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剧组导演程驭, 收工后,代表剧组问候庄未绸。
现在娱乐圈私生泛滥,剧组会准备一定安保措施,但不多。
更何况像庄未绸这种粉丝量庞大的, 根本杜绝不了, 维护一点面子工程即可。
但今次不同,被私生骚扰的是殷却然。
殷却然又代表宁家。
自己金主被影响, 程驭可不敢怠慢, 闻讯便立即赶来。
这事本就不是她一个导演能解决的,庄未绸感谢她的关照, 无意为难, 殷却然更不会寻她的麻烦。
只是两个人越客气,程驭心里越得记下这个人情。
人情世故她得懂。
“未绸以后在剧组遇到什么困难, 尽管跟我提,我一定尽力。”
离开前,程驭做出保证。
关上门,庄未绸对着殷却然哭笑不得:“你被私生袭击, 她们倒来补偿我。”
这是在历次进组拍戏都不曾有的待遇。
如今, 在殷却然的庇佑下,庄未绸尝到了背后有资本助力的滋味。
还是顶级资本。
“我日后要是‘耍大牌’, 你至少得负一半责任。”
殷却然坐在沙发前,交叠着长腿,一派闲适,“好啊, 你干‘坏事’我都给你兜底。”
她心知庄未绸极有原则和分寸, 在这个圈子,不吃亏已是极好的。
两人都清楚对方在开玩笑, 谁也没当真。
庄未绸还惦记着记事本,正要发问,又被手机铃声打断。
这回是于初,她听纪柔说庄未绸被私生袭击,赶忙打电话询问情况。
确认庄未绸毫发无损后,又同她商量,派个保镖过来。
“没事的于姐。”庄未绸不以为意:“酒店在彻查责任人,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人再骚扰我。”
在剧组的这段时间,庄未绸的商务逐渐恢复,有几个活动排队,等她杀青就要陆续开工。
配保镖是必要的。
“等你拍完《悬鱼》我们再商量。”
利落收线后,庄未绸也察觉到不对劲。
她每次想和女人聊那个记事本里的奇怪内容,就被打断。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
庄未绸不信邪,坐在殷却然身边仔细观察。
女人被她盯得不知所措,将腿放下来,正襟危坐:“怎么了?”
“姐姐……”庄未绸沉吟片刻,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冥冥之中注定发生的事吗?”
殷却然顿了下,长睫翕动,笃定回她:“相信。”
“那……”
那……另一个时空呢?
她还没问出口,又被门铃声打断。
殷却然自己也经历过这样被“天意”牵着鼻子走的时刻,即便庄未绸没说出来,也知道庄未绸想要表达什么。
“相信。”她没管门铃,先回答庄未绸:“小庄,我一直都相信。”
正因为相信,才不得不遵守规则,在“天意”和时空的短暂交错中求全。
但这不是妥协。
直到现在,殷却然才懂得,顺应“天意”背后,是她每一次都想要与庄未绸“相见又重逢”的私心。
在无数个时空下,她们都在坚定地靠近彼此,义无反顾。
“我也一直相信,‘天意’之下,事在人为。”
此时,她没办法坦言相告,只能透露细枝末节,让庄未绸自己去领悟。
言毕,殷却然起身开门,门口站着秘书贺颜与庄未绸的助理纪柔。
“殷总,酒店的涉事责任人有眉目。”贺颜言简意赅。
纪柔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于姐让我寸步不离跟着未绸姐。”
殷却然看了看时间,解决了私生的事,晚些时候还有几个国际会议要开,她就算强行留在庄未绸这里也没意义,耽误休息。
“今晚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十五分钟后,换了正装的殷却然带着人离开。
纪柔更加过意不去,在套房里帮庄未绸收拾衣物用品:“姐,我真不是有意打扰您和殷总……”
但是于初的吩咐是为庄未绸好,她又不能不听。
庄未绸受殷却然启发,正在研究记事本,眉心的皱痕未消,闻言,朝纪柔幽幽地一瞥。
小助理脸更苦,顿觉没行善事,以后自己的感情路也要坎坷。
庄未绸反应片刻,才理解纪柔的意思,轻哂:“她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不是被你‘轰走’的。”
助理这才松一口气。
已经很晚,但明天要拍的戏不多,庄未绸便也没急着休息,专心研究起记事本的内容来。
就在她今晚与殷却然共处一室的时间里,记事本里了回复。
——你对会所还有些恐惧,每次带你去会所喝茶用餐,你都不情愿,不过在克服。
——当然,有一半原因是被我赶鸭子。
——至于在会所欺负你的人……别担心,有我。
——不知道多年后,你还会不会惧怕?怕会所,怕宁如棠。
——的确不喜欢你客气,也不需要感谢我。待你好,满足的其实是我自己。
——在无数个无以为继的日子里,你才是我的救赎。
……
庄未绸当然记得,当年R带她去会所克服阴影。
那些记忆里的细节,与本子里的内容对应,庄未绸才有本子里回应她的人真实存在的体会。
不仅存在,还经历着她经历过的。
太荒谬了。
超越了她现有的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可又让人不得不去相信。
没有人能从她手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记事本又还回来。
周围的人,除了殷却然,也没人了解当年过往。
殷却然说她相信,只是碍于各种缘由,没办法与她坦诚。
对此,庄未绸今晚才真正理解,确有一股力量,阻碍她与殷却然言明。
只要庄未绸提起,就会被各种各样的小状况打断。
叫人不得不叹一声“天机”的玄妙。
记事本成为她迫不得已保留的“秘密”。
惊疑过后,有殷却然给她的肯定作为定心丸,庄未绸反而将记事本内的对话,当作一条连接现在和过去的纽带。
她没急着回复,也有顾虑。
通过有限的文字,庄未绸大致判断,与她“对话”的那人,正处在她大学三年级的时间段。
八年前。
八年,庄未绸蓦地有些感慨。
那会儿她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在姐姐的庇护下无忧无虑,虽然心疼姐姐,却不能理解成年人的举步维艰。
她仍记得,在击剑馆,面对殷却然的教导,她执拗于对错。
她也记得,那会儿殷却然与她说不通,最后默默帮她收拾烂摊子,还反过来宽慰她。
想起当年学校对于提供兼职岗位的规定,以及后续有影视公司,经纪公司来学校签人。
庄未绸渐渐明白,殷却然给她提供的并非一时的便利,而是相对公平公正的竞争氛围。
日后,还有无数像她一样单纯没经验,容易上当受骗的学生,她们在入社会之前,可以被规则保护着。
听说近几年,禾盛星谌与各个戏剧学院保持很好的联系,也为应届毕业生提供机会。
禾盛星谌的老板谌汋又是殷却然的朋友,想来这其中,与殷却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在也是。
解决赵启茗,针对赵家,殷却然嘴上说是为了抵抗境外资本。
仔细琢磨,又不仅仅是资本博弈。
赵家借着影视项目洗钱,破坏的还有娱乐圈的大环境。
一些小资本唯利是图,有样学样,日后,会有更多的有问题的项目出现。
艺人本身在娱乐圈没有话语权,更没有能力同资本叫板。
辨别不清楚,被坑都不知道找谁哭。
如果圈子里的水完全浑掉,那最先遭殃的一定是不愿同流合污的工作者。
殷却然的确是为她出了口恶气。
可也不止是替她出气这么简单。
殷却然在用资本,用普通人无法达到的影响力,帮她维护相对和谐的工作环境。
对她,殷却然当真做到无微不至。
不是作为上位者的关照,而是站在她的角度,去理解体恤她。
还有后来带她去会所,强势中又透着关怀……
回忆通过记事本一点点照进现实,庄未绸恍惚中竟觉得过往更加鲜活。
八年玉走金飞,岁月如流。
殷却然也记得那些陈年旧事吗?
她提的小意见她都知道吗?
庄未绸感觉灵光乍现。
怪不得一下车就给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怪不得无论是工作行程还是所思所想都尽量让她清楚明白。
这人……“投机取巧”,钻时间的空子啊?
“姐,您再这么笑,面膜精华都不好用了。”
一转眼,纪柔已经收拾好,打着哈欠提醒她。
庄未绸赶紧收了铺在脸上久久未消的笑,“睡觉睡觉!”
一夜好眠。
有了这个记事本,她觉得对殷却然更了解一些。
了解殷却然默默地付出,了解殷却然在她这里,从不是高高在上的殷家掌权人,而是伴她成长的姐姐。
翌日,庄未绸的拍摄状态特别好,所有镜头几乎都是一遍过。
不仅导演程驭赞不绝口,连眼高于顶的晏新知也对她竖起大拇指。
其实也是巧,这场里的大多时候,主角傅雨都在整理证据和揣测人心。
刚好,庄未绸昨晚对着记事本做了尝试,搬到剧本里非常贴切。
再说,现实里的殷却然可比演出来的晏新知复杂多了。
庄未绸连心思缜密的殷总都能揣测一二,碰上剧本里的角色,反而觉得轻松。
一天下来,两个人的对手戏很耐看,禁得起镜头的考验。
收工前,程驭和徐斯年又关心了下她。
“等这段拍完换场地,咱们聚个餐。”程驭提议。
庄未绸无不可,几人做了约定,关系似乎比刚进组时近了些。
工作人员收拾场内的设施,卸掉妆造的庄未绸换上常服,正要同纪柔离开,却被一人叫住。
“庄老师,留步!”
那人穿着道具组的工服,朝庄未绸快步走来。
庄未绸瞧她面生,疑惑道:“您找我有事?”
女人近了些,才压低声音:“庄未绸,听我一句劝,离殷家那姑娘远一点!”
纪柔被私生吓怕了,本能地挡在庄未绸身前,手上还给庄未绸举着遮阳伞,“你哪位啊?!”
庄未绸一边拍拍助理的手臂安抚,一边问:“阁下是?”
面前的女人并未再近一步,只是用目光紧紧锁定着庄未绸。
眼神里有愧疚,有忧郁,也有怜惜。
她容颜姣好,却饱经沧桑,面上的皱纹明显,细看之下,五官与庄未绸有几分相似。
“未绸。”她于瞬息间又换了称呼,垂下头,面上似有挣扎,“我叫江阕。”
这人到底是谁庄未绸不甚在意,只是她提及殷却然,才叫庄未绸起了戒备心。
然而下一秒,女人的话却令她无法忽视,整个人定在那里半晌,不知该作何表情。
“未绸。”女人终于鼓足勇气,说:“我是你亲缘意义上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