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表彰, 严老师大张旗鼓做了带配乐的动画ppt,多媒体播放进行曲,大家哗啦啦地鼓掌。
奖励是文具和零食, 迟绛看着闻笙桌上是自己几倍多的奖品, 拼命忍住没流口水。
“想要的话,就自己拿走。”闻笙把奖品往一旁推了推:“说起来,你想好寒假怎么过了么?”
都说寒假是弯道超车好机会, 迟绛现在进步明显, 学习劲头正足,是提名次的好时机。
“想好了呀。”迟绛捧成绩单沾沾自喜:“我妈知道我考这么好, 奖励我去美术集训。虽然没有参加艺考的打算,但我觉得参训磨磨画技应该不错。”
“除了画画呢?”闻笙好奇。
“还有滑雪,顺便旅游!”迟绛把好玩的说完了,表情就淡下来:“余下的时间应该就泡在课外班顺便赶作业了吧……我妈给我报了个全科托管,说是省心。”
“不错。”计划里还有学习, 比闻笙预期的要好些。“那寒假回来的摸底考,你预计排到第几名?”
迟绛歪头沉思稍许, 试探着问:“倒数十五名内,应该,也许, 还看得过去吧?”
话音才落,就看见闻笙眉毛皱起来。迟绛又忙改口:“班里前15, 年级前40?”
闻笙这回倒是很好说话,“成交。”
她自己假期被送去化竞冬令营外加四个竞赛班,留给兴趣的时间已经不多。
知道迟绛可以放肆玩耍, 她反而觉得开心,不想再把压力转移到她身上。
反正, 开学回来再对她“加强教育”也不迟。
不过掰手指算算,开学回来要足足五十天呢。五十天见不到同桌这狭促鬼,闻笙到底是觉得有点失落。
偏过头一看,迟绛却丝毫没有为即将的分别感到伤心。她正乐呵呵捣鼓着被自己没收很久的单片机小机器人,全神贯注,好像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课间。
班主任在讲台上敲敲板擦召唤大家注意:“就还剩十分钟了,大家自己收拾收拾东西,卫生今天必须做好。寒假作业记得往家拿,假期可没有保安开门。”
巡视了一圈,见大家都迫不及待等着放假,于是挥挥手: “行了,差不多就这样,假期注意安全,大家开开心心过个好年。”
班里响起一阵小小欢呼,迟绛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沉迷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闻笙索性默默收回视线,心里又添一笔新仇。
她把座位清理干净,背上书包,站在座位旁给迟绛最后三秒钟的机会——3、2
“诶,闻笙,你这就要走了吗?”迟绛感觉到闻笙站起来,才停下手里动作:“今天中午我可不可以请你吃饭?我妈听说你教我做题,给我揣了好几百块,叫我请你吃大餐呢。”
是阿姨的指令,不是迟绛的意愿;是为了感谢帮助,不是为了寒假道别。尽管只是措辞上的细微差别,闻笙却有些介意。
“我没有时间。”闻笙声音冷冷的,看着迟绛手里丑兮兮的小机器人外壳。
想过会吃醋,没想到要吃一个小铁块的醋。
“没有时间……好吧。”迟绛把加了外壳的时钟机器人交到闻笙手里:“那把这个送给你好了,时间小桌宠。我不知道程序有没有bug,但目前看来它是健康的。你可以给它取个名字,它可以用来计时做卷子,还会根据任务是否完成显示不同表情。”
迟绛演示给她:“按时做完,就显示崇拜星星眼。如果你也拖延了——就是嘲笑表情!”
闻笙看着那小机器人贱兮兮的表情,和迟绛本人倒是如出一辙。
“好丑,你快拿走。”闻笙嫌弃。
“丑吗?”迟绛挠挠头,捂住小机器人本不存在的耳朵:“喷涂是有一点小瑕疵啦,可是丑丑的很可爱啊。”
迟绛把小机器人捧在手心里,低头安慰还在龇牙傻乐的机器人:“闻笙不要你没关系,姐姐不嫌你丑,姐姐带你回家。”
迟绛自然看得出闻笙又在口是心非,刚才自己修补细节时,闻笙已经望眼欲穿了。
可她还是恶劣地想看一看闻笙吃瘪的眼神,故意捂住小机器人作势离开:“闻笙,寒假快乐,不要别太想我吼。”
闻笙此时也看穿她故意气人的坏心思,不再上当。嫣然一笑,反唇相讥:“寒假当然快乐,见不到你,耳边不知有多清净。”说完便往门口走。
等走出班门口,仍不见迟绛跟上来。闻笙也不恼,倚着墙壁默数。
完全不意外的,不等数到五,迟绛已经全副武装跳在她面前:“闻笙!就知道你会等我!”
闻笙不置可否,抱胸走在前面。“6246-1928。”
“这是什么?”
“早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你要打座机给我,汇报学习情况。”闻笙转身,伸手夹走迟绛手里的小机器人:“玩具我带走了,免得你分心。假期五十天,你休想偷懒。”
“知道了,我每天十点二十七分打给你。”迟绛把数字默写在手心。
对闻笙讲过的话,她总是印象深刻,哪怕长串数字或复杂公式也过耳不忘。着了魔了。
“为什么是十点二十七?”闻笙不解。
“还不是跟你学的,精确时间管理。”迟绛晃晃写有电话号的手:“数字规定得越精确,就越容易遵守。”
闻笙再次满足。她心里明知道迟绛约定具体时间的习惯是从自己这学来的,可亲耳听迟绛讲一遍,感觉到底是不一样,耳朵被哄得很舒服。
只是俩人最后也没能一起吃饭。
俩人心照不宣极尽所能地放慢脚步晃悠到十字路口,对着红绿灯默默读秒,最后,轻轻摆摆手:那么,开学见啦。
棉手套,红色针织帽,雪白围巾——闻笙把迟绛这身装扮抽象为函数图像,刻在脑袋里。
目送着迟绛走远,闻笙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往医院的方向走。
期末时妈妈拦着她不许探望钟芷,两人只见了短短一面,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讲。
她一直惦记着让钟芷转移注意力,别再为“没有人爱我”的命题烦忧,去寻找一些可以稳定寄托自己爱意的事情。
给她写信。闻笙书包里攒了厚厚的一叠信,是期末周硬生生挤压睡眠时间写给钟芷的。
不知道信里的话能不能让妹妹好受一点,但知道写了总比不写好。
推开病房门,看见钟芷坐在床边玩手机,正在笑声爽朗地语音聊天。
聊天对象听起来也是学生,声音还有点耳熟。
“在聊天呢,和同学么?”闻笙温柔地笑,拉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腿恢复得怎么样,感觉好些没有?”
钟芷不理她,继续对着听筒喊话:“你猜,是谁来看我了?提醒一下,这人与你认识。”
认识?闻笙感到奇怪,凝眉多听了一句,这才想起来:“是晴漪?”
“对呀。”钟芷咬一口苹果,笑吟吟看向闻笙:“正式介绍,宋晴漪,你的老同学,我的女朋友。”
闻笙眉头皱得更紧。电话还没有掐断,她不好发表任何言论,只是轻声打了招呼。
电话挂掉,闻笙才严肃起来,家中长姐般的生气语调:“你才认识她几天,你才了解她多少,怎么就确认关系?”
钟芷不以为然啃着苹果,似乎得意,又似乎不在意:“我在网上发乐队视频,她来找我聊天。然后发现我们歌单很相似,经历很相似,约着一起玩音乐的时候,她说喜欢我。”
“所以呢?”闻笙声音有些不冷静。
亲眼看着长大的妹妹,才几天功夫,和曾经的“混混”学姐谈论爱情,这怎么听都有些荒谬。
“所以我就决定试试咯。”钟芷笑了笑,“笙笙姐不是说了,叫我朝前看,肯定有爱我的人出现。我想,说不定,她就是那个人呢?”
闻笙摇摇头。下了好大决心,才问出口:“小芷,你告诉我,是真心喜欢她,还是为了……”
“你难道觉得,我是为了气你吗?”钟芷把没吃完的苹果放到床边铁托盘里,摇头笑笑:“我才没那么傻,我也知道这种事气不到你,因为你根本不喜欢我。”
闻笙没法反驳,低着头,静静听她讲。
“但笙笙姐,我是真的想要和她试一试——她和家里关系也很不好,也在准备出国,寒假我们托福课还要一起上呢。运气好的话,我高中就走,她高中毕业去找我。”
闻笙看着眼前的女孩,蓦然觉得有些陌生。
知道钟芷是重感情的孩子,似乎也感觉得到她对这份感情认真,可毕竟她还只是心智未成熟的小孩。
而宋晴漪,就过往的行迹来看,也未必是值得信任的良人。
“钟芷,你们都还小,一起学习当然可以,但是……”闻笙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钟芷打断。
“姐,你真不用劝我,我自己拎得清分寸。”钟芷笑她:“她喜欢我,我感觉得到。第一次有人直白热烈地说喜欢我,想要和我在一起,未来规划里也有我——为什么我就不能试一试呢?”
闻笙被她噎得不知讲些什么。
纵有满腹大道理,在看向钟芷眼睛的那刻,又觉得说不出口。
闻笙心里明白,迟绛是很犟的个性。愈是拦着她,她就愈是执着。
闻笙继续在脑海里与晴漪相关的往事。
初三,她教她学习,宋晴漪的确是聪明用功的学生,好像也在冲刺期告别了游戏,卸掉了浓妆,远离了乌烟瘴气的小圈子。
但是,怎么能轻易对着网上认识的女生说“喜欢”,又怎么能在几天的时间就确认关系呢?
这来得太快的爱情,究竟有几分可靠,闻笙没有经验,也不敢妄下定论。
但她知道,自己书包里的这一叠苦口婆心的信件已经不再重要。
坐在床边,她能做的实在不多,只能尽量温和耐心地和钟芷聊天。
即使改变不了妹妹决心早恋的事实,她也希望多打些预防针,不想看到妹妹在感情里被伤害。
等走出病房,闻笙脸上的温和神情转瞬消失,没有犹豫,她径直骑车到宋晴漪家。
先前补课时闻笙就常去她家,学区内的别墅,宋同学父母经常不在,通常只有保姆陪着。
门铃按响,宋晴漪穿戴整齐来接,脸上还化着全妆,精致得想要出门参加晚宴。
“来得挺快。”宋晴漪笑笑,侧身迎她进门:“看来你还是关心小芷的,不像她说的那么不近人情。”
她倒水给闻笙,菊花茶,茶水是在预感她来时就泡好的:“中考完你就彻底消失,要不是看到钟芷发的视频,我真要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我来找你,是想要问清楚,你真的了解钟芷吗?”闻笙直视着她的眼睛,“如果你是和往常一样玩弄感情的话,我希望你离她远一点。”
“什么叫玩弄呢?”宋晴漪笑了笑,“喜欢的时候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开,从没有一心两用过,这也要叫做玩弄?”
“可是你告诉她,将来你们一起出国,你的未来规划里有她。”闻笙被她的态度惹恼,语气有些冰冷。
宋晴漪还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坐到沙发上,语气有些轻佻:“我告诉她的时候,的确是那样设想的。放在今天,也尚不算欺骗。可是,有谁说得准明天的事呢?”
反正,承诺都是用来打破的。
说话时,宋晴漪起身,凑近闻笙耳边:“倘若明天你说一句喜欢我,说不定,我也把同样的承诺送给你呢?”
闻笙连忙后撤一步,躲开宋晴漪,没有半点好脸色:“你趁早和小芷说清楚,倘若你不肯说,我亲自告诉她。”
“你即便去说了,又能怎样呢?你觉得她现在更依恋我,还是你这个薄情到因为期末考试不去看她的好姐姐?”
宋晴漪重新窝回沙发上,装大人模样倒一杯鸡尾酒给自己,眼底漾出懒洋洋的笑意:“还是说,你看不下去我这样的人欺负她,想要代替我照顾小芷?”
闻笙觉得自己来错了。
她不该这么匆忙上门,好歹也该预演一下对话情景,至少不会像此刻一样被动。
“宋晴漪,我至少真心帮助过你,就算念着一点旧情,你也不该故意接近一个感情那么单纯的孩子。”闻笙打感情牌。
“你是帮过我,可明明也是你欺骗我在先的。”宋晴漪自嘲地笑笑:“你接近我,和我做「朋友」,可你真的正眼瞧过我吗?你说我们是朋友的时候,又有过几分真心呢?”
“中考刚结束,你就消失得干净利索,像从来没认识过我一样。”宋晴漪一瞬不瞬看着她,“闻笙,为什么只许你薄情,而不许我薄情呢?”
闻笙被她说得有些发懵。
她很确定,过去的交往挑明了是场交易。她许诺帮晴漪考上区重点国际部,而晴漪替她扫平那些烂桃花。
中考结束,按协定本就该痛痛快快一拍两散,怎么就变成薄情了?
“罢了,不提往事。但是闻笙,我想喜欢谁,说到底是我自己的事。”宋晴漪起身,“你别把我想得太不堪,也别把钟芷想得太愚蠢。我们都在心知肚明地各取所需,这未必是坏事。”
“她真诚喜欢你,而你不真诚待她,怎么不是坏事?”即使知道拳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看着对方蛮缠得样子,闻笙还是不由捏紧拳头。
“你现在倒是挺紧张她的。”宋晴漪坐在沙发上,翘起腿:“钟芷知道的话,应该蛮开心的?姐姐并不是不在意她,而是在意得几乎想要打人了。”
她蓄意挑拨她的情绪,用言语将闻笙弄成不冷静的样子。
闻笙却没再给她想要的反馈。松了拳,冷淡轻笑:“钟芷当然是我很在意的人,我们有十年交情,是你要好自为之才是。”
没用宋晴漪起身相送,闻笙自己打开门走出小院,离开别墅区。
重新返回医院,象征性敲敲门,便推门走到钟芷病床前。
一五一十将谈话内容转告钟芷,想让钟芷知道,此刻所交往的人并不可靠。
钟芷却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当然知道啊。”继而挑眉,语气带着挑衅:“笙笙姐,你可靠,可是我能依靠你吗?”
“为什么不能?”闻笙反问,语气变得凌厉:“除了你想要的爱情,我什么没有满足你?你说要玩乐队,好,我放着喜欢的古筝不弹去学贝斯。你说不想学习,也好,我给你想了那么多种方式让你走特长升学。你说你不想出国把现有的一切拱手让给弟弟,我还是支持你,替你想出路——”
闻笙情绪也有些失控,到后来甚至能听出微微颤抖。话说不下去时,她从书包里哗啦啦抖落出那一叠信:“钟芷,为了让你想明白爱人先爱自己,让你独立自信地成长,我已经尽我所能了。”
“可是,你还要怎样呢,我还能怎样呢?”
闻笙竭力克制着,才没让自己当场哭出来。
似乎所有人都在期望她的回报。妈妈索取感恩戴德的亲情,妹妹索取无保留的爱意,就连萍水相逢的旧友也在指责她薄情——
可人哪有那么丰沛的情感呢?她本身就不拥有富足的爱,又怎么将爱意源源不断分给她者呢?
闻笙连自己都自顾不暇的时候,自己心灵险些坠入冰窖的季节,仍在燃烧着一点余温企图点亮身边的人。
可偏偏,没人肯知足。
闻笙摸摸校服口袋里那只小小的机器人,有点想迟绛了。
好像只有她,无所求地接近自己,不开口表达什么喜欢或爱,却小心翼翼培育出许多个洒满阳光的片刻。
“闻笙姐,我其实知道我在做什么。”钟芷为自己的不懂事垂头。她本没想把事情弄成这样子,也并不想闻笙替自己揪心。
关于宋晴漪,她其实清楚得很,那人接近自己的初衷并非音乐上的共鸣,而是闻笙。
但就算是心知肚明那不是爱情,她还是忍不住把宋晴漪当成救命稻草般的存在,一种精神寄托。
“姐,我知道她不喜欢我。”钟芷声音轻轻的,“本来,我也没有期望和她多长久。但她愿意骗我,又骗得真诚,我相信她几天又怎么样呢?”
在追人的技巧上,宋晴漪丝毫不含糊。
她是被喂饱的脑袋,对于渴爱的人,她拿不出多少真心,却有无数种叫人死心塌地的套路。
“姐,我不会让自己陷太深。她是在演戏给我,假装深情,这我都知道。”钟芷摸着打石膏的腿,轻轻笑了:“但她在街上唱歌给我听,给我做喜欢的饭,给我写歌。她与我处境相似,共情我所有的心事——如果我从没有真正快乐过,现在快快乐乐地梦一场,有什么不好呢?”
闻笙被她的问题问住。
如果从未快乐过,清醒地大梦一场,有什么不好呢?
“可是,人没法控制自己情感。倘若有天分开,”闻笙不死心地劝她。
“那也无所谓,我心甘情愿。”钟芷苦笑着,摇头:“妈妈爸爸都不在意我,你在意我却不喜欢我。可是晴漪有我喜欢的模样,喜欢的嗓音,喜欢的个性。”
她抬起头,看着闻笙:“我答应她,也不仅仅是因为她对我好,而是因为在当下,我真的很喜欢她。”
钟芷蜷在床上,放下手机,眼睛看向窗外。
闻笙亦再没有多余的话劝她,站在钟芷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
拍肩是无声的嘱托,也是轻声的祝福。
欣慰的是,钟芷无论多渴求爱,都毫不犹豫选择自己偏爱的人。
选择一个人的理由,从来都是“我喜欢你本身”,而非“你对我好”。
“写给你的信,记得仔细看。”闻笙背上书包嘱咐她,“钟芷,你值得最好最真诚的爱。这种爱,可以自给自足。”
钟芷也像小时候一样,相信闻笙讲的种种道理。她撑起一个笑,朝闻笙卖力点点头。
想到自己刚才不善的语气,眨眨眼抱歉:“笙笙姐姐,对不起。”
闻笙心里有些无奈,但还是回应她一个暖暖的笑。她听得出,这声“姐姐”背后是钟芷的释然。
离开医院时,已接近傍晚。
回到家,和妈妈解释是去医院探望钟芷,连带着把成绩单交给妈妈,这才免于责备。
走回房间,闻笙总算得空摆弄这小机器人。
调皮wink,咧嘴憨笑,得意嘲笑,切换的表情活灵活现,好像迟绛还陪在自己桌旁。
“小同桌。”闻笙伸手拍拍机器人脑袋,总算舒展笑容:
“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