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朴没有提前告诉自己的雌父他今天会回去,因而当纳特被家里的帮佣告知索朴来了的时候,他正在后花园修建花草。
听到自己的雄子突然来了,纳特很是惊喜,连忙把手里的工具和戴的手套交给帮佣,自己则快步往客厅走去。
一进客厅,他就看见索朴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他满脸笑容地走了过去:“小索,你今天白天怎么有时间来看雌父?之后还有事吗?要不要留下来和雌父一起吃个晚饭?”
索朴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和他拥抱:“雌父,我有事要和你说。”
纳特愣了一下,他很少见到索朴这么严肃地要和他谈事情。小索一向有主见,而他又没有什么能帮到小索的,因而平时他最多也就是关心一下自己雄子的日常生活。
他颇有些紧张地坐到索朴对面,腰背挺得板正,双手也不由自主地贴在两腿上。
索朴见纳特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轻笑出声:“雌父,放心,虽然是件重要的事,但并不是什么坏事。”
纳特听他这么说,稍稍松了口气,但脑子里又开始胡乱猜测起来究竟是什么大事,紧绷的身体依然没有放松下来。
索朴也不卖关子:“我找到了合适的雌君虫选,明天就会去和他登记。”
纳特下意识地笑了笑:“哦,原来是找到雌君了啊……”
“啊?什么?”
他猛地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索朴,又惊喜又担心只是听错了空欢喜一场:“你说什么?你是说你打算结婚了?就在明天?还是和雌君结婚?我没有听错吧?”
他的嘴像豌豆射手一样噗噗噗直往外吐出一连串的问句,根本不给索朴挨个回答的时间。
索朴早就猜到自己的雌父会是这样的反应,淡定地坐在原位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纳特闻言如听天籁,整个虫都像是被无限生机灌体,红光满面,两眼发亮,瞬间看上去年轻二十岁,比上了科技还管用。
他激动地挤到索朴旁边,抓着自己雄子的手臂,声音也不知觉间逐渐高亢了起来:“他叫什么?是干什么的?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有照片吗?”
索朴早有准备,点开光脑,给他看网上斯温公开的资料页面:“我很喜欢他,希望雌父你也能喜欢他。”
这当然只是个善意的谎言。他不愿让斯温遭到自己雌父的为难,索性就这么说,也好让雌父看在他的面子上,对斯温宽待几分。
纳特接过光脑,手指上下划动,边念念叨叨:“噢,瑞博集团的总裁,斯温,雌虫啊,年纪有点大了,精神力等级……D级?!”
他骤然抬头,惊诧地看向索朴。
索朴只是淡淡地和纳特目光相接,勾着嘴角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会一番力气才能让纳特接受他即将和D级雌虫结婚的消息,没想到纳特只是怔愣了一会儿,又默不作声地继续翻看斯温的资料。
久久,纳特把光脑还给索朴,叹了口气,微笑着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斯温带回来让我见见?”
索朴挑眉:“等过几天吧。雌父,你没有别的想问我的吗?”
纳特扯了扯嘴角,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问了又能怎样?只要他是你喜欢的,只要今后有虫能陪着你,其它的我都可以不在乎。”
“你是A级雄虫,已经是虫族最尊贵的雄虫阁下,没有虫可以凌驾在你之上,你的伴侣也无法带给你更大的荣光。同样,他也无法损伤到你地位的一分一毫。”
“那么,A级雌虫又如何,D级雌虫又如何?只要你喜欢,只要你开心,他就是最适合的虫选。外界的看法都不重要。”
纳特握住索朴的双手,面带笑容,眼中却氤氲起水雾:“雌父很高兴你能找到喜欢的雌虫,我等待你结婚的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索朴感受到手上的力道微微收紧。
纳特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和你同龄的雄虫早就左拥右抱,唯独你还形单影只,整日只沉迷在工作中,会不会是因为你小时候迫不得已装成亚雌的经历导致的。”
纳特的声音渐渐有些哽咽:“我这些年一直愧疚。我总在想,如果当年你没有跟着我流落荒星,而是和其他雄虫那样一直养尊处优地长大,是否也会像他们一样早早成家……”
索朴抱住纳特,轻轻拍打他的背安抚:“没有,雌父,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他继续说道:“或许那段经历并不美好,但某种意义上我得感激那些年的经历,让我并不像大部分雄虫一样,被虫族社会从上到下的溺爱悄无声息地禁锢住未来,只知在声色犬马中虚度年华。”
“也让我更能体会到雌虫和亚雌的处境,而不是只一味当个高高在上却贪婪蠢钝的雄虫阁下,踩着同族的血肉,供养自己歌舞升平的生活,却也像被浮华障目,自身腐朽成烂泥而不知。”
“可是……”纳特止住了自己翻涌的情绪,脱离索朴的拥抱,看着他吞吞吐吐。
“嗯?”索朴微笑着耐心等他说完。
纳特犹犹豫豫还是说了出来:“可是你对金钱的异常迷恋是不是也和那段经历有关?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衣食无忧的雄虫也会养成这个喜好。”
索朴的笑容停滞在脸上。
说到这点,纳特看向自己雄子的目光中不由带了点怀疑:“小索,斯温是瑞博集团的总裁,也就是说,他是亿万富豪?”
“嗯。”索朴嘴角抽动,他看自己雌父这个样子就猜到他想到了什么。
偏偏纳特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却什么都没再问,让他想解释都找不到机会。总不能自己雌父还什么都没说,他就解释一堆,这也太显得欲盖弥彰了。
索朴憋着一堆解释说不出,颇有些烦闷。
纳特倒是想得开,谁说金钱的魅力不是魅力呢?再说,那么多有钱虫,为什么索朴偏偏只青睐斯温,还许诺了雌君的位置,不正说明自己的雄子即使爱财,也只爱斯温的财吗?
这么一想,斯温虽然精神力低微,但财力雄厚,倒是很适合自己这个迷恋金钱的雄子。
他笑意盈盈地说:“你明天去和斯温登记结婚,也稍稍打扮一下。雄虫对于登记的事或许没有那么在意,但这对于雌虫来说,却是此生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去政府登记虽然不像婚礼那么隆重,但意义却是非同寻常。不仅仅是在系统中更改身份信息或是拿到两张纪念性质的结婚证明,更是代表着你们成为合法伴侣、你们的结合被法律和国家认可。”
他拍了拍索朴的手:“需不需要雌父帮你预约专门的造型团队?”
索朴怔了一下,几秒后才缓过神来,他同意了纳特的提议:“好。”
纳特说行动就绝不含糊,第二天早上天刚亮,索朴就被叫醒了。
一群虫带着各种东西蜂拥进屋内,开始给他选衣服做造型,有条不紊各自忙碌。
索朴睡眼朦胧地被他们推来转去,任由摆弄,心里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定了个那么早的时间。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了,索朴也彻底从困意中清醒。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精神了不少,就是去含金量最高的学术会议做报告他也没穿得这么隆重,说他是要去参加婚礼可能也就只差朵新郎胸花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夸张了,没想到等他在政府机构门前见了斯温,才知道什么叫重视。
斯温不仅自己打扮得极其正式,连不远处站着的助理和司机都穿着统一样式的板正西装。
索朴看着眼前挺立在阳光下的斯温,心绪摇曳。
早上柔和的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斯温的脸上,他的面容本就温和,现在更是如同蒙了一层柔光滤镜,温润如玉。
他的鼻尖圆润挺翘,山根却并不高耸,鼻梁如一座俊秀的山峰,自然拔起,连接着鼻尖和嘴唇的沟壑似乎也格外精致秀气。
他嘴唇的棱角也并不分明,带着浅淡的粉色,只是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若隐若现。连同眉毛,也不显得刚直强硬。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星空璀璨,潋滟如湖光波澜,又像一颗顽石,任由雨打风吹都岿然不动,倔强而又固执。
往常他的头发只是一丝不苟地整理在耳后,今天似乎专门做了造型。几缕碎发撩在额前,带着看似随性的弧度,却恰到好处地修饰了面部的轮廓,也使得一双明亮的眼睛更加夺目。
索朴将手中的珠宝盒递给他。
斯温怔愣了一下才接过:“这是什么?送给我的吗?”
索朴微微颔首:“雄虫在结婚前会给雌虫送项圈,但我觉得禁锢在脖颈上的项圈不如松快些的项链更适合你。”
斯温惊讶地眨了眨眼,他知道这个习俗,但……索朴阁下难道不知道这是送给雄虫心仪的雌君的吗?他握紧了手中的盒子。
从私心来讲,即使索朴弄错了习俗,他也并不想提醒。他不想将索朴精心准备的项链还回去,他更不想在往后的岁月里看到有别的雌虫或是亚雌得到这条专门为他准备的项链。
他抿了抿嘴唇,扬起一抹笑容:“谢谢您,雄主,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索朴被他的这一声雄主喊得升起一丝别样的情绪,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可以。”
斯温嘴角含着浅笑,将手中的盒子打开。
刹那,里边宝石的珠光就宣泄而出。日光下,蓝宝石和白玉石结合的项链精致典雅,璀璨夺目。
不远处站着的助理和司机的目光也不由得被盒中的珠宝吸引,目不转睛盯着不放。
斯温更是怔愣在原地,神情一阵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