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之后, 盛源市气温急转直下，上周还能穿短袖T恤骑车兜风，这周就差掏出羽绒服抗寒了。
许清看着女友衣柜里薄薄的几件衬衫开始发愁, 她最厚的衣服不过是一两件夏末秋初穿的西装外套, 根本顶不住直逼一位数的气温。
穿这个坐摩托后座会冻死的，许清可不想女友对她心爱的摩托产生阴影。
“要不你今天穿我的衣服去上班。”
许清翻出自己大学时期穿过的印花毛衣，还有一件翻领羊羔绒外套，虽然风格很古早了，但胜在保暖。
“好土！”符霜看到衣服的第一眼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看着像上个世纪的风格……”
许清对穿衣没讲究, 她现在注重身材管理, 穿件衬衫怎样搭配都好看，但以前上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从小到大她都不缺衣服穿，长姐和闵女士都会给她买衣服, 但两位女士的审美一眼难尽, 闵女士喜欢上世纪港风红毛衣搭配牛仔裤，主打一个张扬艳丽, 愿姐则是西部牛仔风，破洞裤一条接着一条，配饰从腕带、手套、高领围脖什么都有, 在她们两的调教下，许清整个学生时代的穿衣风格极其混乱，严重拉低了少年时期的魅力值。
后来这些穿过的衣服一筐接着一筐地堆, 许家在盛源的好几套房子里都堆了几箱, 所以许清才能在这个时候临时掏出一些过冬的衣服。
“以前穿衣没品, 跟杀马特一样，”许清摸了摸鼻子, 坦荡地承认过去，“家里衣服都是我妈跟我姐买的，你看这个就知道她们的审美了，不过质量是挺好的，这个毛衣厚实，缩水了一些，你穿着应该差不多，快换上吧。”
符霜那双棕褐色眼睛微微眯了眯，笑着说：“不要。”
许清有些意外，她没想到竟然在这件事情上跟女友产生分歧，在她看来她已经提供了最完美的解决方案，衣服虽然丑了一些，但只是凑合穿一天，为什么不可以？
“我不理解，为什么不要？”许清抱着那件毛衣，神色严肃地说，“你又没别的衣服，出门会冻死的。”
符霜皱眉皱得脸都蜷成一团了，可能她天生犟种，吃的差一点，过得艰苦一些都行，但偏偏她对“美”有着很高的追求，让她穿那件土不拉几的大红色印花毛衣——简直要她的命！
“我打个车，到公司有空调，”符霜抿着嘴，“反正我不穿你的衣服，死也不穿。”
许清惊呆了，抱着衣服闻了闻，虽然压箱底带了些木质的气味，但总体来说干干净净，还残留着洗衣液的味道，这毛衣的材料她记得好像是羊绒的，摸起来非常顺滑，怎么就……被嫌弃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
她嘴唇张开，半晌没说话，仿佛已经预见了可怕的未来。
她们这半个月的相处实在太顺利了，顺利到许清以为一辈子就是这样的，简单轻松，互相满足。
但这是建立在没有分歧的基础上，一旦出现分歧，许清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说服她。
巨大的挫败感让她愣在了原地，她拿着衣服轻声说：“外面真的很冷。”
符霜欲哭无泪，双手合十抖筛一般抖出重影：“姐姐，你饶了我吧，我真不想穿那件丑衣服，我真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受不了那件衣服，我球球了，别让我穿，我没法见人的呜呜。”
许清脸色冷了下去，对她的撒泼求饶毫不在意：“如果我说，你必须穿呢？”
符霜眼含热泪，绝望地拿起那件衣服。
出门前，许清将她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才骑车上路，将她送到公司楼下。
符霜包得跟粽子一样，二话不说先冲到洗手间换了衣服，拿大袋子拎着上了楼。
电梯里遇到她经理的顶头上司，这位曾经专程指派她碎纸的人事主管半笑不笑地说：“哟，小霜，穿这么凉快，不会宫寒吗？”
符霜暗暗地翻了个白眼，听那男的浑然不觉地继续说：“天气这么冷，你们可得注意些，落了疾病影响生育可不好。”
符霜抿嘴假笑，眼神恨不得把这个顶着大肚皮的上司刀死。
电梯里好几个人，符霜没有吭声，旁人一下子看不出来人事主管在跟谁说话，气氛一时尴尬，半响电梯里另一个Beta女孩嘀咕道：“你一个Beta男，关心别人生育问题，是不是有什么病？”
女孩不是他们公司的，碰巧和他们同乘电梯，虽然利益不相关，但就是忍不了这口气，她看向符霜的时候，投以关心的眼神。
符霜忍不住低声笑了下，回应说：“谁知道呢，咱也不敢问。”
人事主管郁闷得要死，等电梯门一开，没看清楚楼层就出去了。
“他是你上司？”Beta女孩对符霜说。
符霜耸耸肩，“我是实习生，所以公司的人大概会觉得、他们每个人都是我上司。”
女孩爽朗地笑了出声，“你真有意思，刚才怼了他一句，该不会影响你后面的工作吧？”
符霜认真想了下，无所谓地摇头。
电梯门开，她跟女孩挥手拜拜就进公司打卡了。
中午拿外卖时又遇到那女孩，对方主动来找她，聊起了工作，还邀请符霜去她的工作室参观。
女孩叫Lucy，比符霜大两岁，在运营着一家互联网企业，通过创作短剧或短视频在各大平台获取流量而获益，也就是俗称的网红孵化公司。
见到符霜的第一眼，Lucy就注意到了这位Omega女孩惊人的颜值，她五官立体而且非常地自然，比她公司下面那些整容的网红高了好多个档次，这样的美貌再加上一点滤镜和擦边，绝对是能够爆火的款。
工作室在符霜公司楼下，所以早上Lucy是为了和她多聊几句，等着她出了电梯才返回所在的楼层。
她的心思非常明显，符霜心照不宣，看着工作室里一间直播室的情形。
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孩对着镜头搔首弄姿，正在唱一首符合老男人品味的烂大街的口水歌，全程都是“哥哥你呀”、“妹妹我呀”来来回回几个重复的调。
一首歌结束，女孩开始点名答谢刷礼物的名单，跟弹幕互动说话，“咿呀嗯呀”的腔调听得符霜一个头两个大，不过看主播开心幸福的表情，符霜想她赚的肯定多。
“你觉得她怎么样？”Lucy试探地问符霜。
“挺厉害的。”符霜惜字如金地说。
“她是我们公司的头部主播之一，不过在我看来，”Lucy压低声音在符霜耳边说，“她比不上你十分之一好看。”
符霜带着笑看她一眼，心想你还是有眼光的。
“你觉得我能做这个？”她像小白花少女一样发出疑问。
“当然，你肯定能做的比她好，你知道她一天赚多少钱吗？”
符霜带着没见识的目光真诚问：“多少？”
Lucy神秘兮兮道：“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有二十万。”
“哇哦。”符霜羡慕的口水咽了下去，看着直播室里专注的主播，听她一口一个“谢谢老板”，仿佛那花钱的是她再生父母似的，符霜神色有些恍惚。
“我留张名片给你，你考虑好了随时都能来找我，反正我就在你们公司楼下，平时有空来找我玩也可以。”Lucy亲切地送出名片，还要同她握手致意。
符霜看着她伸出的手愣了一下，原本是无关紧要的握手，可自从跟家里那位姐姐建立联系之后，她好像开始排斥这样的身体触碰，早上乘电梯时被人碰到了衣服也会让她难受半天。
Lucy没有多想，反而觉得呆一点的女孩更可爱，更有特点，男人们都喜欢呆笨的女孩。
“名片你拿好，”Lucy朝她眨了下眼，“下次再来我们工作室玩哦。”
出了工作室，符霜长长地吐了口气，她没有选择坐电梯，而是走楼梯回公司。
明明发情期已经稳定下来了，她得到了一个临时标记，可却总是魂不守舍。
在人群里没有归属感的感觉，半天没见面就觉得空落落的感觉，就连上班工作时也会跑神想到她……这标记，好像没解决根本问题，反而更严重了啊？
符霜恼得很，一口气爬了几层楼，累得在消防通道喘气。
她歇了一会，准备再往上爬，突然听到楼道里有人推开重重的消防安全门，骂了一句：“脑瘫东西，一个破实习生，骑到我头上了？”
符霜：“……”
那声音很有辨识度，就是她那人事主管，但胖子主管平时还算和蔼，从来没有张口骂人，即便看她不爽，也顶多是暗戳戳给她指派任务来累死她。
难道因为早上电梯里的事？
符霜停在原地，静观其变。
“跟一个实习生较劲什么，”另一个声音符霜不太熟悉，应该是其他部门的，尖着嗓音说，“一个臭Omega还跑出来找工作，吓唬她两下就老实了，我跟你说，我知道一个团伙专门整治这种不老实的Omega，出一次事，这种人一辈子连门都不敢出。”
人事胖子犹犹豫豫道：“……没这个必要吧，给她弄走了，小宁又要说我……”
小宁就是符霜的经理，符霜偶尔听公司的八卦，听说过胖子似乎在追求她经理。
“哪能啊，宁姐又不是傻，到时候她自己出了事辞职，跟你有什么关系，宁姐怎么会怪到你头上？”
胖子犹犹豫豫，突然听到楼道里一道清亮的声音说：“我录音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