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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栩在购物时很疯狂, 好像一整年的拼命工作,都是为了这几日的洒脱。
凡是迟绛表露出一点兴趣的商品,她都毫不犹豫买单。
但今年的迟绛好像很懂事, 快结账时, 她总是拽拽苏栩衣角:“妈,要不算了吧,我也不是很喜欢。”
苏栩正默默感慨孩子长大了, 转眼便听见迟绛抬起眼睛, 试探着问自己:“或许……可以直接提现吗?”
原来在这等着呢。
“怎么?”苏栩反应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长大了, 想要更自由的支配权?”
“有点想。”迟绛舔舔冰激凌。
“那就想着吧,乖。”苏栩弯身,在迟绛脸蛋上吧嗒亲了一口:“高中毕业之前,除了压岁钱,你花的每一笔钱都要走我的账。”
“为什么?我又不会乱花钱。”迟绛想起自己为小猫治病时的囊中羞涩, “培养财商,要从娃娃抓起。您赚钱这么有天赋, 说不定我也擅长财务管理呢?”
“是吗?”苏栩不置可否。迟绛对钱财很不上心,不爱财的人,也很难守财。她坚守原则:“高中阶段你就不要想了。等你一毕业, 有的是时间思考赚钱的事——给你打个预防针哦,我可不会每个月给你生活费的。”
苏栩已经计划好, 等到迟绛十八岁,她就把这些年存的定期取出来,交由女儿自由支配。
那些本钱足够她折腾一两次小事业, 也足够她滋润地享受四年——至于选择何种生活,就是迟绛自己的事了。
“那也没关系, 我将来肯定不会缺钱花。”迟绛笑了笑,和妈妈分享:“我捣鼓的黑科技手工视频,拍脑洞小电影,在网上有十几万粉丝呢。要不是为了期末考试停更,我都可以接赚钱。”
迟绛喜欢在网络上分享内容,同时对网络有着天然警惕。她还不想把兴趣和赚钱结合得太紧密,所以只是单纯创作,单纯分享。
比起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她更喜欢把自己的小发明和小喜悦分享给特定的人。
比如闻笙。
“可惜后来我同桌总管着我,还没收了我的零件儿,叫我专心学习。”迟绛说到这里,表面在叹气,唇角又忍不住得意:“但我期末进步也是拜她所赐,我和您提过的,她是我们年级第一。”
苏栩看着她骄傲的小表情,微扬唇角,但不揭穿迟绛的小心思。只是听见“总管着我”这几个字时,她有点走神,莫名想起救命恩人执意带走自己的藏酒。没收了自己的酒水,还要冷脸训斥一句“医院不许饮酒。”
那瓶酒好贵呢!
“没有想到,我们小绛也有服管的时候。”苏栩回过神来,捏捏女儿的脸。
“和您说了也不懂。”迟绛撇撇嘴,不屑道:“她是真的厉害,说话又有道理,我才喜欢听她的话。”
苏栩听了,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
“妈,您笑得也太夸张了吧?”迟绛双臂环胸,一本正经:“跟您说不通。您又没有被人管过,没法理解那种奇妙滋味。”
苏栩笑得更厉害。尽管努力憋住笑声,身子却止不住微颤:“好好好,妈妈不懂,你自己懂就好。”
迟绛到底是藏不住事的孩子。几个小时的功夫,不知不觉已经把自己抖落干净。
苏栩脑袋里已经有了画面:女儿屁颠屁颠儿地跟在学霸身边,满面春色被人管教着,心情还美不滋滋的,哪天被卖掉也要帮人数钱。
“你坦白,是不是喜欢人家。”苏栩眨眨眼睛,故意挪揄她。
迟绛却长叹一口气,白了苏栩一眼,故作深沉:“喜欢哪有那么随便。妈,我连学习都忙不过来呢,前途还未可知呢,可真没有早恋的心思。”
嘴上这样讲,心里又飘飘悠悠地想到,倘若真有可能,还是希望可以和闻笙一直一直坐同桌。
可以不放寒假,可以不要毕业,就算每天周联考都可以!
而且,她坚信闻笙值得最好最好的爱人。在达到自己心中“最好最好”的标准以前,迟绛只想不动声色地陪在她身边。
“陶醉什么呢?眼睛都直了。”苏栩恨铁不成钢,拍了迟绛脑袋。
“没什么,在想怎么过年。”迟绛系上新买的红围巾,问妈妈:“我们去买烟花好不好?想玩仙女棒。”
苏栩调侃她:“是不是要买双人份,给你小同桌送去答谢?”
迟绛压根儿没有听出这是调侃,点头答应:“当然。她帮我那么大忙,理所应当答谢。”
苏栩再看向女儿,摇头,又好笑。
她打心底里欣慰,迟绛内心有丰盈真挚的爱意,又忍不住笑话她被人吃得死死的。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打道回府。
回到卧室,迟绛对着镜子臭美,探索穿搭风格。搭好一身,便出去邀请苏栩女士点评一番。
她们母女俩沉迷换装游戏,挤在镜前拍了许多照片,准备春节时洗出来,做个主题展,摆在家中图个热闹。
当俩人脑袋挤在一起挑选照片时,屏幕顶端一条消息:
【存一下。】
苏栩不小心看见了文字,自觉起身回避。明明身子都离开房间了,又忽然回头,朝迟绛wink,下拉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妈——!”迟绛脸红。
“好啦,逗你呢。”苏栩轻轻带上房门。
确认房门关好,迟绛才悄悄回复:
【存什么?】
她当然猜到对面是闻笙。
这样的语气,这样笃定自己能猜到身份的人,也只有闻笙。
【我是谁?】闻笙拿着妈妈送给自己的老年机,发出平生第二条电子讯息。
迟绛对着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想象屏幕那端闻笙的神情,情不自禁抱住被子打了个滚儿。
再发消息时,对着屏幕一阵阵傻笑: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呢?该不会是我同桌吧,我猜不会,她平日都不爱理我,嫌我吵闹,才不会给我发消息。】
消息发过去,迟绛抱着手机望着窗外盼回复。
可这次,等了好几分钟,对面都没再发回消息。
生气了?
迟绛有点懊恼。对着那串手机号看了十几秒,总算按下了「呼叫」键。
“嘟”声响了三次,电话终于接通。
“喂,闻笙。”迟绛站起来打招呼,边讲话边踱步,“喂?听得到吗。”
她反复喂了几次,对面却没声音。
但迟绛并不在意。
话唠的自我修养,是没有听众时也能口若悬河:“我知道是你,你不想讲话就不讲,我说给你听就好。”
她正要即兴讲故事给闻笙,对面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是一月十九日。”
“啊,119?”迟绛眼睛转了转:“消防宣传日?那么,你想要点播小象消防员的故事吗?”
迟绛问完这无厘头的一句,才忽然反应过来:没猜错的话,今天是闻笙生日。
但她还是装作不知情,抱着听筒,轻声讲着:
“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住着一只美丽善良的小象。她有精灵一样的耳朵,蓝色的纯净心灵。夏天,她最喜欢和大家一起玩水,甩着象鼻喷水,给小动物们带来清凉夏天,大家都爱她。
但小象有个说不出口的秘密。
因为目睹过一次森林火灾,她开始畏惧火焰。
每当人们燃放烟花、点燃蜡烛,用火焰庆祝的时候,小象都会独自躲起来,远离狂欢。
小象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勇气吹蜡烛许愿,也永远没机会看到烟花绽放了。直到有一天——”
迟绛停下来,开始卖关子。
“有一天,怎样了呢?”闻笙轻轻地问,像在课堂上私语那样谨慎。
迟绛揉揉鼻子,笑起来,声音放得低缓轻柔:“后来有一天,她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好朋友骑着魔毯,带她去看比烟花更烟花的流星,比蜡烛更蜡烛的极光。然后在极光出现的夜晚,对着小象的大耳朵说——”
“说什么?”
迟绛垂着长睫,乖巧坐下来,字正腔圆:“闻笙,生日快乐。”
闻笙在电话那端沉默。
她望向窗外,蓦然发现,不过就这一两分钟的功夫,雪花已经无声地飘了起来。
“下雪了,迟绛。”闻笙没有回应那句生日快乐。她用目光追随着一片雪花,细语低喃。
迟绛闻言跑到窗前,拉开窗帘,看见缓缓飘降的雪花。
她喉咙有些发紧,声音比雪花还要轻:
“那么,要散步吗?”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