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又一朵的烟花接连炸开,不仅照亮了整个天空,也照亮了地上狂欢的人们。
叶景被烟花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眼中的雾气散去,清醒过来。
他立刻推开江倦,从他怀中挣脱,站在一旁缓了好一会才冷静下来。
江倦抽出手帕擦了擦汗,也是心有余悸。
这烟花炸得可真是时候,否则,要是他和叶景真的在这里接吻,不敢想后果会是什么。
叶景抬头看着天上的烟花,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江倦捡起地上的面具,拿在手里,与叶景并排站着仰头。两人身高相当,在一起的时间久了,给人的感觉也越来越像,光看背影已经快分不出谁是谁了,站成一排仿佛是两个双胞胎。
江倦在烟花不断炸开的声响中问:“你说烟花到底是圆的还是扁的?”
叶景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散去,江倦立刻移开了视线,生怕多看一秒就忍不住吻他。
“圆的吧。”叶景说,“我猜是圆的。”
“我猜也是。”江倦说。
花火持续了很久,叶景仰得脖子都有些酸了,才收尾。
天还是亮的,能看见烟花燃烧过后的浓烟,四处都是硫磺的味道,大家却已经顾不上掩鼻,甚至开始不管不顾地大声呐喊,一边喊一边跑,并与周围的人熊抱,也不管旁边那人认不认识,仿佛要把高中生涯的所有压力都在今晚宣泄出来。
噪音入耳,叶景听不清江倦的声音,只能看见他的嘴巴在动。
他朝江倦靠近,大声地问:“你说什么!”
江倦大喊了几个字,叶景还是听不见。
他又往前一步,将耳朵贴过去,江倦一把搂住他,将叶景整个人抱了起来。
叶景双脚离地,心脏漏跳一拍。
江倦就在这时说:“永远在一起吧!叶景。”
他喊得很大声,但叶景不担心有其他人听到,他很大声地回应:“好。”
此时江倦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他抱着叶景转了个圈才将他放到地上,两人没有接吻,只是很用力的拥抱,让对方的心脏靠自己再近一些,再近一些,直到心脏的跳动都开始同频,直到再也无法分离。
所有学生都激动疯了,就连级长都被好几个同学同时抱住,眼镜都差点被撞掉在地上。
路子美和谢审是第一个冲上来抱住江倦和叶景的,路子美比他俩矮,只能扒拉他们的手臂,一边笑着喊:“可以啊学弟,比我们还大胆。”
徐离和张陌尔也冲了过来,一边压着他俩的脑袋蹦迪一边喊:“他娘的你俩收敛点啊!这里是学校不是大床房!”
越来越多人围上来,认识的不认识的,大家手牵着手肩搭着肩,在最后一首歌中狂欢,女生们的高跟鞋都踹飞了好几只。
舞会结束后,不少捡到鞋的人到处找掉鞋的灰姑娘,画面好生有趣。
叶景着急回宿舍洗澡,和江倦一起早退了,还有不少人在狂欢的时候他俩就已经回了宿舍。
叶景热得不行,一回宿舍就把西装的外套脱了,江倦也脱了,衬衫还穿着,领带扯得松松垮垮,还挂在衣领上。叶景看了一眼,伸手扯住,像牵狗一样把江倦往自己跟前扯。
江倦十分顺从他的动作,主动把脖子送到他手里。
叶景拇指摁在他的喉结上,凶狠地说:“锁喉。”
江倦垂眸扫了一眼他的手,表情还有点享受,“锁吧。”
叶景缓缓收紧手指,暗暗用力,只是在江倦感到窒息前就松开了。
宿舍的空调是新的,功率很高,才刚开没多久就让温度降了下来。叶景的衬衫回来时已经被汗湿透了,现在空调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手臂当即挂满了鸡皮疙瘩。
“冷?”江倦一把将人搂住,转身自己背对着空调风口,掌心摸到叶景的后背一片冰凉,担心他又感冒,说:“先去洗澡吧。”
叶景没动,眼睛亮亮地看着江倦,像只正在狩猎的雪狐,盯着自己的猎物。
江倦觉得他今晚的状态跟平时有些不一样,笑了声:“怎么?不会是想跟我一起洗吧?”
叶景垂眸思考了一会儿,“也行。”
江倦大吃一惊,叶景今晚主动得可怕,好像被人夺舍了,热情得江倦都有些担心了。他扶着叶景的肩膀凑近去看他的眼睛,想确定叶景是在故意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忽然,一股酒味在他鼻尖若有若无地飘过,他仔细嗅了嗅,确定那就是酒味。
这下江倦是真的震惊了,不可置信道:“你喝酒了?!”
叶景皱眉:“怎么可能?”
江倦低头咬了一下他的嘴唇,舌头顺势伸进去,果然尝到了酒味。
江倦皱眉,脑子里闪过今晚叶景吃过喝过的东西,即便是舞会,学校也不可能给高中生准备酒水,全是饮料果汁,而且叶景从来不喝饮料,绝对不可能会误喝了酒。
那么酒味是哪来的?
江倦脑海里闪过叶景吃过的各种甜品巧克力,心中有了猜测。
叶景一碰上自己爱吃的东西总是没有节制,非得吃过瘾了才肯停,一定是今晚有什么甜品加了酒,叶景吃太多了,又经过剧烈运动,现在酒精上头了。
江倦没想到叶景的酒量竟然这么差,光是甜品里的酒精就能让他上头,怪不得今晚他的脸一直红红的,江倦还一度认为是温度太高,压根没往醉酒的方向想。
江倦看着叶景说:“你醉了。”
叶景有点不耐烦了:“你是想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对啊,我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难道你以为我说一起洗澡是为了互相搓背吗?”
江倦瞪大双眼,一副见了鬼的模样,震惊了好一会没出声。
叶景的酒量差得有点夸张了,就甜品里的那点酒精度数,给他当白开水喝都行,叶景却完全被榨干了理智,还说出了这种话。
江倦确定他没醉到断片的程度,单纯就是酒精上头,所以明天叶景一定会记得他今晚说的话,以叶景的脸皮薄程度,说不定会因为恼羞成怒而躲江倦一星期。
这可不好办了。
江倦按了按叶景的后颈安抚他,“虽然我很想答应你,但是现在确实不是一个好时机,你先去洗澡吧。”
叶景嫌弃道:“怂货。”
江倦笑了起来:“对啊,我是怂货。”
江倦把叶景弄进了浴室,关门前还不忘叮嘱一遍:“别洗着洗着睡着了。”
“我又不是弱智。”叶景用力关上浴室的门,差点砸了江倦的鼻子。
江倦忐忑不安地等在外面,不一会后,叶景洗完澡出来了,脸上的红晕还在,但眼神清醒了不少。
江倦挑眉看着他,叶景瞪过来,凶巴巴地说:“看什么看,还不快洗澡,身上都臭了。”
看来是酒醒了,用愤怒掩饰尴尬。
江倦失笑,闭口不提刚才的事,拿了衣服进浴室。
等江倦出来,叶景已经躺床上被子盖头假装睡着了。
江倦看了他一会儿,没揭穿他,去阳台把两人今晚穿的衣服洗了晾好,又把宿舍打扫了一遍,这才关了灯上 床。
此时才不到晚上九点半,舞会的结束时间是八点半,大部分同学留在现场继续玩乐,直到现在才回来,宿舍外面闹哄哄,同学们一边走一边激动地回顾着刚才的误会,聊今晚终于牵到了心仪女同学的手,聊今晚邀舞又被谁拒绝。
只有江倦和叶景的宿舍安静如鸡,谁也没说话。
江倦知道叶景没睡着,但他肯定困了,酒精过敏的人不会喝醉,喝多了只会产生困觉,再多就是直接休克。
江倦不知道叶景从前有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为预防万一,还是给张陌尔发信息让她明天早上上课时带一颗醒酒药到教室,这丫头常年无酒不欢,被余兮警告也屡教不改,唯一省心的地方是她自己常备醒酒药。
张陌尔信息秒回,并给江倦发来了一个校友墙的帖子。
【张陌尔:几十个机位,爽死你们了。】
江倦看了眼帖子的标题:于至高至远处比翼飞行
还怪文艺的。
主贴内容是:本贴为存图贴,发言需配图,和谐磕糖,严禁拆逆。
前半句江倦看懂了,后半句他没明白什么意思。
他往下滑,看见楼主发了好几张他和叶景的照片,发表时间竟然是他们演梁祝舞台剧的时候,照片也是那时候拍的,看拍摄的角度,应该是后台拍的。
江倦合理怀疑这个帖主是张陌尔或者徐离。
他继续往后翻,看到了不少他和叶景的照片,每个评论的人都谨遵主贴的规定,发言一定会配图。江倦惊讶地发现,原来他和叶景平时在学校里被人偷拍了这么多照片,各种角度的,各种地方,他和叶景吃饭的,打水的,跑步的,甚至还有一张上课的。
江桦其实是个狗仔职业技术学校吧?
江倦十分震惊地点开那张照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时候到底是谁坐他跟叶景的后面,竟然如此清晰地拍到了他俩的背影。看拍摄场景还是在上课,因为下课的话他和叶景都不可能坐得这么端正,拍照的人可真够大胆的。
【我说绝配有人有意见吗?这张对视,江眼里的爱都要溢出来了。】
【只要你去饭堂吃饭,就能看到江给叶夹菜。】
【景下课睡觉,江用书给他挡太阳。】
【景的座位总是能晒到太阳,所以他下课都坐江的位置睡觉。】
【国庆假看到江和景在玩撕名牌,江的名牌是向日葵,景的名牌是纸飞机。】
【我也看到了!我刚从舞蹈班出来,就看到景好像受伤了,江直接把他公主抱起来了。】
【再放两张向日葵抱纸飞机的图。】
【我收回之前我说他俩是互攻的话,现在我站江景。】
江倦看得目瞪口呆,他想过会有人关注自己和叶景,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还随时随地拿出手机拍照!江桦严禁带手机的校规到底有没有人在遵守!
他很快翻到了今晚的照片,新出炉的,从各个角度,甚至有俯拍,这他娘的是爬到树上拍的吗?
【他爹的,纸飞机和向日葵绝对在一起了,他俩今晚看对方的眼神都勾丝了。】
【他俩都戴情侣胸针了。。。。恋爱的酸臭味熏我脸上,附赠高清胸针图。】
【卧槽胸针就是纸飞机和向日葵,你说他俩是不是偷偷刷我们帖子了,知道我们喊他俩什么。】
【向日葵8g冲浪,绝对有刷,纸飞机看着不像会吃瓜的,不过向日葵肯定会告诉他。】
【我赌向日葵现在就在刷帖。】
江倦一惊。
卧槽,这都被你们知道了?
【这张他俩是不是要亲了啊!但是烟花一炸,就分开了。】
【啊啊啊我也拍了这张!天爷,他俩正好站在烟花正中间,天选啊。】
【看我从江后面拍过去的,景的眼神绝对不清白,他俩绝对是情到深处想亲来着,但是被烟花吓了一跳就没亲成。】
【他俩到底是不是在谈啊,今天穿的像在结婚,我当时都想冲上去喊百年好合了。】
【绝对真的,谁家好兄弟互解面具……】
【直男轻轻一卖,留我痛苦一生。】
【他俩要是直的我就得喝中药了。】
江倦把照片一张张存下来,并给他们都点了赞。有一张今晚的照片拍得特别好,那机位和清晰度,说是摆拍他都信,也不知道拍这些图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江倦欣赏了那些照片一夜,挑了一张换成了手机壁纸。
第二天是周四,昨晚大家都兴奋得睡不着,睡眠严重不足,白天上课的时候昏昏沉沉跟磕了药似的,晚修的时候级长宣布全级分批去一楼阶梯教室上心理辅导课,大家一听不用上课,又全都精神亢奋起来。
美术班的班号是8,文实的班号是2,两个班刚好是同一批上课的班级。叶景跟着美术班的队伍进入阶梯教室,刚进去就被等候许久的江倦截住了。
江倦没有跟文实的人坐一块地方,非要厚着脸皮跟叶景一块待在美术班,他总是来五楼串门,美术班的人都认识他,江倦又是个自来熟,在哪都混的开,在美术班就跟在自己班一样自在。
心理辅导课每个学期都要上,讲的内容都大相径庭,十分无聊,无非就是要大家正视高中的压力,如果有困难可以找老师聊聊。
虽是这么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找老师聊没用,也不会有人找老师聊,这个年纪的人秘密最多,也最是拧巴嘴硬。
心理老师在底下讲,到场的学生却并没有多少人在听,十分之九都在写作业,剩下十分之一在小声瞎聊。
叶景在睡觉,江倦在研究课桌上学长学姐纂刻的留言。
学校的“刻桌文化”俗称妈妈不知道的课桌都知道,上面有理想,有爱恨,也有走不出的亲情和友情,也有无数的反思和自责。
看留言是一件奇妙的事,仿佛在接收一封来自时光的信,聆听天音,感悟别人的人生。
江倦看到最多的是爱情,想来也正常,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对爱最执着最理想的年纪,只是在这些留言中,校园爱情十有九悲,多数没有个好结果。
江倦不是那种会轻易受到外界影响的人,别人是别人,自己是自己。别人就算百分百是悲剧,他也不会相信自己是那百分百中的一员。
他和叶景一定会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心理辅导课一小时结束,他们撤场后,还有下一批的同学要进来。
到了尾声,心理老师忽然让大家拿出一张纸,给自己的一生起一个书名。
此话一出,有人敷衍烦躁,有人沉默不语。
美术班这边略显聒噪,因为他们都没带纸笔,谁知道上这个课还得写东西呢。
其他班那些爱学习倒是带了,江倦去文实借了纸笔回来,草稿纸一撕两半,笔先递给叶景。
叶景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晕,脸颊上两道压痕,满脸的不爽快,江倦把老师的吩咐告诉他后,他皱着眉沉默了好一会,才提笔往纸上写字。
他写得很快,写完立刻就把纸叠了起来,江倦没看清他写的什么。
离场的学生得先把纸交到讲台后才能走,叶景看了眼一窝蜂涌上去的同学,皱了皱眉。
江倦知道他忙,献殷勤道:“我帮你交,你回教室吧。”
叶景犹豫了两秒,把纸递给江倦,并威胁道:“敢看你就死定了。”
江倦发誓:“绝对不看。”
叶景起身走了,江倦捏着那张纸,心想不看才怪。
他立刻就把那张纸打开了,看清上面的两个字后眸色一沉。
两秒后,他用笔把那两个字划掉,重新写了个新的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