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 许清的电话如预料中拨来，备注上的名字还是符霜留的“姐姐”。平时符霜接到许清的电话都很开心，已经养成了看到这个备注就提前高兴的习惯, 这次也是一样。
但仅仅过了一秒, 符霜那被拨动的心弦立刻静了下来，她拿着震得手麻的手机，心绪烦乱，许久才接了起电话。
“宝贝，”许清的声音温柔宠溺, “在忙什么呢？”
这一瞬间, 符霜无比希望一切都没发生, 她连许清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继续糊里糊涂地谈恋爱。
“没忙，”符霜带了些倔强的哭腔, 她很快清了清喉咙说, “我刚起床，准备下午去上课。”
许清：“吃东西没有？”
很寻常的关心, 却让符霜鼻子一酸，她顿了会说：“没。”
“厨房有牛奶，喝常温的, 别喝冰箱里的，你先垫一下肚子，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中午有没有想吃的菜？我一会从楼下带上来。”
符霜想了想说：“我下楼去买, 中午我来做饭吧。”
这并不是符霜第一次说要做饭, 她以往经常吹牛皮说要露一手，最后都不了了之, 都是许清给她善后替她完成作业。一来二去许清已经不把她吹牛的话当一回事了，反正她一个人做两个人的饭菜绰绰有余。
这次当然也是一样，许清配合着乐呵呵说：“你想做饭啊，那当然好啊，需要什么吩咐尽管叫我。”
符霜“嗯”了一声，听起来无精打采的。
许清：“猫呢，它怎么样？”
符霜看了眼吃撑了直挺挺地躺在地毯上露着肚皮的考拉，无声叹息：“它好着呢，看起来这两天可能不发情了，等我再观察观察，确定不发情就给它送去宠物医院嘎了。”
许清被她的说话方式逗笑，“确定要这么急吗？”
“嗯，早点绝育有好处，虽然我支持动物争取自己的自由，但在结果没能实现之前，我还是支持宠物猫狗绝育，同样我支持人类堕胎合法，希望人类文明不断进步和发展。”
符霜说着不知所谓的话，裹上一件羽绒外套，帽子将头顶盖住，拿着买菜用的小推车，确认考拉在屋里懒散地躺着，这才出了门。
许清这边一头雾水，绝育怎么就扯到了人类文明的话题上了？
车开到小区楼下，许清买了水果、饮料，担心女朋友做饭不一定能成，她还买了些鸡排之类的炸货。
进屋时满屋子油烟乱飘，许清哭笑不得去开油烟，将手忙脚乱的女朋友请到一旁，“还是我来吧，你饿了的话吃点鸡排，我在楼下买的。”
符霜瘦瘦小小一只，被她双手扶着肩、轻轻松松从油烟机前面请到了五米开外，纵然不甘心，但力气上和Alpha差了很多，只好跟木偶一样干站着看许清操作。
“我切了香肠，等会我做香肠炒鸡蛋，”符霜在岛台前洗了手，颇得意地说，“这是我的拿手好菜！”
许清从来没见过有人把香肠炒蛋视作拿手好菜的，但还是配合地说：“确实，香肠炒蛋很考验技术，尤其是腌制香肠的时候。”
符霜：“……”
谁会从腌香肠开始做香肠炒蛋啊？
静了三秒，符霜反应过来：“你在怀疑我的烹饪技术？”
许清：“根据已有事实做出的合理怀疑而已。”
“你怎么这样！”
符霜腮帮子鼓起来，用力看了她一眼，不服气地凑上去，刚洗完的手又开始操弄烹饪工具。
许清一边处理她刚才炒糊的食材，一边分出心神看管她，看她摸菜刀切两颗大蒜都心惊胆战，好不容易将食材一锅下了，让女友过来扒拉两铲子算是体验人生。
许清看她摸下铲子要洗手，剥两颗蒜要洗手，就连洗完菜都不忘再洗一遍手，照这么个洗手的频率，以后若真掌了勺那手不得洗秃了皮？
这么一盘算，许清还是觉得女友不会做饭也没什么的，她自己会做就行了。
不一会儿两个菜外加一些买来的炸货端上餐桌，小情侣像往常一样吃饭聊天，收拾屋子，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
许清觉得奇怪，女朋友在仓库里找到猫的时候，难道没发现里面藏的老相册？
她提都没提，好像根本不感兴趣。
就像之前对她的名字不感兴趣一样。
许清到底是琢磨不透Omega妹妹的想法，一丝隐隐的不安像旱地里冒出的芽尖，既不明显，也无法继续生长，可它却始终存在许清心里，提醒着她……Omega妹妹的爱不是完美的，也并非永恒的。
许清开车送符霜去上课，快到小区门口，符霜才跟她说：“我晚上约了朋友吃饭，回去应该很晚了，到时候我自己打车回去。”
许清对她的“朋友”一无所知，也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许清将车子靠边停下，从反光镜看向坐在后座的女友，她低着头在看手机，没有进一步解释刚才的话。
车里开着空调，算不上很冷，符霜用一条米色围巾在脖子上围了三圈，盖住了下半张脸，似乎是刻意制造这种疏离感。
她上车的时候没有选择坐副驾驶，某种方面也反映了她的态度。
没有恋爱经验的许清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下意识地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车厢里充斥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许清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符霜率先打破了沉默。
“一家网红公司的创始人，上次我们在公司楼下遇到的那个拍视频的男的，也是这家公司的，他们公司就在我们公司楼下，我和他们家老板谈过几次。”符霜语气没什么波澜，她和许清相处久了，不自觉沾染上许清的一些性格特质。
许清诧异极了：“你……打算和他们合作？当他们的艺人？”
“不单单是艺人，我想当合伙人。”符霜脸上露出冷淡的笑，围巾上方一双褐色的眸子像笼着一层雾，那是许清几乎没见过的神情。
见许清转头看她，符霜刻意地转过脸，没有迎上她的目光。
“艺人……或者说网红，确实挺赚钱。”许清无言以对，只能憋出这句话。
符霜点头，“他们说我的脸足以成为爆款，要不了多久我也能攒下百万粉丝，以后说不定还能进军演艺圈。”
许清赞同她说的每一句，却无法认同她做出这样的决定。
或许每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都有成为明星的梦想，这件事本就无法指摘，可现实是娱乐圈的环境并非清白出生的普通女孩能闯荡的，像女友这种做着天真的明星梦的漂亮Omega，一被人盯上就成炮灰了。
网红可能稍微好一些，只需要按剧本拍视频，完成规划的任务，定期开直播，偶尔跑跑活动什么的……虽然累一些，但赚得足够多，足够让露露这样的小财迷心花怒放。
更具体的许清这样的外行人士根本无从了解，或许露露知道的都比多。
天顶盖一阵抽疼，许清暗暗地抽了口气，很会挑重点地问：“你们谈到哪一步了？”
符霜的小伎俩并没有激怒到许清，她表现出来的冷静和涵养令人震惊，符霜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愧疚，愣了一下说：“谈的差不多，就差签合同。”
直到签合同，她都没有透露出半点音信，这意味着什么？
许清已经背过身去，似乎笑了一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揉了揉头顶，很快又放了下来，留下一小撮发丝蓬乱的痕迹。
符霜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凭感觉猜测此时她心里的感受。
一定气坏了吧。
为什么不发作？
吵一架也好，这样符霜就能顺理应当地和她谈论分手，结束掉这段荒诞的关系。
一段错误的、本不该开始的关系。
等了很久，大概有七八个呼吸那么久，符霜听到许清开口说：“挺好的，只不过、你签合同之前，还是应该找人帮你把把关，是不是？”
符霜被她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灌得几欲溺死，清了清喉咙准备开口，听到许清接着说——
“我还是很不放心，你缺乏经验，很容易被骗，被占便宜，在你签合同之前，先拿给我看看，我虽然不是法律专业的，但能帮你参考，你觉得呢？”
卑微得令人心疼的语气，符霜藏在围巾下的嘴唇不由地颤了下，她垂下眸，逃命似的想要结束这场对话：
“再说吧，我快要迟到了。”
许清没有强行挽留，解锁了车门看她离开，等到她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慌了神一般找手机，找烟，找打火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