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节, 课外班纷纷结课,迟绛妈妈也终于得空休息,风尘仆仆回到家中。
“还忙着学习呢?快把作业收收, 妈妈带你逛商场。”苏栩为新年又烫了大波浪, 还为本命年染了个夸张的红色。
迟绛却不慌不忙比了个“嘘”的手势,指着墙面上的任务清单:“事情没做完,不想出门。”
“哦?我们女儿这是要当学霸了呀, ”苏栩“啧啧”两声, 开始从行李箱里翻宝藏:“不出门也可以,过来看看妈妈给你带的衣服呀?来挑一件, 待会我们找个餐厅好好吃个饭。”
“妈,我过二十五分钟再理你,计时器还没到点呢。”迟绛对着下学期的教材全解抓耳挠腮。
苏栩觉得有点反常。换在过去,迟绛准保要跑过来把行李箱翻个底朝天,再缠着自己去逛书店买衣服吃甜品。
此刻, 女儿却像被夺了魂似的,坐在书桌前和参考书较劲。
是真的学习压力太大, 还是女儿与自己刻意生疏呢?
她从冰箱里取了一杯酸奶,到迟绛房间门口敲敲门:“我能进来吗?”
“进呀。”迟绛头也没抬,手里忙着写笔记。
苏栩便安安静静坐在床边, 吃着酸奶,看迟绛专心做题。
几个月没见, 女儿属实稳重不少。
“你快加速写,写完我们出去玩。”苏栩挖干净最后一点酸奶,忍不住催促:“寒假那么久呢, 不差这一两天呀。”
“放纵一次,就有第二次。”迟绛看看表:“就十分钟了, 妈,您耐心点。”
她先前听说要出门,只会从椅子上跳起来火速换衣服。今天不知怎么了,居然这么沉得住气。
苏栩哼了一声,开始环顾四周,无所事事观察房间内的摆陈。
这才发现,角落里多了个猫窝。
孩子什么时候养猫了?可房间里也没见到猫啊。
见迟绛还在安心学习,苏栩按捺住好奇,暂时憋住问题。
又按着性子等了十分钟,闹钟才终于响了。
虽然正学到兴头上,迟绛还是放下笔。
学到意犹未尽时收笔刚刚好,方便下次兴致勃勃开启学习。
她扑过来抱住苏栩撒娇:“妈,您可算回来了,想死你了。”
苏栩假装嫌弃地推开她:“少来,刚才还假正经不理人呢。先坦白,这猫窝是怎么回事?”
听妈妈问起猫窝,迟绛眼神黯淡下去,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妈妈。
“小猫才陪了我两个星期,我还来不及想怎么和您坦白,她就走了。”迟绛提到小猫就收不住情绪,心情一下子低落:“猫窝我舍不得丢,万一糖三角想我了,还可以回来趴一趴。”
迟绛其实从小害怕鬼怪传说,直到糖三角走了,她又期望那些传说是真的,小猫猫鬼会偶尔来家里做做客。
苏栩明白过来,自己不在家的时间里,缺失了太多陪伴。她揉揉迟绛脑袋,温柔许诺:“等你毕业,妈妈就允许你养一只小猫。到那时妈妈也赚够钱了,就在家里帮你照看猫猫狗狗。”
“您就会画饼,我才不上当。按您的性格,忙到七十岁也不舍得停下来的。”迟绛把书桌收拾利索,回头看一眼苏栩:“您回避下?我换个衣服。”
“喔唷,什么都没有,还不要人看了。”亲妈损人,不留口德。
“妈——!”迟绛把妈妈推出房间:“去客厅等我,不许再讲话!”
房间门关上,迟绛撇撇嘴,怪妈妈不懂审美。
她只是习惯了校服的宽松,平日穿搭上更偏爱衬衫或卫衣,干净简约。
不过想到妈妈钟爱的餐厅风格,迟绛还是挑了件法式风格蓝色针织衫,整体修身,气质上稳重了许多。
“妈,这身怎么样。”迟绛原地转了个圈:“您秋天寄来的,我一直没找到机会穿呢。”
“当然好看,买的时候还担心太成熟了,不合适你,没想到上身这么显气质。”苏栩看着女儿,满眼欣慰。歪头打量了一会,又觉得不够:“不过,好像还缺副合适眼镜,鞋子也不是太搭。快走,妈妈带你购物去。”
迟绛连声答应:“好好好,今天随您摆布。”
从她很小的时候,苏栩就喜欢买各类型的衣服捯饬迟绛,一边整理衣领一边感慨:“我们小宝穿什么像什么,这要是做演员,保不齐也是个小明星呢。”
小迟绛当时不懂得什么叫“明星”,以为明星就是天上的星星,于是语出惊人:“我才不当明星,星星离妈妈太远。我要当项链,这样就能一直一直陪在妈妈身边。”
这句话被苏栩记了很久很久。工作上遇到再多委屈,看到颈前的红水滴吊坠,也总能咬牙硬挺着拼过去。
职场上的人时常评价她“工作起来有杀气”。但在女儿面前,苏栩始终保留着些孩子气。学业大事上耐心引导,生活里则以挚友身份陪着女儿成长。
“迟绛,这两年公司发展期,你学业也到最关键的阶段。妈妈可能没办法一直陪你,”苏栩揽着迟绛肩膀:“但等你高二转去国际部,不走高考的路,多少能轻松些。”
“妈,我还没确定要出国呢。”迟绛有些不情愿,“荆南大学也很好啊,我前些天还去参观了。”
“你知道考上荆南有多困难?”苏栩按下电梯B2层,看看迟绛:“妈妈不是不相信你的实力,只是高考真的太辛苦。我在外打拼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你选择多一点,生活轻松点,做自己喜欢的事。”
“国内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啊。”迟绛叹气:“妈,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我才高一。”
迟绛莫名在这时候想到了闻笙。过去,她对出国念书没有向往也不排斥,眼下,却对遥远异乡有了些抵触。
苏栩坚持道:“你语言天赋好,想法又多又新奇。之前你说对编导感兴趣,国外那么多机会呢。你之前还闹腾着要出去看看,怎么现在又改主意啦?”
说到这里,苏栩忽然想到些什么,挪揄迟绛:“该不会,这里有什么让你特别留恋的人吧?”
迟绛倒是丝毫不藏掖:“现在还没特别留恋,将来就说不定了。”
真有情况!
苏栩忍不住八卦:“展开讲讲呢?TA追的你还是你追的TA?是同班同学?”
迟绛笑了笑,抬手拍拍妈妈肩膀:“老苏,放下八卦之心吧。你女儿现在只沉迷学习,对谈恋爱没有半点兴趣。”
苏栩意味深长瞥了女儿一眼,按动车门钥匙。车子“喔喔”叫了两声,似乎在帮忙起哄。
“妈,我真是开玩笑的。您又不是不了解我,打上初中开始我身边连个异性朋友都没。”迟绛怕妈妈误会,急着解释。
“谁说喜欢的人要是异性啦?”苏栩发动车子,左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你呀,就算有天你说要和西兰花私奔,妈咪也不会觉得意外。”
“那您会祝福并认可我们吗?”迟绛系上安全带。
“你喜欢就好啊。”苏栩还是那套思想:“小绛,妈妈只希望你是个正直善良的孩子,在这个前提下,尽量开心。”
如果不是安全带拦着,迟绛又要给妈妈一个巨大的熊抱。
她虽常常遗憾妈妈不能陪在身边,却打心底里感激苏栩女士给了她一个足够宽松的成长环境。
“我好爱你,妈妈。”迟绛发自肺腑。
“妈咪当然也最爱你。”苏栩柔声回应,踩下油门,稳稳当当驶出地库。
母女两人走在商场里,苏栩的红头发和迟绛的蓝毛衣色彩浓郁,嘴甜的店员纷纷开玩笑:“哪里看得出是母女,分明是姐妹花。”
苏栩走出门店,得意洋洋:“你看,你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做自己喜欢的的事,人人见了都说年轻。”
苏栩今年已经四十八岁,奔五的年纪。不熟悉的人见了她的气色,却都猜在三十来岁。
“是年轻,可是身体都出问题了,您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迟绛提到这个就心疼:“小魏阿姨说漏嘴过,你上次都晕倒住院了。要不是有人救您一把,后果都……”
“呸呸呸呸。”苏栩连忙制止:“大过年的,可不要提这些。”
转弯处。打了一把方向盘,又接着说:“不过真说起来啊,我这好不容易康复了,还得发消息感谢一下人家。听说她女儿也在云平中学,说不定你们还认识。”
“叫什么名字?”
“她没讲,我也没有问。”苏栩提到救命恩人,忍不住钦佩:“不过她啊,真是特别可惜的人。听说我独自带女儿打拼事业,一个劲说羡慕。我问她要不要出来找点事做做,她又拒绝,说要熬到女儿高三结束。”
“为了孩子放弃事业?”迟绛听了,也轻轻叹气:“真是艰难。动画片里其乐融融的家庭都是假的,得是多厉害的超人,才能兼顾家庭和事业啊。”
苏栩说到这里,也忍不住感慨:“所以啊,妈咪真的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从小懂事,我恐怕也要在家里盯着你学习,说不定啊,家里一片鸡飞狗跳。”
“没关系呀,妈,您放心工作就好。”迟绛笑了笑,低头玩着自己手指头,笑得腼腆且稍显愚蠢:“现在,有人管我呢,而且我已经进步很大了。”
红灯。
苏栩缓踩刹车,车子平稳停在线前时,她转头看向一脸痴笑的女儿,若有所思。
不对劲,准保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