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的读书人可不是为了陶冶情操而读书的,当然这种情况也有,不过不是主流。唐朝人读书的目的常常有且只有一个——考中科举,光宗耀祖。
唐朝的科举考试有进士、明经、制举三类。其中进士的含金量最高,竞争最激烈,最受世人推崇。不过进士每年及第的人只有二三十个。进士科有多难考呢?这么说吧,唐朝最著名的那些诗人,没几个是状元。你肯定要反驳了,王维不是状元么!是,王维是状元没错,可是他除了自身有才华之外,还得靠着先跟公主处好关系,得到公主的赏识和举荐才能成为状元。那么要在这么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还是很困难的,除了真才实学,还需要一些额外的方法,那就是得到一些位高权重者的举荐。
由于唐代科举制并不是十分完善、唐代统治者取士标准和用人观念的多变等原因,荐举始终是科举的重要补充,使唐代科举带有明显的荐举色彩。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种举子向名流显贵们求谒的风气。求谒也叫干谒,是文人奔走社会明贤,希望自己的才学受到赏识,从而得到举荐。
你要是和别的赶考的书生一起在京城等待考试,别在旅馆里临阵磨枪了,快跟着一起去求谒吧。
求谒的时间一般是科举考试前的两三个月,也就是每年的九、十月就开始了。
是不是每个求谒的人都带着一卷或者几卷自己写的诗文?对了,人家那才是正确的做法,叫作行卷。也就是应试的举子把自己的得意之作写成卷轴,拿去给一些位高权重能在科举中说上话的人看,以期得到赏识。这在唐朝不算作弊行为。唐朝的科举考试的试卷在批阅的时候并不密封,试卷上写着谁的名字,考官一眼就能看到。应试者的知名度以及与考官的关系也是一个考量标准。所以举子为了得到考官的青睐,通常会选择在考试前和一些权贵接洽,让自己的才华得到认可,从而使考官也知道他们的名字,得到加分,从而一举中榜。
如果你是初次行卷呢,那你就需要准备两样东西:第一个是一封介绍信,向对方介绍一下自己,让对方对你有个大概的了解。当然,言辞要谦虚一点,不要把自己吹捧到天上,让人家前辈觉得你自大没礼貌。
第二个需要准备的东西就是你的作品了。通常是你自己写的诗文。数量也是有讲究的,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通常文章十篇至二十篇、诗歌五十首到一百首为宜。
知道了这两个行卷必备的东西,你可以回去准备准备了。给你个成功的例子看看吧,白居易的《与陈给事书》:
正月日,乡贡进士白居易谨遣家僮奉书献于给事阁下:伏以给事门屏闲请谒者如林,献书者如云,多则多矣,然听其辞一也,观其意一意也。何者?率不过有望于吹嘘剪拂耳。居易则不然,今所以不请谒而奉书者,但欲贡所诚、质所疑而已,非如众士有求于吹嘘剪拂者,给事独不得为之少留意乎?大凡自号为进士者,无贤不肖皆欲求一第成一名,非居易之独慕耳。既慕之,所以切不自揆,尝勤苦学文,迨今十年,始获一贡。每见进士之中,有一举而中第者,则欲勉狂简而进焉;又见有十举而不第者,则欲引驽钝而退焉。进退之宜,固昭昭矣,而遇者自惑于趣舍,何哉?夫蕴奇挺之才,亦不自保其必胜,而一上得第者,非他也,是主司之明也;抱琐细之才,亦不自知其妄动,而十上下第者,亦非他也,是主司之明也。岂非知人易而自知难耶?伏以给事天下文宗,当代精鉴,故不揆浅陋,敢布腹心。居易鄙人也,上无朝廷附丽之援,次无乡曲吹嘘之誉,然则孰为而来哉?盖所仗者文章耳,所望者主司至公耳。今礼部高侍郎为主司,则至公矣,而居易之文章,可进也,可退也,窃不自知之,欲以进退之疑取决于给事,给事其能舍之乎?居易闻神蓍灵龟者无常心,茍叩之者不以诚则已,若以诚叩之,必以信告之,无贵贱无大小而不之应也。今给事鉴如水镜,言为蓍龟,邦家大事,咸取决于给事,岂独遗其微小乎?谨献杂文二十首,诗一百首,伏愿俯察悃诚,不遗贱小,退公之暇,赐精鉴之一加焉。可与进也,乞诸一言,小子则磨铅策蹇骋力于进取矣;不可进也,亦乞诸一言,小子则息机敛迹甘心于退藏矣。进退之心,交争于胸中者有日矣,幸一言以蔽之,旬日之间,敢伫报命。尘秽听览,若夺气褫魄之为者,不宣。居易谨再拜。
看明白没?人家这信写的,不卑不亢,言辞恳切而不谄媚。主要意思是这样的:每个考生都想要进士及第,然而有的人考一次就高中了,有的人考了十次还考不上。这其中的原因不是别的,是当局者迷的缘故。主考官还是很公平的。而我呢,现在就是个当局者。所以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先生您是文坛前辈,眼力自然是不一般。我初来乍到,在京城没什么人际关系,所以就麻烦先生帮我看看。这里有我写的诗文,一共有二十篇文章和一百首诗歌。您要是有空就请麻烦看看指点一下。如果觉得我的文章还行,就请告知我一下,我可以好好准备,在考场上一展文笔;要是觉得我写得不好,麻烦您也告知我一下,我就回去收拾收拾准备离京走人了。
相似的例子还有杜甫。杜甫到了四十多岁,都没有考中科举。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向“延恩匦”里投递文章。“延恩匦”是个什么东西呢?这就要追溯到武则天时期了。武皇执政的时候发明了一种名叫“匦”的东西。其实就是一个四方形的盒子,四面漆以不同的颜色,东面叫延恩匦,南面叫招谏匦,西面叫伸冤匦,北面叫通玄匦。其中延恩匦就是专门为怀才不遇有意求进者所设,“怀才抱器,希于闻达者投之”。天宝十年(751年)正月,朝廷要行三大礼,在太清宫、太庙、南郊举行祭祀活动。杜甫利用这个机会,写了关于三大礼的赋投入延恩匦,也就是《朝献太清宫赋》《朝享太庙赋》和《有事于南郊赋》。杜甫也因此获得了参加集贤院考试的机会。杜甫一开心,还作了一首诗来纪念这件事,其中说道:“忆献三赋蓬莱宫,自怪一日声辉赫。集贤学士如堵墙,观我落笔中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