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未绸一直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认定了一件事, 就尽善尽美做到极致。
认定一个人也是。
殷却然离开时乘坐的这辆车车型太眼熟,与当年祝却瑢开去学校找她的那辆很相似。
后来R也开过。
只是时隔多年,庄未绸又不关注这些,没能立即从记忆里淘出来。
幸好有刘晓提醒, 她才翻出这段不起眼的细节。
近十年过去, 车肯定早换了新的,但样式被买断, 无论如何改进优化, 模子都还是属于殷家的。
庄未绸用车型名字在网上比对,虽然涉及用户隐私搜不到买家, 但确认是定制无疑。
她离那个人似乎又近了一步。
只是……空白的记事本到底有什么深意?
庄未绸将本子颠来倒去地翻过几回, 纸质不错,看得出是纯手工制作的痕迹, 仅此而已。
R总不能无缘无故交给她一个本子吧?
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音。
口口声声说是她们共同“回忆”的人,连个解释都没有。
江意映完成了最近的阶段性工作,原本想来庄未绸这边放松几天,没想到会面对一张比她还萎靡的脸。
庄未绸最近钻牛角尖有些失眠, 见江意映来找她, 举起记事本:“映映,你来得正好, 帮我看看这本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江意映握着本子抖了半天,提议:“用水泡过没?要不烧一页试试?”
庄未绸:“……”
这是R给她的东西,她怎么舍得?
记事本暂时搁置,庄未绸将最近发生的事与好友分享下来, 被江意映敲了个脑瓜崩。
“绸绸, 你是不是魔怔了?”江意映对庄未绸没什么避讳:“这又不是剧本,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非要躲着你?”
江意映不忘帮她分析:“假设对方有心躲你, 又干什么要出现在你的面前呢?前后矛盾啊……”
“你说得也对。”庄未绸现在脑子熬出浆糊,想了想才问:“那车呢?”
“一看你就对这种豪车定制不了解。”江意映给出解释:“它们这种车型大同小异,很难区分的。就光说车头,车灯形状变化都成千上万种,更别说颜色了,你哪里能记那么清楚?”
这是庄未绸的短板,辩无可辩。
“而且你要是心里有判断,为什么不直接问那个人的妹妹?”江意映拍了下手:“我记得庄老太太有个忘年交,是不是那个人?”
“我跟她没联系。”庄未绸手上无意识地翻着本子:“她不待见我,从几年前就只跟老太太单独联系,不经过我。”
“那你让老太太问呐。”江意映话至此顿住,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看我这记性,老太太和朋友们旅游去了,归期未定。”
庄未绸叹了口气。
其实就算她姥姥回来,也未必能帮上忙,这些年,她和祝却瑢一点交集都没有,对方若是有意隐瞒,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映映,你不觉得,祝却瑢和殷却然,这名字挺像的吗?”
江意映噗哧一乐:“江意苓你还记得么,你们圈子里的老戏骨。你是不是还在一部戏里与她合作过?”
“怎么?”
“有人问过我是不是她妹妹。”
庄未绸彻底泄气,趴在沙发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其实不用江意映揭穿,她也能挖掘出不少R与殷总之间的区别。
她们身高差不多,但身形上,殷总更瘦,无论多修身的衣服,在她身上都略显宽松。
骨相似乎也有变化。
虽然那个人曾经将自己捂得严实,但庄未绸觉得R的五官更凌厉些,而殷却然虽然瘦却更柔和。
还有那一双眼,似乎也不同。
从前的那个人,眸色浅淡却不失广博,甚至称得上空洞,仿若能将天地收纳,但她不独享,清清楚楚地呈现给每一个认真望向她的人。
可殷总的眼睛,清浅的底色下暗藏旋涡,一不小心,就能将迷失的人卷进去,不留一丝痕迹。
除此之外,还有她身上的味道。
记忆中雪松与沉香的混合气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与火焰碰撞后释放的木质香。
乍一闻,爆裂又刺激,习惯后却是说不出的温暖安然。
从内到外,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即便是R一直将自己的面容隐在遮挡之下,但她的身影早已扎根在庄未绸的记忆里。
所以初见到殷却然的那天,庄未绸根本没将她与R联系到一起。
庄未绸承认,殷却然很漂亮,是那种既具有一眼惊艳的辨识度,又禁得住反复审度的美。
可她再美,不是自己想见想要的那个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要不是巧合太多,庄未绸很难将殷却然和R联系到一起。
偏偏殷却然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而庄未绸从不相信巧合。
她不相信记忆里那个人常年不摘的口罩帽子只是着装习惯。
她更不相信殷却然如今突兀地走到她面前,不遮不掩,仅仅是出于粉丝对偶像的崇拜。
“映映,你说一个人消失这么多年,会不会是去整容了?”
江意映闻言,撩开额间的头发摸了摸:“没发烧啊。”
“……那殷总这么帮我,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心血来潮,想追求你?”江意映也拿不准:“再看看。豪门贵女的精神状态毕竟与咱们不一样。”
庄未绸不再多言,将头全部埋进臂弯里。
理智上,她明白好友的逻辑都对,但在诸多区别的表象之下,庄未绸的潜意识有自己的判断。
她的潜意识破开面容形象上的迷雾,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那个曾经深深吸引她的灵魂。
手上的本子被抽走,庄未绸稍稍抬头,疑惑地望了好友一眼。
“我看你就是最近太闲了,胡思乱想。”江意映将那本子丢道一旁:“禾盛星谌没给你安排工作?”
“有啊。”庄未绸坐起来,目光还停在不远处的本子上:“下周要拍‘Whape’的物料。”
“所以你这周没事?”江意映揽住她的手臂:“那跟你经纪人报备一声,咱俩去港城玩儿几天!”
好友说风就是雨,一会儿的工夫,连港城的机票都订好。
庄未绸最近倒是闲,和于初打了招呼,说走就走也不含糊。
她的确不该陷在自己的想象里,反而容易走进误区,出去换换心情也是好事。
临走前,于初除了叮嘱她带上助理和保镖,保护自身安全外,还提到了启鸣娱乐。
“这几天出去也好,省得赵总找你麻烦。”
庄未绸不解其意,直到登机前,才理解于初的意思。
禾盛星谌,或者说隐在禾盛星谌背后的殷却然再次出手了。
沪城电视节的提名之后,随着网民的深扒,庄未绸岌岌可危的口碑逐渐扭转。
但启鸣娱乐也不是吃素的,被议论几天,没有证据,热度自然降了下去。
赵启茗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谁知在大家将这事翻篇之时,有人旧事重提。
有关启鸣娱乐的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被匿名人士爆料出来。
比如阴阳合同事件,对外立善待艺人,珍惜良才的形象,启鸣背地里恶臭的事可做了不少,逼着艺人签补充协议,在条款上做文章都是稀松平常。
比如,每年对艺人的考评以公司进账为准,且由公司做规定,不能商量,类似于做对赌协议,达不到的由艺人自行支付,算下来,给公司打白工,甚至欠账的不在少数。
比如让渡资源,强迫老带新,强带弱,想要接好项目,就必须和剧组沟通,挂着一众拖油瓶进组。
提携新人不是问题,但这个“新”要有给公司做过“建设”的前提。
换句话说,进了启鸣,就要先给公司“上供”,不然是没有出头的机会的。
爆料的说这只是前菜,作为资深“业内人士”,还有更多的料慢慢透露给大家。
消息一经传播便登上热搜榜首,旧博文几度被撤下,新的微博又重新顶上去。
有网民吃着半截子瓜,突然找不到帖子,再刷新几遍,找到新的爆料继续娱乐,反复几次终于反应过来,这背后有资本在平台博弈吧?
推热搜的人暂且找不到目标,降热度的倒是明摆着,只有那一家。
另外,启鸣娱乐的公关水平一绝,业内绝无仅有,以赵启茗的能耐,若是所言不实,早就出来辟谣了吧?
况且,能把手握八百营销号的启鸣的事迹在网上曝光还能美美隐身幕后,对方看来有两把刷子。
群众越扒越乐,将启鸣娱乐兢兢业业维护的公司形象推翻,其掌事人赵启茗更是被揶揄了遍。
找不到源头而气急败坏的赵总口不择言,破天荒地主动给庄未绸发了私信破口大骂,直言威胁庄未绸出门小心点,若是让她逮到把柄可不是吃官司这么简单。
收到信息的庄未绸已顺利抵达港城,戴着墨镜看不清赵启茗的辱骂,将信息保留证据发给自己律师后,施施然回一句“反正启鸣娱乐官司多了不压身”,就把赵启茗拉黑了。
纪柔对着网上的消息偷乐,江意映却觉得这事并不单纯,抱着手臂琢磨。
“绸绸,你说对方既然握着对方的料,又有和对方抗衡的能力,为什么不一次性曝出来呢?”
大约是潜意识将殷却然与R关联起来的缘故,庄未绸倏尔想起那个人在学生时代教她对付罗艺的言论,举一反三的推断张口就来。
“找人麻烦呢,讲究一个秘而不宣,挑明了,筹谋算计都要打折扣,没意思。”
好友倒吸一口凉气:“你这都跟谁学的?!”
庄未绸露出个神神秘秘的笑:“一个和赵总有仇的人。”
心里却在好奇,殷却然到底和赵启茗有什么仇怨,要这么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