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江意映她们游玩回来, 庄未绸都没反应过来。
庆幸的是,后续的活动,殷总没再出现。
江意映对她们的聊天内容很感兴趣,去感官餐厅就餐时还在抓紧问她。
“殷总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庄未绸迷迷糊糊地应。
“这是什么意思?”江意映疑惑。
莫说她, 庄未绸也搞不清楚殷却然的意思。
给出的理由不足以让庄未绸分辨清楚她到底是不是那个人,完全忽视掉又行不通。
只能从长计议。
更气人的是, 她没解决庄未绸的问题, 却给庄未绸带来更多疑问。
“映映,殷总好像跟我表白了。”
“表白?!”江意映一个不留神破了音, 又急慌慌地把嘴捂住, 闷闷地道:“好像?”
庄未绸瞧着她这副呆傻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平衡很多。
刚才面对殷却然时, 她的表现应该比现在的江意映冷静。
“什么情况?!”江意映稍稍缓口气,看一眼引路的服务人员,将音量压了压:“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现在脑子里一堆想法理不清,没心思考虑这个。”
江意映:“……你这敷衍还挺有水平的。”
庄未绸哭笑不得:“我说的是实话。”
她是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考虑感情。
许多年前, 她惦记一个人, 惦记到最后成了执念,到现在都没放下。
对那个人, 有欣赏,有感激,有崇拜,还有道不明的羞涩和悸动。
这份心思藏了太久, 酿出幽怨的果, 庄未绸暂时没打算管它。
她现在只想见见那个人。
偏偏殷却然同那个人挂钩。
庄未绸断定,R若是站在她面前, 是不可能像殷却然这般对她谈喜欢的。
R并不喜欢她。
当年,她也曾奓着胆子同R表达自己的心意,不出意外,被拒绝得很干脆。
但面对总是给她熟悉感的殷总,那一声拒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庄未绸承认,她还抱有最后一丝侥幸。
万一呢?
“那咱这餐……还吃吗?”江意映有些拿不准。
在被拒的追求者开的店里吃饭,还用的追求者的会员,想想就很别扭。
庄未绸回过神来:“不影响。”
出乎意料的,殷却然没为她的婉拒而失落。
“和庄小姐说这些,算不上表白,你也不用有压力。”
殷却然手指自然而然地伸向她的额头,将将触及时又停住,顺着庄未绸的长发而下,拍拍她的肩。
“只是为了在你这儿留个名姓,日后追你的时候,你总不会连我是谁都识不清。”
庄未绸还想说什么,却被女人拦下。
她低低地“嘘”了一声,指尖隔着让人不反感的安全距离,遮在庄未绸的唇边。
“你理不清的,可以慢慢想,不必在短时间内强求个结果。”
庄未绸听不懂这言语里的暗示,“我不明白。”
女人摇摇头,笑浅浅挂在唇角,似有叹息。
“不明白没关系,相信你的直觉,剩下的交给时间就好。”
她交代完,便走进隔壁房间,没再打扰庄未绸。
从容淡然,仿佛之前的表白不是出自她的口一般。
给足庄未绸空间。
庄未绸眼下想不通的太多,她很感激女人的体贴。
“所以,殷总这是要开始追求你?”
说话间,几人已经坐在感官餐厅里。
她们是依次进来,室内的灯光调得很暗,分不清谁是谁,江意映睁大眼睛瞪了许久,才找到庄未绸的位置。
晚宴还没开始。她猫着身凑过来,反而把庄未绸吓了一跳。
“我不知道。”庄未绸抚几下自己的胸口:“你先坐回去。”
好友总算歇了八卦的心思,偷偷回到自己的位置。
其实殷却然后续会有什么动作,庄未绸也没有底。
退一步,是安慰还是为了保留彼此的体面,都说得过去。
对于殷总,她不想去思考得太复杂。
而她想要深入思考的那位,现在还没个踪迹。
理智约束着庄未绸,思绪却像是脱缰的野马,东碰西撞的,没个准确的路径。
她一会儿想起R和她熟悉之后,特别喜欢用指尖弹她的额角,不痛,却透着亲昵。
一会儿又想起殷却然今日收回手时的克制与知礼,最后落在她肩头时,带起一片仍有乍暖的焚香气息。
殷总让她相信直觉,可如果殷却然是R,为什么在明知她在启鸣受欺负,却一直冷眼旁观呢?
从前站在赵启茗那边,现在又因为她而针对赵启茗,太矛盾了。
据她所知,R的母亲们因事故过世,只剩下一个妹妹。那么殷总口中的家人……会是祝却瑢吗?
还有那个记事本。
当时光纠结在殷却然对赵启茗的态度里,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物件。
既然她问过R没得到回应,那她是不是应该问问殷却然?
思及此,庄未绸赶紧摸摸口袋。
是空的。
因着感官餐厅的用餐要求,手机和包都被放进储物柜内。
心猿难降,意马难归。
即便空腹许久,对着一道又一道随着音乐和影像上桌的美食,庄未绸提不起半点兴趣。
食不甘味。
——
同样吃不下饭的还有祝却瑢。
她听着自家姐姐无理的要求,嘴张开半晌没闭合。
“姐,你再……再说一遍?”
“称谓也要改改。”殷却然没觉得自己过分:“最近尽量别管我叫姐,怕你习惯了,对着小庄说漏嘴。”
手机屏幕里的祝却瑢倒吸一口凉气。
她将手中的餐盒丢到一旁:“我不管你叫姐,那叫你什么??”
“唔……”殷却然很认真地考虑了片刻:“老板?”
祝却瑢:“……”
前几天殷却然找人给她的公司融资,还给她布置新的年度计划,倒真应了老板这个称谓。
“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祝却瑢隐约觉得自己有些偏头痛,将拇指按在太阳穴上。
“没有。”殷却然和她视频时,没耽误翻阅文件:“我现在身体什么样,你不是最清楚吗?”
这几年,祝却瑢别的地方不精通,唯独在医疗产业上下了苦功。
两人的态度更是对调,殷却然现在活得更随心些,家里事无巨细管着,生怕出纰漏的反而是祝却瑢。
“大不了我最近不去看望庄婆婆,尽量避开庄未绸行不行?”祝却瑢退让一步。
谁知殷却然不吃她这一套,掀了掀眼皮,幽幽地看着她:“你这些年不也一直避着小庄么?”
当年与庄家的婆婆结缘,祝却瑢早已将老太太当作自家长辈孝敬,只要有空都会花时间陪陪老人。
每次都特意避开庄未绸。
最初是有赌气的成分在,毕竟庄未绸坚决不接受她的赠予,还在她面前计较尊严面子,转眼却轻易接受了她姐姐的帮助。
后来却不是。
因素太混杂,只有祝却瑢自己心里清楚。
被自己姐姐这么不经意一瞥,她顿时回忆自己那些年的混账事。
终究是她理亏。
“那我不管你叫姐,上哪儿再找个姐姐去……”祝却瑢还是不能接受殷却然三言两语和她撇清关系的现实。
这下轮到殷却然不适应,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也没见祝却瑢这么黏她。
“你这是……在外面惹麻烦,需要我帮你解决?”
“没有。”
“和老婆闹别扭,找我想办法?”
“……我跟语青挺好的。”
殷却然越想越不对,文件都不看了,专心致志与祝却瑢聊天:“喝大了?”
祝却瑢:“……”
这几年没有殷却然在一旁保驾护航,她没了任性恣意的资本。
有过艰难的时候,咬着牙坚持下来,才逐渐懂得殷却然的不容易,也获知了一部分曾被母亲们死死捂住的真相。
这些话,殷却然从没对她提过,她也不愿意揭开,姐妹之间权当不知情,过自己的生活。
时至今日,祝却瑢仍后怕,如果殷却然没坚持住呢?
她姐姐好不容易熬过来了,现在可禁不得任何闪失。
人的神经绷得太久,总会变得有些谨小慎微,祝却瑢也明白,姐姐这是借着调侃开解她。
姐妹两个习惯了别扭着相处,不到生死攸关,谁也讲不出温存话来。
“我在这好好的,你看得见摸得着,不用找。”殷却然顿了顿,又道:“只是让你下次遇到的时候,替我隐瞒一二,诓一诓小庄。”
她有预感,即便祝却瑢有意躲避,庄未绸也会想办法见面。
庄未绸的执着,没人比她更了解。
祝却瑢见她心意已决,只得应承下来。
“姐,为什么不能告诉庄未绸实情呢?”
殷却然缄言,直到挂断电话前,才道:“只是暂时不说。”
这个“暂时”是多久,殷却然也不能判断。
挂断电话的同时,刚好有微信顶进来,殷却然点进去,是庄未绸感谢她今天下午的招待。
她看了眼时间,估计她们用完餐,刚拿到手机。
后面还有购物和海上烟花秀的安排,殷却然不准备再出现打扰。
【我晚上有视频会议要开,你们几个放松玩,有什么需要随时跟工作人员提。】
【不了。】庄未绸很快回复:【明天要赶飞机,我们就不多留了,谢谢殷总,今天长了不少见识。】
殷却然对着信息走了一会儿神,才重新敲字。
【好的,回酒店注意安全。】
她没有强留她们,也清楚庄未绸不会答应。
许多时候,不用庄未绸开口,她就能猜到庄未绸的所思所想。
除了感情。
她不知道多年前那个勇于对她表明心迹的姑娘,现在重新认识她,对她会是个什么态度。
是喜欢还是厌恶,是靠近还是躲闪。
另一边,庄未绸也在拿着手机出神。
她们已经顺利坐上回酒店的车,再不问,庄未绸怕日后找不到机会。
【殷总,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问。】对方反应迅速,没让她等。
庄未绸斟酌片刻,打字:【如果您有一个记事本,是个很重要的人送的,您会用它来干什么?】
她以为对方会告诉她好好收藏之类的。
谁知殷却然发了个问号脸的表情。
【你也说了是记事本。】殷却然补充:【物尽其用,才能对得起它的价值。】
庄未绸:【您的意思是让我用来记录?】
她也有此意,既然R说这是她二人的回忆,那她就用来记录与R相关的信息。
只是不问一问,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总不能是用来烧火。】殷总回给她莫名其妙的表情。
庄未绸:“……”
她总是忘记,这位总裁从来不爱按常理出牌的。
【想记什么就记什么,本子送给你,就是你的了,如何用,你说了算。】
好在这位不遵循常理的殷总还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