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久到江隐恍惚以为电话是不是已经被挂断了的时候，才听到对面传来了一声叹息。
“这样做，你自己的身份长相以及各种信息都会被曝光出来的。”
“但是这样做, 舆论的目光就不会停留在她身上了。”江隐站在阳台前，看着不远处街道上如织的车流, 固执地回答。
“大家会开始热烈地讨论我们的恋爱, 会探究我的过往，而不是继续谩骂蓁蓁是个鸠占鹊巢的人，”江隐继续道, “这是我现在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姐姐。”
江泠重新归于沉默，静静地听江隐解释。
“由我直接出面, 也更能满足公众的好奇心，他们想要知道的那些事情都被我回答之后，求知的欲望减退, 自然而然就不会再关注这件事, 也不会再关注蓁蓁了。”江隐的语气听起来分外冷静。
“姐姐, 你也看到了, 现在社会上的舆论已经开始质疑蓁蓁的人品，对她在综艺节目和剧组里的各种表现进行过度解读, 舆情风向马上就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的了，在这种时候，我觉得由我出面，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江泠是个商人, 真要论起这方面，其实她比江隐有经验得多, 所以她也知道，江隐所说的的确是眼下最佳的方法。
“我需要让手底下的人评估一下，”江泠终于做出了退让，“如果评估出来的风险太大，我还是不同意。不过你放心，至多一个小时之后，我会给你答案的，小隐。”
江隐低声道了句“好”，而后听见电话被挂断之后的忙音。她轻手轻脚推开卧室的门，看见江蓁还睡着。但也许梦里也在被这件事情烦扰，她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
江隐打开手机，鼓起勇气点开了微博。
相关话题的广场上，新贴依旧铺天盖地地涌现出来，正如江隐所说的那样，舆论风向已经渐渐走向对江蓁不利的一面，各大营销号开始细扒她的一举一动，而后做出与事实完全不符的解读，得到一堆不明真相的网友们的热烈追捧。
江蓁的粉丝虽然不少，但在这种时候也难以控评和维护江蓁的形象，只能艰难地在各大黑料帖子底下流窜，试图为江蓁说好话。但她们的言论很快便会路人新贴淹没，以致收效甚微。
越看心中火气越大，但这会儿却是需要她冷静的时候。江蓁“啪”地一下暗灭手机，揉了揉眉心。
睡着的江蓁翻了个身，往她身边挪了挪。大约是感受到了热源，江蓁无意识地贴了上来，脸颊靠在江隐的腰侧，一只手还环住了江隐的半边身子。
江隐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脸颊，俯身在她发丝间落下一个吻——像虔诚的朝圣者，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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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江隐坐着江泠的车，来到了她的公司。
在之前的方案评估里，江隐所提的那种被江泠手底下的专业人员评估为了可行，所以即使江泠内心再不愿意，也还是开着车把江隐接了过来。
她们走时动静很轻，江蓁还在睡觉，她本就因为动不动熬夜拍戏加节食减肥而睡眠不足和体虚，所以这一觉下去睡得越来越沉。这样是好事，至少江隐可以先斩后奏。
“要不给你化点妆？再换套衣服？我办公室里有个小的衣帽间，虽然和你平时的风格不太一样，但至少都挺正式的。”
“不用了姐姐，”江隐笑着摇了摇头，跟在江泠身后走进了电梯，“就这样最好，要是打扮得太隆重，别人会以为我们是故意炒作的。”
“你说得也对，”江泠的眉头蹙在一起，“之前你提出办法之后，我手底下的人帮你写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词，你一会儿看看，半个小时后我们拍摄视——”
“姐姐，可以临时召集记者开个新闻发布会吗？”江隐忽然问——这是她刚刚才想到的，虽然现在通知记者赶来开发布会实在有些匆忙，但江隐认为这个方法比干巴巴的视频要更好一些。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江泠走出电梯，带着江隐走向办公室，“但小隐，你没经历过这些事，你不知道记者们一个个都跟狼似的，恨不得把你吞下去，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视频还有修改和思考的机会，新闻发布会可是实时的，你要面临着她们尖锐犀利的提问然后短时间内做出回答，你真的可以吗？”江泠满面担忧，反复询问了两遍，都得到了江隐肯定的回答。
“那好吧，我现在让公司官方账号发布消息，大约一小时后举办。”江泠这次没有过多劝说，而是直接通知助理去办事。随后她把相关的事情告诉了秦珠，对方也表示了同意。
“放心，”江泠给江隐倒了杯热水，“姐姐陪你一起去参加发布会，有什么事情我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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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隐虽然表面看上去十分冷静镇定，但真的坐在台前看着底下一大堆记者和各种长枪短炮似的摄像机对准自己时，她还是有些紧张。
掌心出了一层薄汗，被紧紧攥住的纸巾吸干后，第二层汗又争先恐后地冒出来，直到手里的纸团已经被完全濡湿。
发布会开始的一瞬间，无数记者举起了手，更有甚者直接站了起来，举起话筒开始发问。
“您真的如被曝光的消息中所说，是被替换掉身份的真千金吗？”
“前十几年我的确不在江家生活，但并不是被替换掉了身份，只是因为出生时出了差错，以致两家的孩子互换了而已。”
在这种时候，她们为李秀宁留了体面，也是在保全江家的名声。
“但传闻里说是住家保姆故意换走了孩子，您怎么解释？”
“您也说是传闻了，传闻人人都能添砖加瓦，这种东西怎么能相信？”江隐微微一笑，反问道。
趁着那名记者语塞的功夫，另一名记者站起来，飞快地提问道：“今天发布会举办的目的是要替江蓁澄清吗？”
“这的确是一方面，”江隐扶了扶话筒，让自己的声音更大些，“毕竟身份调换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与江蓁无关，如果她真如网络谣言中所说心思歹毒不择手段，那么在身份被发现以后，我们江家为何还要把她留下并依旧视为家人？”
“视为家人？”记者抠着字眼提问，“所以只是普通的家人，不会再当成女儿一样疼爱了吗？”
“不，”江隐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确不会是江家的女儿了，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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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看直播的江蓁捂住了嘴，心高高悬了起来，不知道江隐下一步会作何回答。
“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
随着话音落下，江蓁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也重重砸了下来。在身前团成一团的被子上晕开一朵水色的花，浸透布料的丝丝缕缕。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很清楚，像是身临现场一般，传入江蓁的耳朵。
“我就是她未公开的素人女友，所以蓁蓁从始至终都是我们的家人，以前是，以后也一直是。”
“至于身世问题，江家本身并不在意，也请各位媒体朋友不要过多关注我们江家的私事，否则江家也会以法律手段维护我们的合法权益。”
最后一个字说完后，江泠接过了话筒，冷冷道：“至于那名暴露江家隐私，引导舆论网暴江蓁的狗仔，江家已经采取开始采取法律手段，相信能够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短暂的发布会结束，江隐却觉得恍惚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在助理的陪同下，江隐和江泠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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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揣在兜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江隐深吸了一口气，把它拿了出来。
来电显示果然是江隐。除此之外，微信的宿舍群里还有消息不断弹出来，是林纾她们在疯狂地@她。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泠，后者立即会意，带着助理先一步走向了办公室，留江隐一个人在走廊里接通江蓁的电话。
“喂，姐姐，”江隐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轻松，“你睡醒了？我马上就回家了，中午想吃什——”
“我看了发布会，”江蓁直截了当，声音听起来很低落，“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江隐笑着反问：“那要是和你商量了，你还会让我这么做吗？”
“当然不会！你知不知道你以露脸，你的什么隐私全都会被有心之人扒出来？小到你小学时和谁一个班级，大到你大学时上过哪一门课，他们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对你带来多大的影响？对你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困扰？”
“我想过，姐姐，”江隐语气轻柔，“但他们总不可能关注我一辈子，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难道一年后他们还要把这件事翻出来讨论吗？”
“那你也不能堵上自己去为我洗白啊？！”江蓁听起来很生气，甚至直呼了江隐的大名，“江隐，我不希望你为我牺牲某些东西。”
“可如果不出来发声明，我就会为了保护我自己而牺牲掉你的前途和事业，”江隐认真地回答，“造谣是没有成本的，他们今天留下来的各种黑料，如果我们不澄清的话，哪怕姐姐你依旧能在圈里拍戏，今天留下来的这些洗不掉的印记，将会成为你事业上的污点。”
“你那么热爱这份工作，明明可以靠着江家的势力得到大导演的青睐，得到数不完的好剧本，可姐姐你还是自己一点一点打拼，难道你想看着自己攒下来的这些努力被他们的三言两语击垮吗？”
沉默了很久后，江蓁终于低声道：“我不想，可我也不想看你单方面的付出。”
“怎么会是单方面的？”江隐笑了，“难道你没有更爱我一点吗？”
“都这种时候了还打趣！”江蓁气得咬牙切齿，“总之，你今天没有和我商量就擅自做出决定，我生气了，你不许回家！”
“哎，姐姐！姐姐？姐姐？”
电话被挂断了，只剩一连串的忙音。
江隐哭笑不得地收起手机，走进江泠的办公室，发现她正在和薛华以及秦珠打视频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