份工资,我心态比他还好呢。”
“我就不行,说实话挺佩服他的,也难怪他能在意成周总手底下干这么久。”
“不说他了,刚刚你进去,周总有没有跟你说你下个项目跟进哪个?”
“就还是手头上这个,我们项目时间还久呢,估计还得半年,是和茗城排头几个香水企业合作,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我进公司多久了,一直都跟在这个项目上,要是临时把我再调去其他,我未必适应的了,你呢,你们手头项目快结束了吧。”
那人点点头,“嗯,快了,就这个月,收尾工作,本来是Alisa带我们这组,后来她去法国分公司,我们这组就在周总手上了,周总接手以后,这个项目进行的比预想中快一点,你也知道她拼起来什么样,听同组项目上的人说,周总每天都工作到好晚,反正我自己是做不到这样,就算上面再催,我的进度也就这么快。”
“那没办法啊,意成和瀚隆集团的合作项目终止了,你们才调到这个项目上来的,意成很看中手头这个项目,算是近期比较重要的吧。”
黎聿声坐在自己工位上,听同事抱怨了一早上,这会儿清净些了,她朝周纾和办公室里面看了看,正好看到周纾和的目光向她的方向投过来,她立马低下头去。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看她,让她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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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和同事一起吃过午饭上来,周纾和不在办公室,黎聿声在整个十二层找了一遍,也没看到她。
周纾和又到哪去了。
黎聿声问了问中午吃饭回来比较早的同事,她们也不知道。
几个人回忆,“小赵,我们回来的时候,周总就不在对吧。”
“是不在吧,我也记得没看到周总,她要是在的话,我估计也不在办公室待着了。”
几人十分肯定的给出答案,周纾和在十二点半之前就已经不在办公室了。
黎聿声也没再问,只是奇怪,平时这个时间,周纾和都在她的办公室里处理业务,不是打电话,就是叫项目负责人进去来个小会,这几天无一例外,今天怎么回事?
黎聿声不认为她会浪费这么宝贵的中午时间,早知道她刚刚应该晚点离开的,没准能知道周纾和去哪了。
她打了几个电话过去,周纾和也没接,不是说下午要带她一起出去,又放她鸽子。
黎聿声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生闷气,像她这个上赶着工作的,估计换其他领导要被乐死。
不过也许并不全是因为工作,黎聿声自己心里明白,她是想和周纾和有多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
结果她现在这样算什么,又一个人丢下她先走了?就这么着急。
同事过来找她,“阿声,你看看,我这些不会做,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黎聿声这时候本来是没什么心情的,不过抬头看了眼来人,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吴雯欣,她也不好拒绝,人家女孩子刚进公司策划部两个月,态度也好,平时见面和声和气的。
黎聿声问:“哪里不会。”
女孩给她指了几处,也是常规问题,刚来意成的时候,她也做过类似的工作,本来她进意成,基本上是把所有部门的业务轮流跟着一遍,这些对于她来说在能解决的范围内。
黎聿声索性收起对周纾和不满的情绪,开始给女生讲,讲完之后,又怕她没听懂,“需要再讲一遍吗?”
“哦,不用了,谢谢你阿声,我明白了。”
吴雯欣朝她笑了笑,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脸圆圆的,很有亲和力。
中长发,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起来,穿的也不过是最平常的衬衫,但黎聿声从这个女孩进公司的第一天就注意到她,大概是因为她的笑很干净。
吴雯欣问完,也没有走,电脑还留在黎聿声桌面上。
她站在黎聿声的工位边上,说:“阿声,你怎么刚才没跟着周总出去。”
黎聿声问:“你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吴雯欣想了想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啦,就是我在十一楼见到周总,本来我是跟着我们项目经理在做今天会上提出的问题,修改一下方案,然后我见周总在我们门口跟总监说了什么,后来就没见到了,估计她是那时候离开的吧。”
“是这样啊。”黎聿声抿了下唇,周纾和平常很少去十一楼,一般也是叫人上来。
“还有……”
“还有什么?”黎聿声见吴雯欣欲言又止,问她。
吴雯欣说:“我,就是昨天,我在洗手间看见周总,她跟人打电话,好像吵的挺凶。”
“和人打电话吵架?”黎聿声愣了一下。
“我也不清楚了,不过……”吴雯欣顿了顿,“我听到她在电话里提起你欸,阿声,你和周总关系……应该挺好的吧。”
黎聿声知道她说的“关系挺好”是委婉的表达,估计也是想说她和周纾和关系不一般,不过她现在并无心在这些字眼上计较,她想知道周纾和那个电话到底是打给谁的。
为什么会在电话里提她的名字,如果说是生意上的伙伴,因为合作不愉快,项目资金谈不拢,吵两句解决问题倒也不是说不过去,只是提到她,黎聿声觉得有些奇怪。
她来不及多想,问吴雯欣,“还有什么?他们还说了什么?”
她急于知道一些细节。
吴雯欣想了想道:“再有什么?就是周总叫你阿声啊,我想对面的人应该跟你也很熟悉吧。”
是啊,不然周纾和不会跟别人这么称呼她,黎聿声想有什么她和周纾和都熟悉的人会这么叫她吗,想来想去,也就是家里这些亲戚,但是周纾和没理由和家里人在公司吵架,而且她最近应该和家里关系处的不错。
难道是祖母?
黎聿声想了想,否定自己的想法,应该不是祖母,周纾和犯不着因为她和祖母吵起来,而且祖母她老人家远在爱丁堡,她们也许久没和祖母联系了。
否定了这个想法后,黎聿声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
这时候吴雯欣接着说:“哦,对了,对方好像是个男人,听声音,年纪应该不小了。”
“男人……?”还提到她,黎聿声纳闷这到底是什么人。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阿声,我也就是不经意间听到的,也就吵了两句,你……别当回事。”吴雯欣看着黎聿声眼色,抿了抿嘴唇。
黎聿声回过神,“我没事,不过还是谢谢你告诉我。”
“阿声,那我先下去了。”吴雯欣说完,抱着自己的电脑下楼。
办公室陆陆续续来了些人,进来的几个无不例外,都在惊讶为什么周纾和今天中午不在。
“周总怎么走了,吓得我还特意临上班点才上来,早知道她不在我早点上来吹空调。”
另一个吸一口奶茶说:“她下午应该不会来了吧,你不知道我现在看到她都浑身冒冷汗,我坐在工位上,好像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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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纾和果然没来,可算如了这几个的愿,直到下班时间也没出现,黎聿声的微信,电话也都没有周纾和的消息过来。
今天破天荒的没有加班,黎聿声难得早回去,开车开到家附近,有人向她招手,远远的看不清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打招呼。
黎聿声把车开近了些,才发现确实是找她的。
来人是周致和,她出现在这黎聿声还有些震惊,停下车,叫人上来。
坐在副驾驶上,周致和依旧是冷冰冰的一张脸,穿着她万年不变的深色大衣,半阖着眼皮,好像没睡醒的样子,不过黎聿声跟她熟悉了,断然知道她并不是没睡醒,而是天生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黎聿声惊讶,“表姐,你怎么到我这来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外面路灯亮起来了,在光影里黎聿声看不太清周致和脸上的表情。
“哦,我……”周致和开口,语气淡淡的,倒是符合黎聿声对她的印象,她很久没见过周致和了,她们公司项目忙,周致和在学校也忙,算是没有什么大事不会见面的两个人。
“其实也没什么事,顺路,正好就看到你了,下午遇上堂姐,她说……”
“说什么?”黎聿声迫不及待的问。
“也没什么。”周致和顿了顿,正了正色,“她说她出差几天,这些天你一个人去公司,公司里的项目你应该都已经熟悉了吧?不需要堂姐相信你也可以。”周致和难得说这么多话,不过她即使说了这么多,也没什么情绪,语调依旧平平。
黎聿声转过脸望着她,“她为什么不亲自来跟我说。”
周致和不经意间挑了下眉,“不是说了……我刚好顺路碰上。”
“她总能打个电话吧,发消息也行。”
“公司忙起来什么样,你应该知道,她没时间……现在估计上飞机了,你打电话也没用。”见黎聿声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周纾和,周致和抢先说了这一句。
黎聿声悻悻的放下手机,原来已经去其他城市了,说好了带着她的,有点失落,黎聿声垂下脑袋,脸隐在阴影里。
周致和看她的样子,问她:“难过了?”
“我才没有。”
黎聿声把头抬起来,掩饰起自己的情绪。
“那就好,时间不早了……”
“你要走?”黎聿声偏过头看她。
“呃……”周致和看她失落的样子,有点不忍心,表面上还没露出什么,只是开口说的却是,“要不我陪你吃个饭。”
“哦。”黎聿声目光沉了沉,“嗯。”
“我也不是特地陪你吃饭的,只是正好我自己没吃,你刚下班也没吃吧,正好也不想回家自己做饭……”
黎聿声看着她的样子,突然被她逗笑了,这么傲娇,明明是看她心情不好,特地留下来陪她吃饭的,她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黎聿声大方的问她,“表姐,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你请客啊……”周致和犹豫了一会。
“有什么问题吗?”黎聿声问。
“要不还是AA吧。”周致和想了半天,最终还是给出这么一句话,她看着黎聿声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AA?”黎聿声惊讶,“表姐,你和人吃饭,一直都这么客气的吗?”
“也没有吧……”周致和回想了一下,能让她一笔一笔把账都算清的,大概只有那一个人,大概是太久没和她算账,有点寂寞了。
黎聿声说:“说好了我请你了,你都特地留下来陪我吃饭了,我总不好还让你花钱吧。”
“我说了,我不是特地。”周致和纠正。
黎聿声不跟她纠结是不是特地的问题,把车调转个头,说:“附近吃的比较少,我开车去隔壁那条街吧,晚上那里吃饭的人多,表姐,你想吃什么,炒菜还是料理。”
“那就……炒菜。”
黎聿声开车过去,中途说:“街上是有几家炒菜馆子不错,粤菜,湘菜,川菜都有做的好的店。”
以前和人谈生意,经常吃去吃饭,饭店都是黎聿声订,位置也基本在商业区,订的多了,也就熟悉了,她知道附近哪家口碑好。
“你最近工作还好吧。”黎聿声问周致和,大概也是觉得路上无聊,两人不说点什么总感觉气氛不对,明明是亲戚,上了车不说话两个人干坐着总有些尴尬。
“还算顺利。”周致和回答。
接着就没有下文了。
黎聿声只好另起话题,典型的挤牙膏式问答,她问一句,对方答一句,就这么把车来到吃饭的街道。
黎聿声问她,“吃湘菜还是粤菜。”
“粤菜吧,我最近吃不了辣。”周致和说。
黎聿声点头,开始给她介绍起附近不错的粤菜馆,最终经过两人的交流,得出去街尾那家香港人开的粤菜馆去吃。
黎聿声找车位停车,上次她和文文,大元几个去西城玩剧本杀,出来车就没了,被拖走的车,她又交了罚款才开回来,同样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黎聿声这次问好了位置,确定不会出现像上次那样的问题后,才把车停下。
下车后,周致和问她,“你为什么问的这么详细。”
黎聿声才把上次的事给她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周致和听完,没表示什么,只点了下头,“好的,那我们去吃饭吧。”
黎聿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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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粤菜馆,老板到店员都说一口粤语,让两人有些懵,她们听不懂。
不过这大概只是店里招呼的方式,只刚刚开始几句说的是粤语,后来,又恢复了普通话,店员热情招待她们。
由于没有提前定位子,现在店里剩下的位子已经不多了,就靠门口还有两桌是空的。
周致和指了指,说:“就坐那吧,不挑了。”
黎聿声点头,两人坐下,开始点菜,两个人本来吃不了多少,就简单点了三个菜,外送两罐汤。
周致和说:“可以了,点太多又吃不完,现在家里就你一个人,我家里也只有我一个,打包回去估计也是浪费。”
黎聿声点头,把菜单还给店员。
现在这样在店里用菜单点菜的店铺不多了,大多都是桌上扫码点,方便省时,这家店追求复古,装修风格加上服务方式都比较古旧。
不过这种风格的餐厅也有人买单,看店里座无虚席,想来生意是不错的。
黎聿声从前在这吃饭,订的都是二楼包厢,第一次在楼下吃饭完,感觉有点吵。
问周致和,“表姐,你觉得吵吗?”
“还可以,我没意见。”周致和耸耸肩,拿出手机看。
黎聿声发现她一路上时不时看看手机,好像在等消息似的。
黎聿声也不好意思问她,毕竟是人家的隐私,她又很久没和周致和见面,她的生活圈子她不熟悉,问这些问题,人家会觉得冒犯。
她忍住没问,等着菜端上来,旁边已经有几桌在催了,看样子她们需要等很久,粤菜做起来慢,也难得在工作日还有这么多人晚上来吃。
过一会儿周致和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看样子是她等的人来消息了。
黎聿声点点头,说:“你去吧,我在这等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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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致和走到外面,才拨通了顾韵林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也是等着她电话似的。
“你头一次这么快回我电话的,看到消息了?”顾韵林的声音传过来,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愉悦。
“没空跟你说这些,堂姐怎么样了。”
周致和言简意赅,直入主题,不给对方一点喘息的机会。
顾韵林似乎有点受伤,“不是吧,致和,我和你之间就……你就这么不想听我说话。”
周致和懒得理她,“不想,要不是堂姐,我连这个电话也不想接。”
“你这么说我会很伤心的,我是欠你们周家的了?”
“堂姐怎么样?”
顾韵林:“……”
沉默过后,顾韵林那边又传来声音,“哦,她当然没事了,你是对我们医院的医疗环境,和医疗水平有所怀疑吗?”
“那她什么时候能出院?”
“你……”顾韵林被噎了一下,“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急,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周纾和才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那到底什么时候,我怕阿声这,我稳不住。”周致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
“一个小孩,你哄哄,骗骗就好了,很好骗的,阿声性子单纯,还傻着呢,你就跟她说周纾和去其他城市谈生意去了。”顾韵林说了一大堆,说的马上自己要炸起来了,恨不得穿过电话过去自己跟她说。
“能行吗?”周致和脸上表情一言难尽,“还是让堂姐尽快……”
“你说的倒轻松,她今天中午才被送进来,现在出院,再晕倒,我们医院可不收。”
周致和:“……”
“她这次不在医院好好给我躺个几天,想出去?没门!”
周致和:“……”
“你怎么不说话了?喂,致和,你可得好好看着阿声,周纾和特地跟我说了,要是阿声知道这件事,我估计她更不会好好在医院待着,就知道给我作。”
“哦。”周致和终于开口,“我知道了,那你忙吧,照顾好堂姐,我去陪阿声吃饭。”
“欸,别挂,改天我们也一起吃个饭。”顾韵林在电话那头笑两声,声音都扬起来。
“不可能。”
“致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绝情。”顾韵林顿了顿说:“吃顿饭而已嘛,而且你还欠我一顿。”
周致和一晚上一个电话被无语到了数次,这时候咬牙切齿的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这一顿又是什么时候欠的?”
“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当然还是中学。”
“……”周致和咬咬牙,“你最好一次性把这些算清楚,早点完事,欠条都写的稀稀拉拉,浪费我时间。”
“怎么不是一次性算清楚的,是你自己忘了,更何况你之前答应和我出去吃饭,不也好好的,我影响到你食欲了?”
周致和抿嘴笑了笑,“对,非常影响。”
“你明明那段时间胖了。”
周致和简直不想跟她说话,跟她说话浪费自己脑细胞。
干脆直接挂断电话,耳朵终于清净了,周致和对着天空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下次就用这招。
刚转身发现黎聿声在后面,周致和吓了一跳,不过面上并未露出什么情绪来。
只是心下一惊,这小家伙该不会听到了吧。
有点心虚的问:“阿声,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黎聿声确实是才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幕,周致和竟然在对着天空笑?
“你听到什么了?”
“我应该听到什么吗?”黎聿声疑惑,“还有,表姐,你刚刚好像很开心?跟谁打电话这么开心。”
“一点都不开心,那个人最好别再让我和她通话。”
黎聿声看她一脸愤世嫉俗的样子,愣了一下,是谁能让周致和表情变化这么离谱?
“走吧阿声,进去吃饭,包还在里面呢。”
黎聿声点点头,进去菜刚好上齐,周致和也知道她这个电话打的时间是有点久了,不然黎聿声也不会跟着跑出来叫她。
****
吃完饭,黎聿声去开车,系安全带的时候打开车内的灯。
“表姐,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可以叫车,我家离你这还远着呢。”周致和说罢,就准备下车。
“还是我送你吧,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反正晚上也没事做。”
周致和眨巴两下眼睛,点点头,“哦,一个人晚上是没什么事。”
黎聿声听这句话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别扭,她该不会理解成那方面吧?回过神来,赶紧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刚说出口,又觉得这样解释才更不对劲。
果然周致和一脸疑惑的偏过头,“?”
“没事没事。”黎聿声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周致和正了正色,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说:“我知道,你以前夜生活是比较丰富,最近无聊了,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黎聿声:“……”
一路上开车,黎聿声都很郁闷,果然她和周致和气场不和,两人在一块聊天,不是冷场,就是互相尴尬,她有点后悔和周致和一起吃晚餐了。
好不容易终于到周致和住的地方,黎聿声停下车。
“表姐,到了。”
“嗯,我看到了,这是我家,我知道。”
“……”
周致和背上包,解开安全带,说:“你回去路上开车小心点,晚上慢点开车,到了家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黎聿声郁闷的点点头,这时候又把她当小孩子哄。
周致和解开了安全带没下车,看一眼黎聿声的脸色,有些阴沉。
周致和想一路上黎聿声都没跟她说话,大概是她刚刚的话把她惹生气了,本着尊老爱幼的良好家风,决定安慰一下她。
她抬起手迟疑片刻,最终落在她肩膀上,“其实,夜生活太频繁也不好。”
“……”
说完周致和便下车去了,她心情很是不错,想到有安慰到人,黎聿声今晚心情应该不会太差。
留下黎聿声一个人在车里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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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几天周纾和的电话依旧打不通,若不是那天周致和提前来给她打了预防针,她真以为周纾和故意躲着不见她。
但最近周纾和确实是奇怪了些,公司里的同事都觉得她最近脾气不好,阴晴不定,逮着谁撞枪口上,逃不了一顿骂,黎聿声虽然没有在工作上被抓住过,但在生活上比公司这些人更加水生火热。
这几天一直在想吴雯欣给她说的周纾和在公司跟人吵架的事,她了解周纾和,工作上就算脾气差,也是有理有据,确实是方案没做好,项目没谈成,不会乱发脾气,她也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可是听吴雯欣说的情况,黎聿声总觉得是有大事了,不然周纾和断然不会在公司情绪这么激动。
可是她现在又见不到周纾和,也联系不上人,就算真的见到了,她也不会直接去问,她知道那样的后果。
周纾和一定会藏起所有的线索,让她什么也找不到。
下午黎聿声刚从项目上下来,打算晚一点去一趟教会孤儿院,孤儿院今天晚上有电视台的拍摄活动,她得亲自去跟进。
吴雯欣从十一楼上来,本来她是跟着她的项目经理上来的,开完会,人没走,跑黎聿声工位上来。
黎聿声问她:“什么事啊?”
“本来有些项目上的事情想问你,不过看你在忙,下次吧。”
黎聿声总觉得吴雯欣有话没跟她说完,不过她手上工作还有很多,一会还要急着去孤儿院那边,也没叫住她,想着以后有机会再问吧。
总监过来跟她交代公司项目上的事,她记下来,晚上回去做。
接着匆匆赶往孤儿院。
孤儿院里的阿姨见她来也高兴,“你来了,孩子们这两天还跟我念叨,说阿声姐姐怎么还不来,他们也想你呢。”
黎聿声笑着说:“我最近公司事情多,生意忙,脱不开身,今天也是赶上电视台拍摄,等这段时间忙完了,肯定经常来。”
“最近生意忙吧,周总都不常来了,她最近怎么样?”
黎聿声怔了怔,“我……她最近也忙,出差了,在外地。”
“你们也不容易,现在茗城香水生意不好做,比起前几年现在市场不好。”
这倒是实话,黎聿声又跟她聊几句,忙着去看拍摄组那边。
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才差不多结束。
****
与此同时,顾氏医院。
周纾和靠在病床上,对面坐着的是顾韵林。
顾韵林推一推鼻梁着的眼镜,微微蹙眉,她难得认真一次,声音四平八稳,“你打算把阿声还回去?”
周纾和听到她的声音,苍白脸上眼皮微颤了颤,“我现在不想聊这件事。”
“还在考虑?”顾韵林追问,“他们这么多年对阿声不闻不问,对她母亲也没有过问过,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阿声……”
周纾和揉了揉眉心,“谁说我要把她送回去了,她那个父亲,简直就是……不要说这件事了,你最好以后都不要提起,免得在阿声那说漏了嘴,她心思敏感。”
顾韵林被最后一句话吸引住了,“心思敏感?我怎么没看出来。”
“总之你不许说,说漏了,朋友没得做。”
顾韵林愣一下,“周纾和,真有你的。”
过一会儿还不解气,张口道:“你赶紧把药吃了,明天去做检查,说起来你最近身体状况很不乐观,我虽然对你很有意见,但是,本着医学人该有的责任,必须负责的告诉你,你的病随时可能可能复发,所以,你最好在医院给我乖乖听话,不然,爱死哪死哪去。”
周纾和:“……”
“你别这么看着我好不好?我说的是实话,再说了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总得为阿声想想吧,她不然你让她一个人……多伤心。”顾韵林说到这,突然有点心疼起来了,但心疼了一秒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抖抖身子,接着正襟危坐了。
周纾和没理会她一系列的动作,淡淡开口,“我现在已经让她独立去处理公司工作,将来就算……没有我,她也能独当一面。”
“你知道我跟你说的不是这方面,而且你也说了,她……心思敏感嘛。”顾韵林耸耸肩,扔给周纾和一个没削皮的苹果。
周纾和瞪她一眼,默默把苹果放在旁边柜子上。
顾韵林一愣,“你干嘛不吃。”
周纾和白她一眼,“……没削皮。”
顾韵林:“……”
“总之我有我的考虑,阿声……等真到了那个时候……”
“这时候说什么丧气话。”顾韵林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好像把气全都发到苹果上似的,苹果皮乱飞。
周纾和抬起手用手背挡住了两片。
顾韵林边削边说:“我不是还在吗,你好好养病,工作上的事情能不能先放一放,你看你,两头顾,在公司黎聿声没你死不了,你就算要把手头上事交给她,也得把身体养好了,来,吃。”
周纾和看着她削的已经看不出形状的苹果,有点难以下手。
“怎么了,你不是要削好皮的吗?怎么又不吃了。”
周纾和勉为其难的接过来,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咬了一口。
顾韵林在边上点了点头,说:“好了,我会在阿声那替你保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