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的饭堂吵吵嚷嚷, 闻笙不喜欢闻食堂里面的饭菜味道,午餐更加偏爱便携的快餐。
她一年四季都在吃三明治,馅料虽然不一样且经过精心配比, 但说到底也还是三明治。午餐像极那些毫无新意的数学题, 再怎么变换着考,也还是换汤不换药。无趣。
她在吃饭上变得越来越懒,食物举在嘴边, 也还是觉得难以下咽。
“不好吃吗?”迟绛看出她对三明治的厌烦, “还是心情不好,吃不下。”
闻笙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她只是觉得吃饭麻烦,如果一粒药就能保障一天的供能,她会毫不犹豫放弃美食。
“没有心情不好,只是有点吃不下。”闻笙捏着三明治,偏头看着迟绛。
想不明白, 怎么有人食欲这么好,连一颗平平无奇的苹果都被她啃得津津有味。
“你的苹果特别好吃吗?”闻笙小声疑惑。
“应该没有什么特别?但今天是苹果快乐日, 所以需要快乐地啃苹果。”迟绛晃晃手里的红果子,和闻笙炫耀:“而且我最近喜欢上了小熊猫,听说小熊猫最喜欢啃苹果, 我就想尝尝它究竟好吃在哪里。”
“一颗苹果,三分美味来自食物本身, 七分美味来自你的想象。”闻笙犀利点评。
靠想象力美化一颗苹果,闻笙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在迟绛的校园网主页上,有不少暗戳戳夸自己的内容, 可其中许多的评价都让闻笙觉得过誉了。就像这颗苹果一样,也许迟绛喜欢的不是果子, 而是喜欢寄托在苹果上的奇妙想象。
“不许你这样说苹果!”迟绛小气地把果实挪远,两根手指轻轻安抚着苹果梗儿:“是它原本就有十分的美味。我发挥想象力,才能百分百地尝出滋味。”
即使最后她还是不喜欢苹果,也仅仅是因为不喜欢,而不代表苹果不够好。
闻笙重新看向她手里的苹果,双颊笑出浅浅梨涡。被迟绛喜欢的苹果很幸运,应该也很幸福,幸福到小脸红扑扑,幸福到心里甜滋滋。
“对不起啊。”闻笙眨眨眼睛,诚恳道歉。
“没关系。”迟绛躲在苹果后面,夹着嗓音替苹果原谅闻笙。她从书包里掏出另一只苹果,递给闻笙:“你要不要也尝一尝?真的很甜的。”
闻笙这次没再犹豫,接过苹果:“那,我也要想象自己是小熊猫吗?”
“试一试咯。”迟绛晃着脑袋笑笑。
教室里,她和闻笙并排坐着,黑板上的题目还没擦干净,她们却可以短暂地逃离高三,用一颗苹果的时间变成一对毛茸茸的小动物。
什么也不想,只需要咯吱咯吱,开开心心吃苹果。
——“怎么样,是不是有变好吃一点?”
——“好像是甜了一点,”闻笙轻咬一小口,细品滋味:“不止一点点。”
迟绛变得很得意,指指闻笙手里的三明治:“其实它也可以很好吃。”
她又从书包侧边袋里掏出一支牙膏形状的巧克力炼乳,瞅准位置,挤在闻笙的三明治上。
面包片上立即出现一张可爱笑脸,憨态可掬。
“你看,是不是和jelly cat的玩偶长得一模一样?”
闻笙的关注点却不在三明治上,她更好奇的是:“你怎么还随身携带巧克力酱,你书包里到底还有多少好吃的?”
“今天就只有这些了,但明天的敬请期待。”迟绛抱着水壶咕咚咚喝起来,果足水饱,她擦擦嘴巴嘱咐闻笙:“吃饭很重要,我们每天都要好好吃饭。”
为了骗人好好吃饭,她每天上学路上都挂着耳机蹦蹦跳跳构思新的故事。
一份三明治,涂蟹黄酱,就变成痞老板惦记秘方的蟹黄堡。一勺蜂蜜,吧唧吧唧,就抵达熊二的快乐狗熊岭。
吃饭再不是无聊的事,午餐时间变成迟绛的故事会。她也是在偷看闻笙小口小口咬着三明治时弄明白:
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和她一起吃饭。她窃喜着,得意于自己的小心机,用一千零一个故事制造每一个新奇的日子,每天可以借机说许许多多的悄悄话。
说喜欢苹果或三明治的时候,其实都在心里悄悄悄悄想过:
我也是这样奇思妙想地喜欢着你。
可故事总有说完的时候,倒计时牌只剩区区两百天。
迟绛比谁都清楚,她就算再努力,也注定和闻笙考不到同一所大学。
单向度暗恋是有终点的旅途。
走廊里,她和祝羽捷站在扶梯边聊天,忍不住轻轻叹气:“再过不到两百天,我们两个的生活就没有交集。”
“可你怎么知道闻笙不喜欢你呢?”祝羽捷觉得迟绛把事情想得太过悲观。
三年了,暗恋过闻笙的人不在少数,却从没有人和她表白。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递出去的情书一定会被退回,说出口的告白一定会被拒绝。
闻笙从没有给任何人接近的机会,也从不说令人遐想的话,只有面对迟绛时候,才肯透露一点点的真心,和一点点的霸道。
“可是喜欢一个人,会这么冷淡吗?丝毫不露痕迹?”迟绛摇摇头,压住自作多情的念头:“算啦,我从来也没有想过在一起。”
不抱期望地喜欢一个人,就永远都不会失望。
“在意识到喜欢她的时候,我就想好告别的礼物送什么。所以我现在只要均匀地每天伤心一小下,到毕业时候就不会伤心得太厉害。”
迟绛咧嘴笑笑,得意于自己的未雨绸缪。
祝羽捷听她这样讲着,想到自己无疾而终的“初恋”,不禁心疼:“哎,抱抱你。”
她才打开双臂,迟绛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双臂交叉着牢牢抱住自己:“不行。”
闻笙说过的,不可以再抱别人。
她怕祝羽捷多想,又低下头,挠挠头,扭扭捏捏开口:“主要是,万一呢。”
“万一什么?”祝羽捷被她毫无关联的句子绕得迷迷糊糊。
迟绛说到这里,吸吸鼻子,对她坦白道:“我对肢体接触太敏感了,以后我们表达安慰可以击掌或者碰拳头,但是拥抱不行。拥抱这个动作实在是太亲密,我觉得,只有和我未来的老婆才可以。”
见祝羽捷脸上还是带着一点疑惑,迟绛不得不深呼吸着,说出那句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设想:“万一,我是说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万一,她将来是我老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