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倦有些后怕的意识到,他们的初见,差点就成了叶景与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面。
所幸,万幸,他的小男友是个虔诚的吃货。
听到叶景的回答,江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撑着床板过去抹了抹叶景的脸,笑着笑着也要落下泪来,“以后,我会给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你活到99岁,我就给你做到99岁。”
叶景顿时泣不成声,眼泪从眼角溢出,没入鬓角。
在遇到江倦之前,他陷入意义的怪圈,做什么都想要找一个意义,做什么都觉得没有意义。
现在他明白了,他其实不是在找一个意义,而是在找一个能够理解意义的人。
他一直在找的,不过是一个能读懂他的人。
现在,他找到了江倦。
叶景是街上的一缕游魂,而江倦是闻到他的人。
江倦心疼地抹掉他的眼泪,感叹:“唉,从前怎么不知道原来你是个哭包呢,眼泪收拾收拾都够酿酒了。”
叶景一抬手,掀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他也有些纳闷,怎么江倦的话总是那么轻易就让他热泪盈眶,江倦究竟有什么魔力。
中秋的烟花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璀璨的烟火绽放在月亮之下,夺不走月光的皎洁明亮,也挡不住望月思乡的情丝。
谈心的夜晚总是那么漫长,直到月沉日出,迎来新的一天,昨夜的谈话留给了昨夜的月,相爱的人在日出时醒来,携手奔向新的一天。
中秋假结束后需要连上六天的课,为接下来的国庆假期调休。
当然,无论是什么假期,都与可怜的美术生无关,九月的最后一天,其他同学兴奋地背着包奔出学校时,只有美术生们在画室门口站成一排看着别人的背影抹眼泪。
完全不放假是不可能的,学生不放假老师也想休息,所以国庆当天,老师还是让他们休了一天。
只是一天的时间太短,睡个懒觉就没了半天,大部分同学都选择留在学校不走,免得路上奔波又要花去半天,太不划算。
周日晚上,江倦正在宿舍里给叶景当速写模特,他刚摆好pose,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同一时间,叶景的手机也响了,两人拿起手机一看,是魔仙堡的多人语音邀请。
“我接吧。”江倦点了接听,叶景摁灭屏幕,一块凑到江倦的手机前听。
发起语音的是张陌尔,江倦进聊天室后,发现只有他,张陌尔,林彦三个人在。
“干啥呀?”林彦问。
张陌尔的声音传来:“明天玩不玩撕名牌?林彦叫上唐崖,倦哥带上景哥。”
“明天?”江倦回头看了眼叶景,问:“想玩吗?”
徐离的声音出现:“我刚问了咱们班的,有3个参加,加上我们六个有九个,够玩一场了。”
叶景知道撕名牌是什么,他皱了皱眉,毫不犹豫:“拒绝。”
要他跟别人抱在一起互撕还不如让他当场暴毙,他体育课选排球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排球不需要像篮球那样会跟别人发生肢体接触,一想到汗淋淋的接触他就想洗澡。
江倦立刻对着电话说:“听见没,你景哥说拒绝。”
“别呀。”张陌尔最想拉拢的人就是叶景,“参加就可以去吃林彦妈妈做的蛋糕,还有好多其他烘焙品。”
张陌尔也学到了拿捏叶景的精髓,层层诱惑道:“景哥你还没尝过林彦妈妈的手艺吧,我跟你说,他们家的烤箱应该放进国家博物馆,那是个出山珍海味的地方,随便烤一锅东西出来都是十里飘香。”
叶景迟疑了,看向江倦。
江倦点了点头,“她没骗你,我记得阿姨做的曲奇和泡芙是最好吃的,吃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
徐离在一旁应和:“对对对。”
这可真是拿捏住叶景的命脉了。
叶景纠结了片刻,不是很情愿地说:“好吧。”
参加就行了,又不一定要赢,他只要一开场就被撕掉就可以去休息,就当明天出门散了个步。
“好耶!”张陌尔和徐离大声欢呼,接着开始劝另一个:“林彦林彦,记得把唐崖带上。”
林彦回答:“哦。”
第二天,参加撕名牌的九个人在美术班教室汇合,徐离说要参加的其他三个人分别是跟叶景一组的谭妙,林彦的舍友刑天磊,张陌尔和徐离的舍友夏天,他们在教室讨论玩法的时候又抓到了一个同学,凑了十个人。
“十个人就好办了。”张陌尔高兴地说,“要么分两组,要么九宫格玩法。”
“分两组的话就得做任务,我们没有npc,整不了那么高级的,直接九宫格吧。”徐离说。
其他八个人异口同声地问:“九宫格是什么?”
“九宫格玩法就是一人一张九宫格,把除自己外其他九个人的名字写进去,被撕的就划掉,谁的九宫格先连成四条线,就赢。”张陌尔言简意赅地介绍道,“差不多就是全员开撕。”
“就这个吧。”新加入的那个女生叫齐从梦,她一拍桌子,“这个好,不费脑子,撕就完事儿了,太多规则我听不懂。”
其余人纷纷点头:“臣附议。”
张陌尔嘴角抽了抽,扶额:“好吧,分开写九宫格,不能互相看,写完后先分开找地方多,不能立刻就结盟,正式开始后不能用手机私下沟通,手机只能用来看位置共享,我们先面对面建个群吧。”
众人拿出手机,面对面建了群聊,张陌尔把买来的空白名牌发给大家,说:“咱们不搞那么大范围,就高一高二的教学楼,怎么样?”
大家都同意,江桦的教学楼都是四面围楼的样式,高一高二有连廊接通,自成一片包围式空间,确实很适合玩撕名牌。
叶景拿到名牌,拔开大头笔的笔盖,正打算写上自己的名字,余光一瞥,见江倦在自己的名牌上写了个“向日葵”。
向日葵?
什么东西?
他再看其他人的,见张陌尔写的是“半杯水”,那好像是她的微信名,夏天和谭妙写的是summer和view,英文名。
再看另一边,画风就有点不正常了。林彦写的是“江桦吴彦祖”,徐离的是“宇宙级美少女”,刑天磊写了“刑天”,齐从梦写的是“高嘉玉老婆”,按照叶景的判断,高嘉玉应该是一个明星。
这是一个个是写名牌还是许愿啊?只有唐崖一本正经地写的是唐崖两个字。
江倦写完吹干,举起来欣赏,一转头见叶景还没写,便把名牌递给他:“先帮我贴上吧。”
叶景接过那张写着向日葵的名牌,撕开背面胶,拍到江倦的背上。
江倦背对着他,说:“娱乐,想写什么写什么,我就喜欢向日葵,你喜欢什么就写什么,写红烧肉也没人会笑你的。”
“切。”叶景撇撇嘴,“我写猪头肉都轮不上笑我吧。”
前面还有吴彦祖和宇宙级美少女呢。
江倦转过身,单手撑在桌子上看着他:“写吧。”
叶景看着空白的名牌,思考自己应该写点什么。
喜欢什么就写什么,他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难不成,把江倦的名字写上去?
他沉思了片刻,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
叶景提起笔,飞快地在上面写了个纸飞机。
“纸飞机?”江倦看着他收笔,低声念了两遍,“纸飞机。”
“不是在许愿吗。”叶景吹了吹名牌上的墨迹,“我以前喜欢把愿望写在纸飞机上。”
“然后放飞?”江倦问。
叶景点了点头,“对,挺……挺幼稚的。”
叶景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情绪藏了起来。
其实纸飞机很脆弱,无论用多大的力气去放飞,它也只能飞一小段,很快就会陨落。
纸飞机掉了,愿望也就落空了。
江倦拿过他的名牌,“来,转身,我帮你贴。”
叶景背过身,江倦把名牌贴到他的衣服上,压了两下确保牢固。
所有人都贴好了名牌,开始各自去写九宫格。
九宫格一共可连六条线,四条就能赢,也就是说有一个格子不会用到,那个格子里可以写自己不可能去撕的人,或者是最强的最难撕的人。
江倦在九宫格的正中央写下了叶景的名字,写完后他抬头看了眼前面叶景埋头写字的背影,用笔尖戳了戳他的肩膀。
叶景没理他,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把纸叠好装进裤兜里,才转过身。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写完了,收拾好东西,各自找地方藏好,游戏在五分钟后才正式开始。
张陌尔给出的游戏规则是开局不可同行走,江倦和叶景在走出教室后就分开往两边走,叶景去了对面的舞蹈班教室,江倦则走向楼梯间,叶景不确定他是去了高一教学楼还是去了楼下。
其余八人也很快就消失了,叶景在舞蹈班兜了一圈,又绕回了美术班的教室,悠哉悠哉地坐到位置上开始玩手机。
他本就是来凑人数的,赢不赢无所谓,最好待会游戏一开始就有人过来把他撕了,这样他就可以混到结束美美吃泡芙去。
五分钟的藏身时间结束,大家在群聊里开启了位置共享,所有人的位置都显示在了地图上,叶景扫了一眼,忽然发现这上面没有江倦的头像。
他没进入共享?
不对,正在位置共享的有十个人。
叶景很快反应过来,是因为江倦跟他在垂直线上,所以地图遮盖了他的头像。
果然,江倦的头像很快出现在他旁边,叶景没动,坐在位置上等了一会儿,江倦就出现在了美术班的门口。
叶景见到人,立刻说:“把我撕了吧。”
江倦快步走到他旁边,坐到他书桌上,“我把你放到了不用撕的位置,结盟吧。”
叶景没兴趣,“不想动。”
“你不会是担心撕不过女生吧?”江倦故意激他,“不过也确实要担心,张陌尔他们几个经常玩撕名牌,经验丰富,撕你这个新手小菜鸡简直易如反掌。”
这话叶景就不爱听了,他虽然懒,但爱打游戏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一点好胜心都没有,何况大家都是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最受不了被人说自己菜。
叶景眼神一凌,缓缓站起身,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探向江倦的身后。
江倦反应快得离谱,叶景明明是突然出手,还是被他率先控住了手腕,顺势往上一提,叶景就被反牵住了。
“想偷袭我?”江倦坏笑道,“我诚心来跟你结盟,你竟然第一个就想撕我。”
叶景抿了抿唇,瞥了眼教室里摄像头的方位,扬起下巴亲了亲江倦的嘴角。
江倦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手劲儿一松,就让叶景挣脱了。
叶景再次将手探向江倦的后背,这次终于被他得逞,抓到了江倦名牌的一角,用力一撕。
名牌被撕了一大半,只剩下最后一截还挂在衣服上,叶景在最后关头松开手,跳到一边抱手而立,不屑地笑了声,“你也不过如此。”
江倦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景,“好啊,你都会**了?这是犯规!”
“菜就多练。”叶景说。
江倦反手将自己的名牌摁了回去,活动了一下周身的筋骨,手骨按压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笑着朝叶景走去,“我不行?”
叶景往后躲,不想像个小学生一样跟江倦幼稚地扭打在一块,江倦自然不会放过他,抓到人就把他摁到了桌子上。
“啧。”叶景踩了他一脚,“别把人家东西弄掉了。”
江倦搂着他的腰,视线落到他脸上,“趁还没人找过来,再亲一会儿。”
叶景用膝盖抵住他,“教室有摄像头。”
江倦说:“我挡住你。”
他话音刚落,走廊忽然传来了追逐声。
江倦扭头看去,看见名牌写着view的女生从窗外跑过,接着是高嘉玉老婆,追她们的是宇宙级美少女。
叶景立刻推开江倦:“亲什么亲,都开撕了。”
江倦叹了口气,有些不乐意,但还是松开了叶景,两人走出教室,看见刚才跑过的三人已经追到楼下去了,正在架空层互相对峙。
江倦抓起叶景的手,“走走走,我们去下面等着,坐收渔人之利。”
“万一他们是在演戏,等着我们下去将我们一网打尽呢。”叶景虽然这样说着,脚步却没停下,跟着江倦一块到了一楼。
他俩一出现,原本在互相对峙的几人全都回头看了过来,还有几个藏在暗处的,也现了身,将他俩团团围住了。
江倦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叶景猜对了,他挑了挑眉:“哟,还真是在演。”
张陌尔不怀好意地笑道:“抱歉了景哥,我们都知道你肯定会跟倦哥结盟,你俩这么强,我们必须先联合把你们撕了。”
叶景面无表情:“我们要投降吗?”
“投什么,这才是最好玩的。”江倦脸上难掩兴奋,小声地对叶景说:“一会我朝林彦的方向跑,抓住他之后你上去把他撕了,撕完就跑,上楼,位置共享十分钟开一次,够躲的。”
叶景:“……”
“我数一二三,我们就跑。”江倦说,“准备,三!”
叶景:“??”
没等叶景反应,江倦已经快速地朝林彦的方向冲了过去,叶景只能拔腿跟上。
林彦一边大叫着“为什么每次都先抓我”一边朝外面跑,刚跑到花坛就被江倦抓了。
江倦钳住林彦的双臂,回头喊叶景:“上来!”
林彦眼看着叶景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名牌,不想第一个被撕的欲望激发出了潜力,双腿猛踩地板,带着江倦转了个身,试图甩开他。
两人互相牵制着,旋转跳跃换位,江倦的肩膀因为惯性猛地撞到了冲过来的叶景身上,脑袋没控制住,也在叶景的脸上磕了一下。
江倦明显感觉到自己撞上了一块软骨,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坏了。
江倦立刻松开林彦,回头一看,叶景已经捂着脸蹲下了。
其他人追上来,见此情景也是吓了一跳,纷纷停下围了过来。
叶景的面中被正面击中,差点没直接晕过去,鼻子的知觉甚至被切断了两秒,恢复知觉后,又酸又痛的感觉迅速占领了他的大脑,五感尽失,只剩下鼻骨的酸痛,那感觉简直难以言喻。
江倦见叶景额头都是汗,吓了一大跳,连忙拉开他的手查看伤势。
叶景痛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眼泪从颤抖的眼睫落下,手一拿开,大量的鼻血就流了出来,甚至直接滴到了他的衣服上。
张陌尔瞳孔震惊,一跺脚:“怎么办,国庆节校医室不开,去食堂,自助售卖机有冰块。”
江倦皱着眉,脸色比叶景还差,一言不发地直接把叶景抱了起来,快步往食堂走去。
假期食堂不开餐,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徐离先跑进去把灯打开,张陌尔去自助售卖机买了5包冰袋,把隔壁两张桌的抽纸都拿了过来。她从小就跟张陌希打架,受伤是家常便饭,处理突发情况很有一手。
江倦把叶景放到椅子上,扶着他的肩膀:“低头低头,不要仰头。”
叶景脑子嗡嗡响,江倦的声音像是隔着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微微垂下头,鼻骨的酸痛挥之不去,这么一会儿还没缓过来。
江倦用纸巾擦掉流出来的血迹,捏住他的鼻翼,一边说:“先用嘴巴呼吸。”
过了有一分钟,鼻骨的酸痛渐渐退去,叶景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他拍了拍江倦的手,“我自己来吧。”
“要用冰袋吗?”张陌尔把湿掉的纸巾扔到一边,皱眉道:“没有毛巾,纸巾一包就湿了。”
江倦蹲在叶景跟前,抬头看着他,轻声问:“好点了吗?”
叶景依旧皱着眉,看起来很难受,他按着鼻翼,对自己沾血的衣服十分嫌弃,起身道:“我回宿舍洗一下。”
“好。”江倦也站起来,朝张陌尔说:“冰袋给我吧,我俩先回去了,你们就当我俩被撕了,游戏继续。”
“嗯……”张陌尔把冰袋递给他,“行。”
江倦叮嘱:“注意安全。”
“知道。”张陌尔担心的看了眼叶景,原本想大家一起玩热闹,没想到刚开局就有人受伤了。
江倦带着叶景回了宿舍,叶景按了一路鼻翼,到宿舍的时候血已经止住了,他去阳台洗了把脸,烦躁地把上衣拖了,看了两秒后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江倦用毛巾包好冰袋,放到叶景手边,接着把叶景的衣服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用盆装了水搓干净,晾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走到叶景面前,蹲下仰头查看他的伤势,愧疚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