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杭手术成功那天，已是次年七月。
辛浩在方菲面前时一脸淡定，还拍着肩膀安慰她，等来到医院楼下时，转头就抱着桑亦嗷嗷大哭。
桑亦没什么能做，就陪着辛浩一起哭，两人最后哭的鼻红眼肿，嗓子都哭劈叉。
小纪离得远远儿，但不妨碍他拍视频，边拍边抽噎着鼻子，更不妨碍他咧着嘴乐。
穆文骁站在他身后，透过手机的镜头看桑亦，看着看着，又看向了小纪。
“当初说送你套房子，有时间去找钟秘书办一下手续。”穆文骁说了句。
“房子房子……打工人一辈子的梦想，oh，Thehouseinmydream……”小纪拿着手机摇头晃脑的唱，唱到一半，倏地转头看向穆文骁，声音都抖了，“什，什，什么？”
钟宁在一旁淡定提示：“小穆总说会送你一套房子，你有时间就提前联系我，我约时间带你去看房子。”
小纪眼睛一闭就往后倒，钟宁适时伸手托住了他的背，心中警铃大作。
这些日子小穆总不太用自己时常在他身边，晚上也没打电话要他加班，难道是看中了小纪，想让小纪取代自己的位置？
不行，待会儿就报名去考个艺人经纪人证书，他怀疑这个证有特殊的能量。
小纪颤巍巍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穆文骁：“真，真的吗？”
穆文骁不再理他，迈步往桑亦走了过去，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扯开，然后掏了纸巾递给辛浩一张，另外一张拿着给桑亦擦眼泪。
桑亦边掉泪边道：“艾玛，陪哭不是个好活。”
辛浩哭完后回去找闺女去了，桑亦坐在长椅上，长腿伸着，闭着眼睛歪靠在穆文骁肩膀上任由穆文骁用纸巾裹了冰饮给他冰眼睛。
“辛浩终于苦尽甘来。”桑亦叹口气，“这些年不容易啊。”
“嗯。”穆文骁应了一声，因为“这些年”三个字有些晃神。
曾经的面馆里，连钱都懒得挣老板，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领回来的小树，还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能重见光明的瞎子。
后来他们各自走过了很漫长“这些年”。
桑亦微微侧眸，看到穆文骁有些怔然表情，在他脖子上亲了亲，小声道：“你也不容易，找小树辛苦了。”
穆文骁垂眼，对上桑亦半眯着的眼睛，手顺势往下就从他衣领处滑了进去。
“卧槽。”桑亦一个激灵，推开他坐起身，做贼似的往旁边看，瞪着眼睛，“你干嘛呢？”
穆文骁这才回过神来，脸微红，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习惯了。”恋人在一起难免摸一摸……摸顺手了……
桑亦无语地看着他：“……你这习惯……挺好。”
“谢谢。”穆文骁看他一眼，又补充，“晚上效果更好。”
桑亦不想青天白日的说这些，毕竟现在的他一点儿言语撩拨都经不起。
从穆文骁身上挪开眼，桑亦就看到不远处小纪跟疯了似的来回蹦。
“他被僵尸给附身了？”
“我答应送他一套房子。”穆文骁说。
“什么？”桑亦诧异地看向穆文骁，很是震惊。
给小纪送发福利他没意见，毕竟小纪跟着他这些年不容易，但他这个“虚了吧唧”老板还没有能给员工发房子的能力。
老板男朋友帮他给他下属发房子……听听，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
“为什么呀？”桑亦皱眉，“你不会打算送他套房子，然后让我给他卖身还债吧？”送房子可以，卖身是不可能，他是一个非常相当极其有原则的人！！！
穆文骁看他一眼。
因为什么？
因为嫉妒。
是的，嫉妒。
他一直都在嫉妒小纪。
他不在的那些年，是小纪跟在桑亦身边，在一个个醉酒的夜晚送他回家并且照顾他，在遇到像他这样强取豪夺人时坚定的守护着他。
嫉妒，羡慕，也……感谢。
穆文骁伸手在桑亦脑袋上揉了一把。
癫狂完的小纪哒哒哒跑过来，泪眼模糊：“小穆总，房子我不要了。”
“什么？”桑亦睨着他，“你，疯了？”
小纪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又又看他一眼。
穆文骁没懂，桑亦懂了。
桑亦站起身，一巴掌拍了过去：“臭小子，咒我是不是？怕我跟他好不了多久，不敢要是不是，我揍死你……”
小纪被打的抱头鼠窜，打工人实在是太难了。
穆文骁勾了勾唇，这么看，也是对小纪补偿。
李宏知道小纪白得一套房子，酸的呦。
不等李宏开口说酸话，桑亦先叹了口气：“我跟着你这些年，你也没能送我套房子，哥，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李宏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夹着嗓子来了一句：“小桑哥~”
桑亦：“……”老不要脸。
……
穆文骁怎么想的桑亦大概能想明白，想明白了心就更软了，越软越想对他好，但怎么样才算是好呢？
一腔爱意迫切需要告知穆文骁，但似乎没有什么好的方式方法。
桑亦又去请教Lucas。
Lucas看着这个自己永远得不到的男人，沧桑地点根烟：“你知道男人最喜欢什么吗？”
“什么？”桑亦虚心求教。
Lucas勾唇嗤笑：“上床。”
“……”桑亦无言以对，他真是记吃不记打，一个Lucas身上他绊倒了好几次。
桑亦转身就走，Lucas在身后呼喊他：“私家珍藏，要不要？”
桑亦立刻转身：“小卢哥~”
Lucas咬牙切齿：“你等着，亦哥，等你哪天被小穆总抛弃了，我一定上了你然后抛弃你。”
“得得得。”桑亦摆摆手，“给你丫这牛逼吹的，求你了，你有更广阔的天地，别惦记我这棵歪脖子树了。”
Lucas恨恨，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他今天晚上得找两个猛1才能安抚他受伤的心灵。
Lucas私家珍藏很猛，给桑亦打开了一道新世界大门，卧槽，他以为他已经够不要脸，没想到啊，天外有天，脸外有脸……
*
杭杭病好了，辛浩抱着桑亦哭的那一场让穆文骁心里最后的那些乌云也散了。
还有什么日子比现如今更好呢？
桑亦这半年以来都很乖，他们一张桌上吃饭，一张床上睡觉，出差也会乖乖报备，每天晚上打视频，手机的app软件上随时随地都能看到他在哪儿。
穆文骁知道这些都是桑亦给他的安全感，即便出差在外很忙很累，也得分出一根神经来满足自己那些努力压制的害怕失去的不安。
桑亦什么都懂，这是他对他好。
穆文骁想到重逢时对桑亦所作所为，更加后悔，当初应该对他更好一些。
穆文骁决定以后在床上对桑亦温柔些来弥补以前种种。
白日里他能克制，但每当到晚上，两人坦诚相对时，他总是将心里那些不安发泄到两人情。事上，也难免会惹来桑亦抱怨。
桑亦总是起先配合，然后中途嚷嚷，结束后骂骂咧咧。
他是应该对他更好一些，不应该这么粗鲁。
下定决定要对桑亦好的穆文骁这天晚上洗完澡去到卧室时，一推门就看到了自己把自己铐在了床头上人。
“comeon，baby。”桑亦朝他勾了勾手。
穆文骁喉头滑动，迅速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再对他好……
在一连好几天晚上被桑亦嘶哑着嗓子夸赞“小穆总，你好棒”“小穆总，你也太厉害了叭”“穆文骁，你好大”后，穆文骁那些以为的已经消散的疑影再次浮现。
桑亦不对劲！！！
他想干嘛？？？
他都还没来得及对他好，桑亦竟然就转了性子，他不是应该在他把他里里外外折腾一遍后一边踹他一边骂人吗？
穆文骁想了很久，去珠宝店买了戒指回来。
桑亦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无名指上多了个戒指，又惊又喜：“哪里来的？你这也没点儿仪式感，不是应该跪着给我戴吗？”
穆文骁默默不说话。
桑亦看着自己手，美滋滋：“都老夫老夫了，确实没必要搞惊喜，我看看你。”
穆文骁伸出手给他看上面戒指，桑亦皱眉：“不是应该我给你戴吗？”
穆文骁就摘下戒指递给他，桑亦拿着戒指有些无语，但还是抓过穆文骁手给他戴了上。
桑亦将两只手放在一起，又美了，然后凑过去亲了亲穆文骁。
“开心？”
“当然。”桑亦又亲了他一口。
第二天，一觉醒来桑亦中指上多了枚戒指。
“这是什么意思？”桑亦伸着手问穆文骁。
“好看。”穆文骁说。
“？”
还行，一只手上戴两枚戒指，时尚弄潮儿……
第三天，桑亦食指上多了枚戒指。
“你到底想干嘛啊？”桑亦看着自己一手的戒指，相当不解，“穆文骁，你想什么呢？”
穆文骁摸了摸鼻尖：“我怕你丢了，这样就有替代品。”
“你有病吧？”桑亦眉头都拧了起来，他自以为现如今已经能理解穆文骁脑回路，但……这特么又是什么？
戒指还可以有替代品？
穆文骁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转身进了卧室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桑亦。
桑亦纳闷的打开……
卧槽。
一盒子戒指。
“你……”桑亦抬头看着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文骁低着头，还是那句话：“我怕你弄丢了，你……换着戴。”
桑亦看着那一盒子戒指，这应该是珠宝店里所有的款式吧。
每一个戒指里面都刻了穆文骁三个字。
每一个戒指都在彰显他想将他圈起来意图。
桑亦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最后跨坐在穆文骁腿上吻他，温柔又缱绻。
看来他还是对穆文骁不够好，才让他如此患得患失。
出差几天的桑亦回来后又一次在床上夸穆文骁“真厉害”时，穆文骁终于忍无可忍掐着他的下巴，积蓄已久的情绪让他恶狠狠：“桑亦，你想干嘛啊？”
桑亦一头雾水，也一头汗水：“夸你你也不开心吗？我在对你好啊，对你好也有错吗？”天知道穆文骁跟个畜生似的，一夜好几次，他有多想骂他。
穆文骁胸口起伏，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一句话：“别对我好。”
他错。
他依旧不适应桑亦对他好。
“别对我好，听到了吗？”穆文骁低头狠狠吻上去，“别对我好。”
桑亦闭了闭眼，摸了摸手上那一排戒指，喉头动了好几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一脚将人踹下床：“滚。”脑子有病玩意儿。
穆文骁站在床边看着床上很不爽人，觉得心里舒坦了。
穆文骁俯身抱住他：“当年离开的你也是我爱你一部分。”
是的，他终于明白了，做自己小树才是最鲜活最好的。
小树就应该永远做自己的样子。
桑亦叹口气，抬脚踢了踢他，将手伸给他：“摘下来看看。”
穆文骁不想摘，他有些看不得那戒指从桑亦手上脱落的情形。
但还是听桑亦给他摘了下来。
“当当当当……”桑亦朝他晃着手，“惊喜吗？”
穆文骁抓过他的手，看着那无名指上多了一圈的黑色字母，声音发颤：“你去纹身了？”
桑亦坐起身，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怎么样，这个戒指你满意吗？”
穆文骁握着他的手，手指在上面轻轻摸着，好一会儿才呐呐：“我没有英文名字，你这是纹了个什么在手上？”
桑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穆文骁同志，这是汉语拼音，么无穆，吴恩文，洗衣奥骁……你承认吧，你是不是文盲？”
穆文骁将桑亦转个方向背对着自己，然后从后面环住他再去看，终于看明白上面的名字拼写。
桑亦偏头看到穆文骁脸上眉眼都弯了，也忍不住勾唇：“这样你就开心了？我明天打算在屁股上纹一个‘穆文骁专属’，你是不是会更开心？”
“不许。”穆文骁立刻黑脸，“你想让别人摸你屁股？”
桑亦：“……你真封建。”
穆文骁摸着他骨节分明手，眼睛却越来越亮，最后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明天就去学纹身。”他要亲手在他屁股上刻上穆文骁三个字，还要画一颗小树。
桑亦一胳膊肘顶在他的胸膛上：“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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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