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唐朝成了一名僧侣,又该了解点什么呢?
既来之,则安之。这儿环境还挺好的。这寺庙的外面,跟咱们今天去参观的那些个寺庙都差不多,都是先有个山门,山门后面是个大殿,大殿里面有佛像。那僧侣们的生活区呢?这在今天的寺院景点是不对外开放的,快趁着这个机会进去看看吧。
寺庙里的好卧室,也就是单间,是给主持和香客、游人准备的。你们这种小沙弥,还是要多在集体生活中历练历练。
你从卧室出来,又去了厨房。外面劈柴的小和尚见了你,问了好就继续劈柴了。你进去转了一圈,发现除了锅碗瓢盆以外,就只有几样简单的蔬菜。除了肉以外,酒也是寺庙的禁忌之一,你可千万要记得戒酒。
除了吃饭,睡觉,和尚们还要做功课。这做功课可不是你在现代还是个小少年的时候背课文做题目的那种,和尚的功课是这些:坐禅、课诵、布萨、安居、自恣。听起来好新鲜啊,快去看看是干什么的吧。
坐禅你应该是比较熟悉的了,《西游记》里唐僧和妖怪坐在半空中比试坐禅的情节还是很精彩的。坐禅可以是在特定的时间集体开始,也可以是自己一个人坐着冥想。
课诵就是念经,这课诵一般是早晚各一次,早上念的是《大悲咒》《十小咒》《心经》等,晚上一般念的是《佛说阿弥陀经》等。
布萨呢,你可以简单地理解成检查自己有没有犯规。每半个月由寺里的高僧向和尚们重申一下寺里的清规戒律。每说完一条就要问下面的僧众“有犯否”,众僧听到问“有犯否”,要齐声回答,并且借此机会对自身做出检讨。
安居是一种封闭寺庙的行为。通常每年的冬三月和夏三月,寺庙会暂停一些业务,比如接待访客、外出化缘等等。所有的僧人要暂时与世隔绝,每天念经打坐听高僧讲课,一心一意地修行。
自恣是安居的后续活动。每年的夏三月的安居结束以后,会举办自恣活动。僧侣们可以互相批评,也可以自我批评,总之就是尽情挑错的一个活动。不管谁批评了你,或者甚至是诬陷了你,你都不可以为自己申辩,而要由两位活动的主持者来进行审判,要是判定你没有犯错,那就没什么事;要是判定你确实犯了错,那就要接受惩罚了。
你感觉这寺庙里的活动还是挺丰富的嘛,站在山上看着远方影影绰绰的寺庙,你是不是觉得唐朝的佛教还是很酷炫的?
其实啊,你只是看到了表面而已,唐朝佛教的兴衰,都是由政治因素所决定的。
其实唐朝最推崇的宗教是道教。唐朝也是第一个明确地将道教置于佛教之上的朝代。这是因为道教的创始人老子名叫“李耳”,而唐朝统治者也姓李,这下好了,认起亲来了。于是道教得到了唐朝统治者的推崇。而佛教的命运,就起起落落了。
其实唐朝的一些皇帝还是很精明的,懂得在宗教之间取得平衡,比如说开国皇帝李渊。李渊虽然自己崇尚道教,但他的妻子独孤皇后信佛。李渊深知佛教在社会各阶层人士间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
到了唐太宗时期,他用实际行动来表示,朝廷对佛教还是护持的。为了庆祝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贞观二年(628年)始,唐太宗邀请了京师很多的高僧来到皇宫,举行了七天的法会。还是很会笼络人心的呢。贞观十五年(641年),唐太宗亲自来到弘福寺,与僧人论佛道。他说:“今李家据国,李老在前;释家治化,则释门居上。”这是他第一次平等地对待佛教,或许这只是政治上的一种谋略。因为唐太宗需要佛教来教化人心,而且他深知佛门确实有一些博学之士,能够为他所用。比如释明瞻。释明瞻是一个三教皆通的大学问家,唐太宗对他相当看重,曾召他入内殿谈话。释慧乘等,博通内外,涉猎经史,也为太宗所接纳。还有后来的玄奘西天取经,也可以看出唐太宗对于佛教的态度。
武则天是真正崇佛的皇帝。因为武则天取得政权后,为了弱化李唐王朝的影响,便把道教的地位放低了,而采用佛教的思想来治理国家。由于武则天是女皇帝,此时社会更加开放,女性有更大的自由,出家为尼的女性也更多,全社会普遍崇尚佛教。佛教的发展达到了一个高潮。
武则天时代,《华严经》的翻译以及弘扬是显教修行在中国达到最高峰的标志。在那一时期,除了弘景、法藏等高僧外,还出现了中国佛教史上最伟大的人物——六祖惠能大师。武则天时代,不但皇帝皇子修学佛法,连宫中太监都修法,到处有人坐禅习定,一片佛国气象。武则天在崇佛的同时,也没有过分贬低道教和儒教。相反地,在武则天时代,是历史上第一个实现“三教平等”的时代。
然而在安史之乱时期,佛教在唐朝的发展一度陷入了困境。
经历安史之乱之后,唐王室遭受严重的损失,社会经济受到毁灭性的打击,由于各地节度使独揽地方财政,国库曾经一度空虚,无法满足军需。为了补缺空虚,不管是朝廷,还是地方官员,都开始想起了歪点子,那就是开始掠夺佛教的财富。各地大量出卖度牒。天宝十四年(755年),宰相杨国忠曾派遣官员到太原收取度僧道所得的钱财,短短几十天就募得百万缗钱。至德元年(756年),朝官裴冕和郑叔清建议出售“空名告身”,授予官爵邑号,因此度僧尼无数。朝廷靠出卖度牒得来的钱,被称为“香水钱”。
出卖度牒的制度一直持续到唐末,给佛教带来了极为深重的打击。裨贩如来,拿佛菩萨来做生意,这一直是佛陀最反对的。出卖度牒,俗人出家不须经过考试,直接影响了僧尼的整体素质,由于出现了很多只顾世俗利益的假和尚,他们不通佛法,只知道借佛敛财、求功德利益,败坏佛教形象。
安史之乱期间,叛军甚至官府在抢掠寺院财物的时候,捣毁了许多佛经和高僧的注疏论著,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很多隋唐时候才建立起来的佛教宗派,如法相宗、华严宗和禅宗北宗等,渐渐走向衰败;很多出家人根本不守戒律,律宗的弘扬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到晚唐时期,佛教又遭遇了一次灾难,那就是唐武宗皇帝灭佛事件。唐武宗在位时期,有一场道教和佛教的辩论大会,辩题是“论治大国若烹小鲜义”。代表佛教的知玄法师登座,大陈帝王理道、教化根本,辩说精壮,道士之流都辩不过他。知玄法师对皇帝说“神仙羽化山林匹夫独善之事,非帝王所宜留神”。渴求长生不老得道成仙的唐武宗听后不高兴了,但是他虽然脸上愤愤不平,却还是把知玄法师放回去了。
同年正月初三,唐武宗声明要将那些有戒行的僧尼移到大寺院。又下令让功德使检查富有的寺院,给它们留下日常必需品外,其他物品全部变卖。这是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公开地抢夺佛教的资产来充盈国库啊!
同年三月,唐武宗又颁布了两道荡除佛教的诏书,一道关于剥夺寺产,规定“诸寺钱物,兼货卖奴婢赎钱,并皆官收,拟充百寮禄料”;另一道关于僧众还俗,规定天下僧尼四十岁以下者必须还俗。不久又敕令,天下僧尼五十岁以下者必须还俗。
从同年的四月一日开始,皇帝诏令检校天下寺院僧尼人数。长安开始办理四十岁以下的僧尼还俗,每天办理三百人,十五天内完成;从十六日开始,办理五十岁以下到四十一岁的僧尼还俗。官府检查度牒时,僧尼都不得离开寺院,否则将处以极刑。还有人建议将长安僧尼全部斩首,一些官员极力相劝,才避免此惨剧的发生。
五月,唐武宗敕令两都左右街,留寺四所,僧各三十人。天下州郡各留一寺,上寺二十人,中寺十人,下寺五人。当时因拆除寺院受苦最深的除了无依无靠的奴婢外,还有寺院的慈善机构“悲田所”收养的年老体弱者。李德裕建议将佛教的“悲田所”改为“养病坊”,从没收的田地中拿出一部分来,作为他们生活的来源和依靠。唐武宗接受了这个建议。还算有一点点良心。
五月份,功德使下令没有度牒的外国僧人回归本国,规定违抗者将被处以极刑。这等于将生活在中国的外国僧人集体流放。日本僧人圆仁在五月十三日接到这一命令,当晚就换了俗衣。两天后离开长安,踏上日本的归程。
六月底,全国各州的大小寺院已经基本上被拆除或作他用。长安最富丽堂皇的章敬寺、青龙寺与安国寺等,被改为皇家花园;只留下大慈恩寺、荐福寺、西明寺与庄严寺四座寺院,每寺最多留僧三十人。洛阳的情况亦是一样。全国四十一道各允许留寺一座,按照级别可以留僧五到二十人。所以全国加起来包括京都,一共留寺院四十九座,容纳僧众大约八百人。寺院的田产皆被没收,无数佛像被毁坏,无数僧尼流离失所。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到了唐宣宗时期,佛教又开始恢复元气了。唐宣宗将京都长安保留的四座寺院增加到十六座,并且派杨钦义去访求已经被迫还俗的知玄法师,请他恢复僧人的身份,并入居宝应寺。知玄法师在寿昌节讲赞佛经,为三教首座。唐宣宗把一所旧邸修造成法乾寺,让知玄法师住在里面。
唐宣宗为了表示对佛教的诚敬,恢复了三斋月禁止屠宰的习俗。皇帝诞辰日,僧人们又被邀请到宫中,与道士一道接受内斋和献上祝福。这时的佛教才开始慢慢回转过来。
可见,佛教虽然广泛渗透在民间的各个阶层,是唐朝信仰者最多的宗教,但也难逃统治者对其的打压。不过不管如何打压,佛教慈悲为怀的博爱情怀,还是住进了许多人的心间。民间崇佛的风尚一直都在,求子求福求官求财,都要去庙里拜一拜。佛祖可是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