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盛总结束通话, 殷却然便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身后,是自己恨不得时时护着,却错过了许多年的女孩。
其实,即便殷却然不问, 也晓得庄未绸过得不容易。
当年在宁如棠的剧组吃苦, 庄未绸都未抱怨一句。
能把这样的女孩逼迫到和公司打官司,赵启茗背后干了多少好事, 殷却然有数。
这也是她绝不会放过赵启茗的原因。
别的无所谓, 赵启茗连最基本的都没做到。
她没给庄未绸应得的待遇。
“未经你同意,又给你安排工作。”殷却然脑子里考虑的是赵启茗的后续, 嘴上却是与身后的女孩调侃。
庄未绸没听见电话里的内容, 问道:“什么工作?”
“戏约,不过也不是强迫你接, 先让于初帮你把把关。”
庄未绸没再接话,只是将女人从背后抱得更紧。
被私生泼了咖啡,遭受无妄之灾的是她,可她却在为庄未绸争取利益。
“殷却然。”
“嗯?”
“姐姐……”
“……嗯。”
庄未绸把自己的头抵在女人的肩膀上, 去感受属于女人的温度和味道, 忽然就觉得,即便女人隐瞒她的, 一辈子都不吐露,也没什么。
当年,殷却然将她介绍进入启鸣娱乐,因启鸣而产生的分歧, 在庄未绸心里仍是个谜。
今日, 庄未绸忽然想通,那时候的殷却然怕是被病痛折磨, 自顾不暇。
生命的未知,工作的压力,家族的责任,还要兼顾她,实在太难为。
那些争吵背后,是无能为力。
所以才会不耐烦,以那样极端的方式断了往来?
只是……为什么宁愿自己一个人承受,也不肯向她透露一星半点呢?
哪怕只是告诉她,小庄,我现在顾不上你。
违和感又在此时冒出来,庄未绸用额角在女人的肩头蹭了蹭,将那些疑虑暂且抛诸脑后。
眼下,女人的身体是第一位的。
“戏约交给谌总和于姐,具体还要看档期。”庄未绸理智回笼,没把话说死。
启鸣的梦魇太深。
但她相信,禾盛星谌不会是启鸣,她也不是曾经事事依赖姐姐的小庄。
有些事,总归可以避免的。
殷却然回头,撞进她眼底未消散的雾霭之中,心里大致猜到她的疑惑。
只是,现在不能告诉她。
她在庄未绸怀里扭过身,指腹揉开庄未绸眉心堆砌的茫然,道:“小庄,我会对你坦白,但还不是现在。”
她们的一举一动关联当年,稍有行差踏错,她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得之不易的现在。
庄未绸点点头,“我等。”
思及赵启茗,殷却然又关心了下她的官司进度。
从法院受理,到庭审,再到结案,还需要些时日。
“再有一个月,就有结果。”
“嗯。”殷却然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庄未绸知情:“微博公布结果之前,告诉我一声。”
她有份“大礼”送给赵启茗。
庄未绸还是忍不住劝她:“姐姐,我与赵总的恩怨与你不相干,你不用为了我得罪生意场上的人。”
谈生意都是以和为贵,赵家在沪城有些背景,这点庄未绸从前不在意,关联到殷却然却不得不考虑。
殷却然向她投来莫名的一眼:“我与赵启茗……”
话说一半又停下。
她知晓庄未绸的误解,但想要避开当年和庄未绸聊她与赵启茗那点几近于无的关联不现实,只得换条思路。
要多沟通,别自己一个人消化,这是小庄写下的意见,她谨记。
再说,误解积累太多,终究疏远人心。
拉着庄未绸重新坐下的时间里,殷却然也找到了解释的方向。
“沪城宁家前任掌事,叫宁如棠,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庄未绸当然有印象,两次会所的坑害,剧组里那次意外,都跟宁如棠有关。
不过后来,这人销声匿迹。
庄未绸在工作中也未再碰到她的项目,只当是巧合,没深想。
但殷却然既然提到她,必有因由。
“宁总怎么了?”
询问的同时,庄未绸又想起一件事。
宁如昨也姓宁,还是殷却然承认的妹妹。
那宁如棠……
殷却然没急着为她解惑,只顺着自己的话继续。
“宁如棠当年,涉及一些灰色产业与境外资本,借着娱乐圈洗白。”
“后来她潜逃出国,灰色产业很多年没人接手。”
“境外资本也筛选合适的伙伴,她们看上了胆大没底线的赵启茗,达成初步合作。”
“据我所知,这几年里,赵启茗表现不错,合作逐渐深入。”
她说得已经足够直白,庄未绸理解得很顺利。
“所以,赵总靠影视项目洗钱……也与境外资本有关?”
“没错。”殷却然肯定她。
“当年宁如棠事情败露,被国家严查,我出了力。”
虽然她与宁家前家主宁馨声有约定,但对于宁馨声,她没什么信任。
宁如棠在国内那是自作孽,触及法律的底线,让她逮住把柄自是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当年,新材料的生产线没建成,所有投资打了水漂。
此外,宁家与境外资本勾结的非法跨境金融活动也被揪出来。
相关的责任人该抓的抓,没抓到的都逃出国,不敢再踏足。
那时候,殷却然抱着有今天没明天的心,把事情做绝,让宁如棠彻底没了翻身的余地。
再后来……
“所以,你要以同样的手段打击赵启茗?”
庄未绸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殷却然回神,承认:“对,我已经掌握赵家违反犯罪的相关证据。”
等庄未绸把冤屈申诉完,便到了赵启茗为自己这么多年的行为付出代价的那一刻。
“启鸣娱乐到最后,只有破产一条路可走。”
庄未绸见惯了她温柔和善的模样,这还是第一次接触,她在商场上破军杀将的一面。
之前,殷却然说,要赵启茗人财两空,庄未绸没有明确的概念,现在总算有认知。
当真是毫无转圜。
“人走投无路难免会极端,赵启茗会不会报复你?”
若是匿名举报,赵启茗还不至于把矛头对准殷却然,可是以殷却然之前的做法,赵启茗的后续一定能够会被曝光到网上,接受法律和公众在道德上的审判。
庄未绸知道,这也是给她出一口恶气的方式。
或许是正在演的戏也涉及一些打击违法犯罪行为的过程,庄未绸不禁担忧,殷却然也会像戏里一样,在揭露真相的过程里被报复伤害。
“或许。”殷却然顿了顿,继续:“不过我有分寸。”
“姐姐,从启鸣娱乐脱离,我已经没什么不平,你不用为了我和她硬碰硬。”庄未绸还是担心。
甚至,在庄未绸看来,如果她的判决结果公布到网上会影响到殷却然,那她可以做到把这份委屈咽下。
左右,她已经从启鸣脱离,转签给禾盛星谌。
工作没受影响,未来尚有努力的空间。
殷却然瞬间洞悉她的想法,不禁失笑。
而后便是心疼。
在娱乐圈这几年,庄未绸在待人接物上圆滑许多,但对她,还是不存半点私心。
“小庄,在我这里,不需要你来委曲求全。”
只这一句,不足以安庄未绸的心。
所以殷却然又将自己的家庭情况道得更明朗些。
“殷家和赵家并不在一个阶层上。”
作为京城数得上名的名门望族,殷氏的产业链完整,财富积累难以估量。
赵家那点资产在殷家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即便是以殷氏的名义,直接收购启鸣娱乐,对我而言也不是难事,所以不存在什么硬碰硬。”
“当然,以我个人名义收购启鸣的股份,做这家公司的大股东也可以,一项投资而已。”
殷却然这些年的个人财富也到了惊人的数字,说是投资都是抬举了启鸣娱乐。
“用利解决启鸣娱乐,简单直接,却不在我的考虑范畴。”
她对一家小小的娱乐公司没有个人情绪,但对赵启茗这个人,早已看不惯。
“我就是要针对赵启茗本人,针对她背后的赵家。”
沪城这些年有不少新的资本注入,鱼龙混杂,难免有游走在法律之外的。
受不住诱惑,家底倒是丰厚,但赚的都是黑心钱。
“商场上,市场环境很重要,良性竞争才有利于各家的综合发展。境外资本没有底线,国内许多商人深受其害。”
“解决赵启茗,有你的因素,但也有我自己的思量。”
“比如宁家。”
宁家现在是宁如昨当家,她重心在国外,心思没办法分给国内这边,交给旁支来负责是迟早的事。
为了日后,不再有像宁如棠这类的人掌控,借着宁家解决掉这边的市场环境问题一劳永逸。
“我现在是代表殷家,也代表宁家,由我来解决,益处良多。”
这些资本博弈和背后的目的,庄未绸却是不了解,听殷却然这么掰开揉碎地解释,才有一点领会。
可也只有一点。
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像殷却然这样周全缜密,心思深沉。
“所以,你当初说,也是为了你的家人对付赵启茗,家人是指宁如昨?”
殷却然未置一词,姑且算作默认。
“我这里也有她利用项目洗钱的证据。”庄未绸没藏着掖着:“我让律师跟你助手联系。”
每次都是殷却然照拂她,如果可以,她也想帮帮殷却然,力所能及。
殷却然对上她热忱的眉目,笑着应下来。
一下午的时光,被这些杂事打断,庄未绸差点忘记记事本多出的内容。
这会儿才想起来。
“对了,记事本……”
她刚开个头,就被门铃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