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未绸还未看清什么, 就被女人护在怀里。
一点危险都没沾到。
挡住私生的突袭,殷却然也没顾上分寸,对着还想凑上来的人就是狠狠一脚。
她身体没完全恢复,脱离拐杖太久尚且有些勉强。
这完全没有存着力的一踹, 不止踹倒了袭击的人, 还让殷却然倒退几步,差点栽在地上。
幸好有庄未绸帮她撑住。
“姐姐!”庄未绸担心地喊出声, 扶住殷却然的同时, 掌心都是咖啡带来的濡湿与黏腻。
还带着一点温度,幸好不烫。
她这才意识到发生什么。
纪柔虽然擒拿技术是个半吊子, 但制服一个被踹在地上的私生还是没问题。
袭击别人的人被纪柔按住, 佝偻着背脊踹粗气,冲殷却然贼喊捉贼:“你等着!故意伤害, 我这就报警抓你!”
殷却然理都没理,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给保镖,“上来。”
说起来也是怪她大意,让保镖在酒店外和大堂看守, 却没注意套房附近还会有人钻空子。
半分钟, 保镖便把还在叫嚣的私生扭送走。
酒店经理紧赶慢赶地来到出事的中厅给庄未绸和殷却然赔礼。
拍戏期间,酒店免费为庄未绸升级套房, 日后庄未绸再来住,折扣给到五折,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彻查酒店内安保。”殷却然命令,语气里尽是上位者的威压:“我今天要一个结果。”
能让私生溜进来, 代表酒店内部有出卖明星个人隐私的员工, 钱,殷却然不缺, 庄未绸也不在乎。
她要的是解决问题。
女人今天穿的白衬衫,咖啡的污渍洇了一大块,此时贴在她背脊上,隐隐约约的线条感。
不可谓不狼狈。
但她站在这里吩咐手下人,从容不迫,强大的气场就让经理胆怯。
哪敢拒绝。
只是她的职级不够,有些事可不敢擅自替领导做主。
支支吾吾半天都没道出个所以然来。
殷却然的耐性都被她耗尽。
殷总底下的人可比她动作快,就在她抹个汗思索对策的工夫,连酒店背后是谁的产业都查得清清楚楚。
管事的负责人于半小时后姗姗来迟,对着殷却然只剩下检讨和道歉。
殷却然无意为难打工人,后续交给保镖和助理与酒店交涉。
只是那眉目间的星冷霜寒久久没退下来,周身的气势叫人望而生畏。
属下散开抓紧办事,殷总要今天有结果,就不可能耗到明天。
纪柔也有点怯,觉得自己工作没到位,借口给于初汇报,帮庄未绸把行李挪到新的套房后就离开。
只有庄未绸没被殷却然吓到。
在外面,庄未绸支持殷却然的一切决定,没发表任何意见。
比起私生与酒店工作人员的勾结,庄未绸更关心殷却然有没有被咖啡烫到。
回到房间,她第一时间去撩殷却然扎在细皮带下的衣摆。
“给我看看你后背。”
殷却然:“……”
坏情绪在眼前人的关心里消融,她缓下语气调侃:“我们这相处的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女人嘴上勾着笑,眼底却净得一丝涟漪也无。
庄未绸却不惧,心中担心更甚,“让我看看。”
殷却然总喜欢在自己的事上瞒她,尤其是身体上的。
两人僵持不下,庄未绸稍稍用力,依旧没能挪动半分。
脑海里灵光蓦地一闪,庄未绸忽然生出不好的判断。
“小庄……真的不碍事。”女人分明是同她商量的语气,动作却强硬,“至少,让我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好不好?”
洗完澡之后,不定还有什么借口等着她。
庄未绸心底叹息殷却然的执拗,觑她一眼,语气拿捏得与她一模一样:“我就看一眼,然后放你去冲洗,不行吗?”
殷却然目光灼灼,庄未绸也与她对视,执着坚定。
谁也不让步。
记忆里那个单纯的唬两句就傻傻相信的姑娘,如今能说会道,学习能力还特别强。
殷却然软的不行,硬的又不可能对庄未绸使,陷在女孩眼波流转间良久,最终败下阵来。
她背过身,解开衣扣,将自己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庄未绸面前。
衣衫褪去,大片的文身显露,自女人腰间延展盛开。
以背为田,虞美人蕤蕤绽放,花香意浓。
可在那锦簇中,是一道又一道缝合的刀口。
饶是庄未绸心里有预期,这会儿也禁不住颤动指尖。
尚未触及那伤口,女人便转过身来,与她面对面。
胸衣包裹下,掩住零落的花瓣,小腹一侧也有。
殷却然的皮肤这样白,衬得两肋更加突出,皮包着骨,隐在衣料之下竟是如此嶙峋。
“这就是你所谓的调养?!”庄未绸忍不住责问:“殷却然,你……”
你怎么照顾自己的啊,就不能待自己好一点吗?
凭白叫人心疼……
她话未尽,喉咙已经酸得说不出话。
殷却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解释还是安慰,最后只得将她圈进怀里。
庄未绸调整了下情绪,从殷却然怀里退开,催她:“我给你准备睡衣,先去洗澡。”
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还得仔细捋捋,才能同殷却然交流,否则怕是又要被敷衍。
殷却然想要帮庄未绸擦擦眼角的湿润,却被庄未绸躲开。
女人似乎说了什么,庄未绸左耳进右耳冒,根本没过脑子。
“快去。”她推推她,视线却没与殷却然对上。
“别瞎想。”殷却然对她道。
庄未绸胡乱点点头。
可是思维不受控。
她共情力强,最近拍的又是悬疑剧,沉在角色里的时间长,所以殷却然洗澡的这段时间,各种版本都被活跃的脑子编出来。
等殷却然出来,就见庄未绸拿来一条自己没穿过的睡裙塞给她。
“我有话想问你,不方便的,你可以不答,但要保证不骗我,可以吗?”
殷却然对着短一截子的睡裙足足愣了半分钟,欲言又止。
庄未绸:“怎么了?”
“我刚刚……”殷却然委婉道:“给你的密码打不开行李箱么?”
她行李箱的密码是庄未绸生日,这么多年都没变过,总不至于弄错。
果然,庄未绸一脸茫然:“密码?什么密码?”
殷却然叹了一声,自己裹着浴巾去拿衣服。
再换好出来,庄未绸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殷却然也坐下来,先坦白。
“之前同你说起过,我的病相对罕见,现今治疗技术不算完善。”
“身上的刀口,是这几年大大小小的手术。”
“手术都很成功,不用担心。”
“我现在好好地坐在这里,不至于……”
不至于为了有没有明天发愁。
“最近的调养只是常规治疗,等各方面体征稳定些,就不会再调理。”
她尽量说得简明,语气也很淡,好像在聊家常。
可是好好的人,哪会做这么多次手术。
那是手术!可不是手指划开个小口子,贴个创口贴都能好。
庄未绸听得认真,没出言反驳,只是用手去触碰殷却然的心口。
刚才她清楚地看到,嫣红的虞美人花瓣停在这里。
胸口,腹部,后腰都有刀口,庄未绸对医学了解甚少,但也明白,这些位置关联脏器。
到底是什么病,能造成多器官功能衰竭?
她陪老太太做过手术,明白有些手术,即便很成功,也不能将生命的时限保留至正常人的范畴。
有的术后能活三年,有的能活五年,总比等待病情恶化强。
只是,无论是哪一种,发生在殷却然身上,庄未绸都不能接受。
她才三十多岁,还有大好的年华。
“手术……”庄未绸艰涩地问出口:“手术后能维持多久?”
“维持到其她的老年病出现,应该没问题。”殷却然捏捏她的手臂让她放松。
从刚刚,庄未绸就半握着拳,双臂都不自觉绷紧。
“小庄,我们可以一起到老的。”
若是没有保障,殷却然不敢以现在的面目坐在庄未绸身侧。
这还要多亏祝却瑢,这些年都没放弃她。
庄未绸不知道又想起什么,捉住她的手:“那这五年……我见不到你,是因为手术吗?”
其实只是一部分因素,但为了让庄未绸不再多想,殷却然还是点头。
“术后刀口需要时间愈合,初期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调理,剩下的时间还要顾着工作。”
“抱歉,没能顾及到你。”
庄未绸微微呼出一口气,可又觉得哪里不对,“你的拐杖呢?”
“在行李箱里。”殷却然把话题绕在私生上:“早知道今天就应该随手拎着拐杖,不支撑,用来防身也不错。”
庄未绸注意果然被她带跑:“你今天踹人家差点摔倒,以后别逞强。”
“嗯。”
殷却然认真应和。
“当时没想那么多,而且有你在。”
“你以前,也常遇见这种麻烦么?”
她看庄未绸还是没完全缓过来,起身帮她去倒水,期间,随口问出自己悬在心头的问题。
全程,庄未绸都只是关心她,对那私生没有任何惊讶,而纪柔的反应也称得上迅速。
要说没遇到过类似的意外,殷却然不相信。
“粉丝人数多了就难以避免。”
她本人、工作室、粉丝后援会都呼吁过,抵制私生,但没用。
爆火的时候,赵启茗还利用过私生帮她制造话题,维持热度。
经历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
“尽量回避就好。”
更极端的也不是没遇到过,庄未绸早已看淡。
殷却然倒水的手一顿,追问:“除了私生,还遇到什么自己摆平不了的事么?”
她其实想听庄未绸事无巨细地聊这几年的工作生活,可也知道,庄未绸报喜不报忧,大事都能化小。
话音未落,电话响,殷却然将水杯放在庄未绸面前,才缓缓接起。
是盛家当家的来电,酒店是盛家旁支开的。
作为沪城底蕴很深的家族之一,盛家对庄未绸一个明星无惧,却是得罪不起殷家的掌权人。
此外,盛家与谌家和徐家关系都不错,这些天,也对殷却然与宁家的关系往来有耳闻。
日后生意场上常有往来,殷却然肯在她们家酒店下榻,那是礼遇。
这位不是个爱说场面话的人,打电话过来道歉,然后表态:“两小时之内给殷总一个交代。”
“小庄被私生困扰多日,还望盛总,不要纵容底下人,敷衍了事。”殷却然提醒。
这是对解决方案还不满意的意思。
盛总那边静了几秒,又给出补偿:“我最近投资一部戏,正适合庄小姐。如果庄小姐不嫌弃,欢迎给剧组指导。”
殷却然总算满意:“那我等盛总的消息。”
盛总舒一口气:“应该的。”
“后天京城崔家设宴,听说盛总也会光临。不知殷某有没有机会,与盛总喝一杯?”
打一棒子之后,又递来与殷氏合作的机会。
盛总心领神会,“我的荣幸。”
传闻殷家家主在拿捏别人一途很有一套,且交涉从不吃亏,而今接触,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