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未绸在甜品店打工这么久, 还是第一次自己亲手做蛋糕。
简单的戚风蛋糕,从和面到打发都是自己来做。
听完指导的老师讲述后,庄未绸便利用店里准备好的工具上手。
她素淡着脸,每一个步都格外专注。
殷却然在一旁帮她打下手, 却没漏过她的表情。
她不高兴。
殷却然瞧得出。
若是殷却然被莫名其妙带到店里, 还被要求做这做那,她也会觉得荒唐。
“抱歉。”
趁着指导老师走开, 女人低声说。
庄未绸听完, 眉心耸出一个小峰,揩了女人一眼:“你也知道自己理亏啊。”
女人垂着眸不吭声, 乖乖听她训。
“你要是早点告诉我多好?”
“好歹……我能提前练习一下的。”
“现在可好, 一个小蛋糕打发生日,不好看就算了, 还不一定好吃,我都替你委屈。”
殷却然:“……”
被女孩的情绪影响,她的思维变得迟缓,反应了两秒才问:“你是为这个生气?”
“是啊。”
庄未绸其实在生自己的气, 她觉得自己太粗心, 连姐姐的生日都不知道,还要女人提醒她。
“你的生日, 我什么都没为你准备。”
她的喜欢,都没有落于行动,连给女人做个蛋糕,都是女人自己要求来的。
“姐姐还有什么愿望吗?吃蛋糕不算。”庄未绸强调:“这是应该的。”
她的表情生动, 活力四射。
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透过斑驳的窗棂,落在殷却然的心房, 暖过所有阴暗潮湿的角落。
殷却然可喜可愕,喉咙干得发紧,不知该怎么接话。
其实一个蛋糕就足够。
有限的时光,因结识庄未绸而变得多姿多彩,殷却然知足。
她的沉默已经给了庄未绸答案。
因自己不够尽力而发恼的情绪化作满满的心疼。
姐姐家境优渥,物质资源丰富。
可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缺,才没人去关心她需要什么。
庄未绸自知能做的有限,但她胜在有恒心。
她承诺姐姐,以后每部戏的杀青捧花都留给姐姐一朵,那意味着岁岁年年,她都会记得。
她的成长都有自己喜欢的人见证。
除非她再也不演戏。
“以后每年我都给你做蛋糕吧。”庄未绸思考过后,又补充:“这也不是你的愿望。”
只是一点心意。
是庄未绸力所能及。
诱惑太大,殷却然不舍得拒绝,可又知道女孩口中的以后,她过不去。
“别麻烦。”她委婉道:“以后忙碌起来,还要抽时间惦记一块儿蛋糕,不值得。”
“不麻烦。”庄未绸把搅拌均匀的蛋糕液倒入模具,“再忙,做个蛋糕的时间还是有的。”
而且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能做得很好,不会浪费时间。
女孩用牙签在细腻的蛋糕液上搅拌,去除里面细小的气泡,她眉目认真,动作轻柔。
只站在那里,就把触手可及的幸福诠释得明明白白。
殷却然忽然有些酸。
未来,不知是谁能有幸与女孩携手衡量感情的长度。
那个人可以随时吃到庄未绸做的蛋糕,不需要以生日充当借口。
那个人可以牢牢牵住庄未绸的手,与她幻想每一个有彼此的未来。
那个人可以与庄未绸有聊不完的话题,也可以像这样,只听庄未绸说都觉得愉悦。
那个人……若可以是她,该多好?
庄未绸自顾自地念完,便发现女人盯着她的唇走神。
她刚刚说了一通,女人怕是一个字都没进耳。
“姐姐……”庄未绸无奈唤她。
女人蓦地回神,连忙转移视线,显得有些心虚。
庄未绸将模具盒磕了磕,放进烤箱里。
蛋糕出炉的时候,庄未绸也选好了制作的款式,只是有些配料还拿不准。
“焦糖珍珠还是甘蔗马蹄爆爆珠?”
“珍珠。”女人半点没犹豫:“不喜欢甘蔗。”
庄未绸知道女人喜欢清甜的东西,不禁纳闷:“为什么独独不喜欢甘蔗?”
殷却然停了须臾,才道:“因为小的时候尝试啃甘蔗,把牙崩掉了。”
提起年幼糗事,她有些不好意思,皙白的颊边现出樱粉。
庄未绸想象一个缺牙齿的小姑娘,对着一根比她个子高出许多的甘蔗哭哭啼啼,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你就没遇到过糗事吗?”女人神色幽幽。
“当然有过啊。”
庄未绸晓得女人面皮薄,忙分享几个让女人平衡。
“小时候觉得牙膏又清爽又甜,以为是糖做的,把它挤成一粒一粒的晾干了吃,嘴里都是泡泡。”
“在家里偷偷养蝌蚪,少了也不敢告诉我姥姥,老太太有一天在洗菜做饭的水池子里捡到一只癞蛤蟆……”
她年少时,老太太不爱管她,没约束的日子里,和江意映一块儿调皮捣蛋,过得也挺有滋味。
女人听她绘声绘色地讲,也觉得有滋有味。
假如她被宁滟慈带来国内,没叫殷千璃收养,还留在福利院,那是不是就会过上庄未绸口中的生活?
殷却然不清楚,为另一种她未曾经历的人生保留一分好奇。
闲话间,戚风蛋糕烤好。
两人一起铺了果酱和奶油,全部完成用的时间比想象中短了许多。
指导老师都夸庄未绸手巧。
“等退休了,开家甜品店也不错,每天限量做几份。”庄未绸将蛋糕小心放进盒子里。
“不开咖啡店了?”殷却然顺着她的话问。
“不冲突嘛……”庄未绸随口胡说:“主要经营咖啡,限量卖甜品。有吃有喝,”
殷却然对她竖起大拇指:“有道理,庄老板远见。”
庄未绸也伸出拇指,像按手印那样,对着女人的拇指“盖戳”:“多谢夸奖,以后庄老板养你呀~”
她尾音婉转俏皮,不经意间,带出一点荣城的口音,惹得殷却然发笑。
笑过之后,女孩用勾住殷却然的衣摆,轻声道:“姐姐,等等我好不好?”
别人或许都还留恋学生时代,她却没什么感触。
相反,她希望自己快快成熟起来。
算一算,她还有不到两年毕业,毕业了正式入行。
入行后,老老实实拍戏,变得更加独立,自主,可以完全负担自己的生活。
虽然她和姐姐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她追赶姐姐的脚步从未停止。
女人没应声,揉了揉她的头,捻起一撮翘起的头发。
“小庄。”
“嗯?”
“我有一个愿望,只有你能替我实现。”
“什么?”
“先卖个关子,晚点再告诉你。”
一天的时间宽裕,做完蛋糕,女人又带她去会所的私人包间,一边用饭一边看了部电影。
期间,女人有紧急的工作要处理,去房间里开了会,没顾上她。
等忙完,女人才从房间里出来,对她歉声道:“说是让你陪我,结果白耽误你一个下午。”
晚上还得飞港城。
“先送你回去。”
庄未绸表面上看电影,心思却一直在补送姐姐一个礼物上。
想了一下午,才有眉目,这时说出的话根本没过脑子:“没关系啊,跟你共处一室,哪怕是睡觉,我也觉得挺开心的。”
殷却然:“……”
等庄未绸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红了个透。
“我不……不是那个意思……”她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失言,羞得狠了,连说话都磕绊。
殷却然瞧着她面上漫过的红霞,倏尔心血来潮,决定逗她一下。
“我的错。应该约你的睡眠时间才合适。”
庄未绸:“……”
女孩仙姿玉质,却不是很重视打扮,羞怯的时候腮红都省了,格外耐看。
殷却然饶有兴致地欣赏一阵,心中的那股子欲念又起,撑着腮坐在庄未绸身侧,道:“小庄,我想实现愿望。”
庄未绸不明所以,懵懂地问她:“什么?”
殷却然对她招手:“你过来一点儿。”
庄未绸眨眨眼,坐得近了些,裙子与女人交叠。
“再凑过来点儿。”女人循循善诱。
庄未绸又把脸凑过去,若非女人戴着口罩,两人的呼吸都快缠到一起。
“闭眼。”殷却然又道。
庄未绸对女人十足地信任,毫不犹豫照做。
可女人还是伸手盖在她的眉目间。
“我闭上眼睛了。”庄未绸向她保证:“闭得很紧……”
话音刚落,女人温热的指腹已贴在她的唇珠上。
“嘘……”女人不让她再多嘴。
指尖刮过庄未绸的唇珠,又在庄未绸的唇缝间摩挲几下。
庄未绸下意识想要睁眼,又生生忍住,睫毛颤动的频率清晰地传达给女人。
痒痒的。
简单轻柔的动作,却令庄未绸口干舌燥。
以往能令她冷静下来的沉香与雪松香气,现在却成了柴,促使血液里的焰将她的理智烧灼成灰。
且这柴……似乎用之不竭?
女人的拇指还压在庄未绸的唇上。
力道比之前重了些。
那手指不久前还与庄未绸被动地盖章,这会儿,却成了舵手,左右着庄未绸心跳的频率。
咚。
咚。
在一下比一下强烈的心跳声中。
庄未绸的听觉更加敏锐。
她听见一声清脆的吻。
隔着姐姐的手指,响在她唇畔。
只此一声,便将庄未绸的理智“烧”得渣都不剩。
所有的声音都跟着放大,心跳如战鼓,呼吸呼啸在耳边。
在一片聒噪中,庄未绸忽然认定,姐姐总有一日会回应她的。
她的喜欢,山迢迢,水迢迢,但钟意的人也在朝她的方向而来,不舍得叫她跋涉后落空。
恍惚中,她听见女人对她说“谢谢”。
良久,庄未绸才睁开眼,绽开灿灿笑:“生日快乐,姐姐!”
她不知道,她的迢遥在记事本里仅有咫尺。
当夜,女人在飞往港城的路上执笔回复她。
【关于喜好,你的确漏了许多。】
【喜欢你给的糖,喜欢你做的蛋糕,喜欢你放的仙女棒,喜欢你杀青留给我的花……】
【喜欢你。】
【唐突了,抱歉,希望没给你带来困扰,也希望,可以让你不为过往遗憾。】
【不要把余生浪费在寻找上,不值得。】
【小庄,你不明白,只要天不阻我,我一定会坚定地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