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 庄未绸忙起来,女人似乎在盯项目研发的进度,也常常见不到人。
但每周,女人都会特意挪出时间陪她几小时。
陪她吃饭, 陪她自习, 陪她在甜品店值班,陪她看电影揣摩人物……
具体做什么并不限制, 完全随着庄未绸的行程来。
风雨无阻。
庄未绸心疼女人工作忙, 曾劝她不用专门挤时间赶过来。
女人却说,来她这里才能得到休息。
“看似是陪你, 实则满足我自己。”
“小庄, 你总得允许我来你这里偷偷懒。”
“在你身边的时候,方秘书给我打电话的频率都降低了。”
庄未绸:“……”
那倒是事实。
因为女人在学校里喜欢把手机静音……
后来, 方秘书也涨了经验,如果有急事联系不到女人,便给庄未绸打电话。
偶尔女人临时有工作脱不开身,比约定的时间晚到, 庄未绸也会跟方秘书联系。
几个月的时间, 不止女人与庄未绸拉近关系,方秘书也迅速与庄未绸熟悉起来……
女人振振有词, 庄未绸也乐得有姐姐在身边。
谁都没再说扫兴的话。
还是室友们先察觉到庄未绸的转变,几人窝在宿舍里一起八卦她:“自习室坐你旁边的,是不是你喜欢的人?”
庄未绸大方承认:“是啊。”
有人眼光毒:“她那一身看着低调吧?线衫,长裙, 样样都是六位数的定制款。”
有人感慨:“不愧是大姥, 早就实现经济自由了吧?那一身的清贵气,都不是寻常人模仿得出来的。”
有人苦恼:“大姥厉害就算了, 大姥还卷,寻常小情侣相约去自习,好歹有个眉来眼去的时候吧?大姥没有,大姥是去工作的。”
有人羡慕:“未绸,和大姥一起学习是不是都有动力了?”
有人好奇:“大姥长什么样子啊,都没见她摘过口罩,是不是那种在总台新闻报道上才能见到的人物?”
各人奇思妙想,话题越来越歪。
还是之前那位跟庄未绸关系最好的室友小声提醒:“未绸,别看那些外在的东西,你们两个三观合适才最重要。”
外人都能瞧出,女人与庄未绸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止物质上。
只是关系没到那儿,谁都不会提让庄未绸不开心的事。
倒是这位室友仗义直言:“人心太难测,谈恋爱归谈恋爱,还是多留个心眼儿。”
庄未绸是初恋,她怕庄未绸受伤。
庄未绸知道室友是好意,也不辩解。
若是女人愿意和她谈情,她倒不惧尝一尝受伤的滋味。
只是……她们不是那种关系。
女人在她这里从不逾举,更不需要她主动付出什么,真计较起来,谁吃亏还不一定。
但这些是她与姐姐两个人的事,不需要外人来评断。
室友们调侃庄未绸没几日,学校里等庄未绸的人就换了一个。
庄未绸见到祝却瑢的时候也倍感诧异,照理说,这个时间,祝却瑢人应该在国外念书。
“有事?”她问。
她承认自己的心长偏了,祝却瑢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热心,仗义,与人为善,没什么骄纵脾气。
老太太对祝却瑢更是不吝夸奖。
但庄未绸想起祝却瑢曾不问青红皂白地说难听话伤女人的心,就觉得很不舒服。
祝却瑢此时干巴巴地站着,想起自己上一次来庄未绸学校还是几个月前。
那时候她质问自家姐姐,满心觉得殷却然有毛病,无事生非,没良心。
现在,从家中长辈那里确认,她姐真的得了不治之症,祝却瑢恨不得重回那个时间,然后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站在殷却然的角度,假如祝却瑢得知自己忙里忙外的,连安享晚年的机会都没有,那她从出生开始就撂挑子。
听话的符合母亲们要求的乖女儿让别人当去,她不伺候!
殷却然呢,揣着闹钟过日子,甘心给家里当一辈子牛马,还不准备告诉她。
太憋屈了。
祝却瑢知道自己脾气犯上来,什么戳人心肺说什么。
那些曾经逞口舌之快说出的话,现在全扎她身上。
她说她姐只是身体不好,又不是快死了。
她姐想把股份给她时,她对她姐说,那你气死了再来找我,兴许我一痛快,就签了,成不成?
她姐身体实在顶不住,想卸任,她却骂她姐白眼狼……
宽以律己严以待人,用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
她吃着家族带给她的红利,这辈子没为生计发过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凭什么呢?
忽视她的是她母亲们,又不是她姐。
她才是有毛病,无事生非,丧良心!
想到这,祝却瑢揉揉酸胀的眼眶,对庄未绸道:“想……求你帮个忙。”
祝二小姐二十多年昂首挺胸,还没低声下气求过人。
这次为她姐,也算破了例。
“我姐……”
祝却瑢清楚她姐的身体状况属于个人隐私,在未经得殷却然同意之前,不能对外人透露太多。
所以到嘴的话,又咽下去。
一时间词穷。
庄未绸以为她又要数落姐姐的不是,本能地蹙眉。
“我姐平日里辛苦,总是不顾及自己。我知道你跟她关系不错,她也常来看你,总之……你帮我多照看她一点儿。”
祝却瑢斟酌半晌,言辞恳切。
“她有点工作狂……眼睛……眼睛也不太好。你要是见着了,督促她多休息。”
庄未绸错愕,没料到祝却瑢会同她说这些。
“我以为,你会说姐姐的坏话。”她直言。
祝却瑢摆摆手,面上羞愧与苦涩并存:“之前是我混账……”
说来也是奇怪,不知道是不是磁场不对,她俩明明才是同龄人,但凑在一起就是没话说。
半句都嫌多。
庄未绸应下她,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祝却瑢想了想,叮嘱她:“我是背着我姐跑来的,明晚就回去了,所以,你不许跟我姐打小报告!不然她又要操心我的学习……”
她已经申请双学位,学业吃紧,这两年都不一定再有时间回来。
趁着回国取一些东西的机会来找庄未绸,再去荣城看看庄婆婆。
庄未绸思考片刻,一并应下。
——
十月国庆假期。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庄未绸与室友一起面试剧组成功,两人都分到了小角色。
坏消息是之前宁总投资的剧,因主演爆雷,涉嫌偷税漏税被通报,再也没有播出的可能。
庄未绸关注到消息时,人正坐在女人的私人飞机上,与女人一道回荣城。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复杂,女人在开语音会议,不经意一瞥,以为她遇到难处。
“休息五分钟。”殷却然对着耳机里道。
她关掉声音,转而柔声问庄未绸:“怎么了?”
庄未绸将手机递给她,“姐姐,我白演了……”
殷却然看了看消息,没戳穿。
其实剧本里创作的那个角色都是宁如棠用来打击她的方式,后期剪掉的概率极大。
届时,看到自己演的第一个角色被一剪没,也不知道庄未绸会不会更失落。
最终,她只打趣道:“所以做演员,不仅要考虑项目的优劣,还得给对手演员做充分的背调。项目再好,队友不靠谱也是白干。”
庄未绸被她成功逗笑。
“我也有项目打水漂的时候。”殷却然又开解她:“钱暂时没赚到,不过通过项目长的经验,别人拿不走。”
庄未绸明白,“我的表演经验没打水漂。”
她好奇,究竟是什么项目,连女人都驾驭不了。
在她眼里,姐姐工作能力强又有预见性,难不成……遇到强劲对手?
“项目是被别人抢走了吗?”
殷却然重新戴上耳机,随口回:“不是,发现项目有坑,我自己分析后放弃的。”
庄未绸:“……”
“敢抢我看好的项目?”殷却然推了推眼镜,想想都觉得新鲜:“有胆色,可能是嫌自己活得太平顺?”
庄未绸:“……”
人与人的悲喜果然不相通。
庄未绸自觉成绩挺不错,与女人相比,怕是得沦为学渣一类。
像女人这种,大概只有让别人遭遇挫折的份。
假期结束,庄未绸又请了一周的假,与室友一齐进了组。
相比于之前的剧组,这个组更专业。
统筹的时间安排合理,场记也细心,会提前给她们这些小演员讲戏。
时间短,收获颇丰。
杀青的时候,庄未绸和室友甚至收到了剧组买的花。
庄未绸特意留了一朵晾干,送给了女人。
殷却然收到小摆件的时候很惊喜,“给我的?”
“嗯。”庄未绸点头,“姐姐很喜欢?”
“喜欢。”
“那我以后每杀青一部戏,都留一朵花给姐姐。”庄未绸承诺。
殷却然怔愣片刻,眸子里闪过什么,太快,庄未绸没瞧清楚。
“谢谢。”她弯起眉目,似叹息:“小庄可不要忘了啊……”
哪怕很多年以后,她不能再对她亲口道谢,却还是希望能分享小庄的成长与闪耀。
哪怕承诺不再,没有那朵杀青的花,她仍奢望小庄不要忘了她。
十月二十六日。
女人破天荒约了庄未绸一整天时间。
庄未绸被女人带到一家手工蛋糕店时,还一脸茫然。
女人倒是一如既往沉定安然,“今天是我生日。”
小的时候,每到她的生日,殷家会设宴,一方面为殷家大小姐庆生,另一方面是有合适的理由聚会。
方便同一圈子的人们凑一起互通有无。
母亲们去世后,她没再过过生日。
也没人记得。
以后剩不下几次过生日的机会,今年小庄在身边,她的贪念疯长。
“我的愿望送你两个,帮我做个蛋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