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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湖无水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41

《朕不是宋钦宗》作者:江湖无水

文案:

突然成为靖康之耻的男一号宋钦宗,赵桓表示,历史绝对不能重演!

一 绝不做钦宗

脑袋里的剧痛,如刀砍枪刺,一波接一波。

实在难以忍受,恨不得找个东西撞出一个窟窿才好。

只是浑身绵软无力,便是手指头也动弹不得。

一瞬间,赵桓的衣衫尽湿。

“储君……储君……来人啦……储君晕倒啦~”

隐隐约约间,他听到有女声呼唤。

挺好听的,念头闪过,赵桓便再次陷入了黑暗中。

不知多久,又醒了过来。

剧痛尽去,浑身舒泰,怎一个爽字了得!

只是浑身乏力,几乎无法动弹。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素白绣花帷帐,顶上绣着日月星辰,四周乃是大地山川,花草树木和飞鸟走兽。

细微处纤毫毕现,粗略时神态逼真,尽显了得绣功。

一看就是高档货。

鼻间,传来了浓郁的药香味。

除此之外,还有若隐若现的幽香,几不可闻,却又沁人心脾。

舒坦!

“郎君,你醒了?待我去招太医……”

顺着惊喜的声音看去,只见一个曼妙的背影。

“太医速来!”

“待我等检视!”

“速进宫禀报官家。”

“太子昏睡三日,必然是饿了,速速准备饭食。”

听着外面杂乱的声音,赵桓感觉美滋滋。

他穿越了。

穿越啊!

作为一个温饱有余小康不足,且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扑街写手,他是做梦都想穿越的。

如今梦想成真,简直不要太美。

更美的是他的身份。

宋朝太子——赵桓!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若是汉唐,他还要担心是否会被废了,甚至死于非命。

在宋朝,完全不用担忧这个问题。

纵观南北宋,只有早夭的太子,便如宋太宗赵光义的二子赵元僖,二十七岁病亡。

虽然未曾正式册立太子,但若是其比赵光义活的久,定然能够继承皇位。

再有宋哲宗赵煦得子赵茂,出生三月早夭,其后无子,始有端王赵佶捡了个皇位。

元符三年(1100年),赵佶登基,四月十三日得长子,初名赵亶,后改名赵桓。

当年封韩国公,次年六月晋爵京兆郡王,大观二年晋爵定王,大观五年(1111年)立为太子。

十一岁的太子,满满的真爱,定然亲生儿子无疑。

如今,太子还是那个太子,此赵桓却非彼赵桓。

鸠占鹊巢的赵桓并不管穿越的原因,只是美滋滋。

安安稳稳胡吃海喝,保证身体健康,等赵佶撒手人寰,便登基继位。

然后,就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帝王生涯啦!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尚未美够,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

三个老者挎着药箱进来,当先一人拱手弯腰行礼,道:“太子殿下,僭越了。”

说完,他便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赵桓的手腕上。

片刻后,这人长舒了一口气,扶额叹道:“皇天庇佑,太子安然无恙。”

呼~另两个太医同时松了口气。

看来太子晕厥,给了他们不小的惊吓。

“邪风入脑,卧床三日而不醒,可是吓坏了臣妾,郎君若是……呜呜……”

那女子拉着赵桓的手,已然泣不成声。

满满的真爱。

手中柔荑温润如玉,让赵桓心中十分受用。

若还是写手,如此美人,如何能够牵手相伴。

最多,也就是舔舔屏罢了。

如今,这是他的太子妃,姓朱名琏,容貌出色,才德兼备。

“吾无事,莫要担心了。”安慰一句,赵桓仔细打量朱琏。

但见: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带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檀口轻盈,真是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论风流,如水泥晶盘内走明珠;语态度,似红杏枝头笼晓日。

国色生香的大美女就在眼前,还能要求什么呢?

够了,足够了。

这眼睛一睁,白富美已经在手,差一步便是人生巅峰,不能奢求更多了啊。

感叹中,太医复至,双手举着递过药方,道:“娘娘,太子已无大碍,或有言语不便肢体乏力之处,然只需卧床静养,且照方施药,将养旬日定可大好。”

“来人,立刻熬药,再把炖着的南海燕窝送来。”

不一刻,有美貌侍女送来一盘青盏。

釉厚如凝脂,莹润如玉,光泽柔和,好一小盏。

朱琏已经接过,舀了一勺,檀口微开吹了吹,递到赵桓嘴边。

这待遇,简直了……只是不太好意思。

有心自己动手,奈何身体沉重,无法动弹。

大约,灵魂和肉体尚未合一吧。

美人,美食,美滋滋。

眼看一盏快吃完了,赵桓突然反应过来,貌似有些问题。

宋朝皇帝赵桓,北宋末代皇帝宋钦宗。

这是一个悲剧啊!

妥妥的大悲剧!

宣和七年(1125年),金兵南下包围开封,为了甩锅方便跑路,宋徽宗下旨禅位。

因为惧怕金人,也是担忧承担责任,赵桓不愿继位,再三推辞。

诏书已下,怎能由得他说不?

没奈何,赵桓被迫,于十二月继位。

从来只有被迫退位,绝无被迫继位的,赵桓的经历,实乃破天荒第一遭,开了历史之先河。

其根由,却是赵桓的懦弱无能不敢担当。

可笑!

登基之初,赵桓也是雄起了一把。

流放、诛杀蔡京童贯等人,启用李纲、种师道等人,让金人不能破城,不得不退。

然而,怂入骨髓,蠢不可救。

明明有把握抗击金国,却仍然割地媾和。

又听信奸佞,驱逐能臣勇将,不整武备,致使国内空虚。

靖康二年,金兵复来。

没了李纲这样的人,赵桓只是要和谈。

朝臣先出,又去亲王。

女子财帛,金人但有所需,无不双手奉上。

甚至为了表示诚意,自己亲身入金人大营谈判。

完全一副跪舔的模样,乖的不能再乖了。

结果嘛,确实和了。

肉包子进了狗嘴,和的一塌糊涂。

赵桓谈判不成被扣押,金兵趁势破了开封。

北宋灭,赵桓沦为阶下囚。

当即,他便被强行扒去龙袍,贬为庶人。

其在位,不过一年又两个月。

押解北上途中的屈辱,不必多说。

到了金人地头,以牵羊礼献俘金阙。

所谓牵羊礼,顾名思义,乃是以绳索栓脖子,四肢着地,被牵着爬行。

历代皇帝之耻辱,无出其右者。

便是石敬瑭自称儿皇帝,也没这么屈辱的。

毕竟,人石敬瑭只是隔空上表称儿,可不是当面跪着叫爹。

当然,这都是原来历史中赵桓的经历,此时换了个灵魂,事情尚未发生,也不会有太多的感同身受。

然而,赵桓还是握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做宋钦宗,成了皇帝耻辱之最。”赵桓心内想到。

别的不说,只为了眼前贤惠的太子妃,也必须振作。

当时,朱琏和赵桓一道被押解北上。

天寒地冻,衣衫单薄,为了取暖,不得不自己寻找枯草柴禾生火。

这其实还好,只是辛苦一些罢了。

最难熬的是,朱氏貌美,曾经身份又是高高在上,一路上金兵调戏不断。

到了金国,牵羊礼拜谒太庙后,时为皇后的朱琏被金太宗完颜吴乞买“赐浴”。

名为赐浴,其实陪睡。

更直白的说,就是凌辱。

朱琏不堪屈辱,当即投水自杀,以全名节。

把个娇柔的美人逼得投水,赵桓难辞其咎。

说起来也是讽刺,朱琏为了名节投水,钦宗却苟延残喘,一直坚持了三十年。

其贪生怕死,也是无出其右者。

上不能保国安泰,下不能护佑妻儿,你说这皇帝,到底是有多耻辱?

“苦了你了。”赵桓叹道。

朱琏不知赵桓说得本意,只是笑道:“只要郎君安泰,臣妾些许辛苦,算得甚么。”

吃了一盏燕窝,侍女又送来了药。

朱琏接过,用勺子轻轻搅拌,许是怕烫了太子,不是轻轻吹拂。

温柔尽显。

赵桓愈加肯定,决不能让如此温婉贤惠美丽的女子,落入金人之手,遑论投水自杀了。

见太子怔怔地望着她,朱琏不由抿嘴轻笑。

美的不可方物,勾动太子三魂七魄冒出了天灵盖。

朱琏舀出一勺药汁递到嘴边,道:“郎君,趁热喝。”

赵桓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药汁入口,不由哼了一声。

“良药苦口,郎君忍耐些许。”朱琏安慰道。

苦么?

当然苦!

只是相对于国破家亡,妻离子散,幽禁跪拜,区区药苦算的甚么。

干掉女真人,有得是甜头!

不一刻,一碗药进了肚子,昏昏沉沉间赵桓又睡了过去。

二 政和八年

半睡半醒间,朱琏进来,道:“郎君,官家来了。”

赵佶来了?

心中一惊,赵桓就要挣扎着起来。

虽然储君之位稳固,然而若是不小心一些,却也不是不可能被废。

当道朝堂的蔡京之流,都是阿谀奉承之辈,哪怕不符合祖制,也绝对不会违逆赵佶的意思。

所以,赵桓必须小心一些。

这也是太子的困境。

行事之前,必须征得皇帝的同意,起码要符合皇帝的心意,万万不能惹得皇帝太过不快。

万一被废,那真的是万劫不复。

前车之鉴很多。

武帝年老昏聩,被小人蒙蔽,大兴巫蛊之祸,太子刘据被构陷涉及,不得不矫诏起兵,失败自杀。

隋文帝太子杨勇过于张扬,惹得杨坚不喜被废,欲求一面而不得,杨广登基后立刻拟诏诛杀。

唐太宗李世民的太子李承乾,行事乖僻多行不礼,因此被废,虽得唐高宗李治优待,却也郁郁寡欢而亡。

那么多例子,由不得赵桓不小心一些。

挣扎未起,便见一中年大帅逼走了进来。

一身绛纱袍,未曾着冠,端的是玉树临风,风流潇洒。

显然是当今皇帝赵佶无疑。

赵佶还没死,庙号也尚未出世,徽宗的称呼自然是不合制的。

“大郎,可曾无碍?”

话音未落,赵佶便已经到了近前,压下赵桓,继续道:“你大病未愈,何必在意那些俗礼。”

赵桓趁势躺了回去,以手扶额,道:“儿臣修身不谨,遭此病灾,累使父皇忧虑,实无颜……”

“病厄乃是寻常,大郎何必自责至此?”赵佶拉住赵桓,温声打断了他的表演。

“本以为恭孝太子事重演,喜得大郎无恙,实乃苍天庇佑,当大赦天下,以示感激。”

“多谢爹爹。”赵桓果断变了称呼。

恭孝太子乃赵光义二子赵元僖之追封,其人便是二十多时忽得恶疾,不治身亡。

至于大赦天下,乃是皇室祈福、感激上苍的最高级手段了。

因为其病愈而大赦天下,可见赵佶对他的爱护,真的是情真意切。

讲真,赵桓十分感动。

但是毕竟换了个灵魂,那种濡沫之情是没有的。

而且,赵桓想搞出一番事业,最大的阻力,就是眼前慈爱无比的父皇。

应对靖康之耻,首要是军队。

京畿河北各路禁军难堪大用,肯定是要重新整训的。

以赵佶贪图享乐的性子,在不知道未来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同意把钱挪用的。

至于掌握军权,那更是不用想。

唐之前的太子乃是高危职业,概因在于太子自己浪,惹的皇帝猜忌。

而太子之所以能够浪得起来,是因为有资本。

太子东宫属官,实乃一个小朝廷,而太子六率,也是纯正的军事力量,且规模不小。

到了宋朝,东宫制度名存实亡。

各个属官都是朝臣兼任,且大多空缺,目下,赵桓的东宫中只有一个兼职的太子詹事。

至于其他的,一律空缺。

六率是没有的,只有半都亲卫,仅仅五十人而已。

这么点人,莫说应对亡国危机,便是想篡位也不够。

在朝堂上,太子更是吉祥物一只,可以发表意见,却别想参与决策。

所以,想发展自己的势力,实在千难万难。

不过再难,也要找机会进行。

反正赵佶是指望不上了。

这个皇帝界的艺术家、文学家、画家……真的是干什么都很出色,除了做皇帝。

否则,他也不可能在金兵围城时直接甩锅。

关键在于,赵佶自己是没这个觉悟的。

人生错觉,我一直干的很出色,在青楼天子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再差,也是皇帝,肯定不会让赵桓掌握太多权力的。

这无关于父子亲情,只是掌权者的本能。

对此,他可能不觉得是限制,而是爱护。

与其让太子浪的飞起,伤了父子和睦,不如老老实实的,免得难做。

赵桓心思不属,对答多有不当处,好在都是些家常话,赵佶只以为他大病初愈,神思倦怠的原因,倒是未曾见责。

“你醒来不久,还要静养才好,待得大好,再来见吾不迟。”赵佶说道。

“多谢父皇体谅。”赵桓暗暗自责。

面对皇帝还开小差,实属不该啊。

“行了,吾走了。”赵佶起身道。

赵桓半撑着身体道:“恭送父皇。”

“你啊你……”赵佶指着他,摇头笑道:“大病一场,虚礼却多了许多,何苦来哉!”

赵桓笑了笑,没吱声。

这时,朱琏拜道:“父皇且慢,儿臣有话说。”

赵佶虚扶一下,道:“有事说事便可,无需行礼。”

朱琏道:“太子大病初愈,不宜进学,恳请父皇体恤,免了近日的功课才好。”

“此乃应有之意,不必多说。”赵佶摆摆手,走了。

在一片恭送官家的声音中,只听赵佶道:“今日心中快活,便往李师师家去听首曲儿。”

李师师?

赵桓愕然。

最主要的是,如此光明正大不加掩饰,一点皇帝的矜持都没有。

待的外面没了动静,赵桓问道:“娘子,李师师何人,值得爹爹如此惦记?”

朱琏露出一丝诧异,却又没表露异样,道:“她乃东京第一名伎,才貌双绝,实在是爱煞了爹爹。”

爱傻了吧!

喜欢直接纳入宫中,何必留在外面抛头露面呢?全无皇帝的体统。

“还有一个赵元奴,也是爹爹经常光顾的,只是近来赵元奴无甚新作,爹爹不太常去。”朱琏又道。

嘿,青楼天子……赵桓颇觉得无语。

片刻后,朱琏又道:“郎君,陛下喜好,事关储君之位,还是要记住。”

有生病为借口,赵桓倒也不慌,道:“大病一场,多有遗忘,你莫要声张,只为吾查漏补缺便好。”

“自当如此。”朱琏应下。

毕竟,夫妻休戚与共,她也不想因赵桓被废沦为阶下囚。

闲话中,又有两个侍女端来餐食。

许是担心赵桓记不住了,朱琏特意叫出了名字。

胖些的叫白蓉,瘦些的叫红菊,都是十八九岁年纪,中上姿色。

赵桓暗暗记在心中。

朱琏担心的不错,赵桓虽然吸收了许多记忆,可是丢了不少零碎,有许多空白,亟需填补。

饭菜放好,朱琏并白蓉扶着他下来坐定。

一盏粥,大概是绿米,加了些补药,香味诱人。

一碟很好看的糕点,两碟色香味俱全的小菜。

用完饭,又被服侍着喝药。

美女服侍,苦不堪言的药也不觉得苦了,一饮而尽。

“躺了几天,浑身酥软,你扶吾到处走一走吧。”赵桓又道。

朱琏犹豫片刻,应了下来。

只是力弱,单人扶不住,与白蓉一左一右扶着。

出了卧室,不是客厅,而是教室样的屋子。

正中高处的长几上放着几本书,应该是侍读讲课的地方,下方的长几,便是赵桓听讲的。

见赵桓停下,朱琏温声道:“爹爹金口已开,郎君近日不需担心功课,只是痊愈了,还要勤勉些才好。”

赵桓微微颌首,不作回答。

他捕捉到了两个要点。

一是需要做功课。

何其之蛋疼。

当了十六年的学生狗,刷题刷到吐,却不想穿越成了尊贵无比的太子,居然还要刷题。

脑袋隐隐作痛。

其二便是,原生赵桓的学业不会太好,不然朱琏也不会特意求情了。

“须得想办法把功课给弄没了。”赵桓暗暗合计。

目光继续扫,只见里面是一间颇大的书房。

沉吟片刻,赵桓道:“进去看看。”

“郎君慢些。”

朱琏与秋蓉扶着赵桓,慢慢进了书房。

两面紫檀木的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的。

顺势坐下后,赵桓道:“可有最近的邸报,取来看。”

“储君少待。”红菊道。

不一刻,红菊从面前的书案上抽出了邸报来。

“政和八年四月……”

看着上面的日期,赵桓暗喜。

具体对应哪一年他是不知道的,然而政和八年下半年重和元年,未足一年改宣和。

宣和七年十二月,赵桓登基,改元靖康。

也就是说,还有七年多的时间,用来做准备迎接金国入侵。

“最好能够御敌与国门之外。”赵桓暗暗想到。

未来还有几年,当下才是重要的,赵桓仔细看起邸报来。

繁体字确实不好认,连蒙带猜的理解意思不难。

“三月丙戌,诏监司、郡守自今须满三岁乃得代,仍毋得通理。

癸巳,令嘉王楷赴廷对。

丙申,以茂州蕃族平,曲赦四川。丁酉,知建昌陈并等改建神霄宫不虔及科决道士,诏并勒停。

戊戌,御集英殿策进士。

戊申,赐礼部奏名进士及第、出身七百八十三人。有司以嘉王楷第一,帝不欲楷先多士,遂以王昂为榜首。”

赵桓并未觉得有甚么特殊的,朱琏略带忧心地说道:“嘉王最得父皇宠爱,此次科举又如此出色,怕是对储君有些妨碍。”

“其实不防。”赵桓道:“无行差踏错处,无人可动摇吾之储位。”

朱琏微微颌首,不再说话。

看完了三月的,赵桓一份接一份向前看去。

待看到政和七年三月时,不由目瞪口呆。

“是月,东昌府统制张清纵兵作乱,杀各级官员,抢掠钱粮无数,因惧围剿,投济州梁山贼。

其行恶劣,非严惩无以敬效尤,着令地方严加防备,限期进剿……”

三 窝囊太子

右手托腮,肘子撑着桌子,呆呆地看着前面的一叠纸。

活脱脱一个为试卷发愁的学渣。

赵桓当然不是为了试卷发愁,而是思考邸报的内容。

朝政方面倒是没有大问题,即便有问题,他也插不上手。

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梁山好汉上。

“……王进贪赃枉法,畏罪潜逃……着令有司严加追捕……”

“……华阴县史家庄勾结少华山贼寇,杀捕盗官兵……”

“……呼延灼惧敌畏战,领偏将韩韬彭杞投贼,抄没全家,剥夺其祖上追封……”

“浦东巡检关胜并宣赞、郝思文辜负皇恩,投贼……”

“……江州配军宋江作反诗……众贼劫法场,大乱江州……”

基本上,从邸报的只言片语上,能够比较清晰地勾勒出水泊梁山的壮大轨迹。

“梁山贼祸乱一方,天下无不知晓,只是父皇被小人蒙蔽,尤不自知,端的屈了许多良将……”

大约觉得私自议论皇帝不好,朱琏适时的闭了嘴。

哎……赵桓叹了口气。

摊上这样的老子,实在心累。

作为皇帝,可以惯着宠臣,却不能被蒙蔽了。

否则,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皇帝,迟早要完。

加上赵佶贪图享乐,好大喜功,有靖康之耻也不足为奇。

最主要的是,朝堂之堕落与腐败,实在让人心惊。

关胜、呼延灼等人征讨梁山的情况被歪曲至此,肯定是蔡京等人的手笔。

便如董平张清被俘投贼,尽皆被说成纵兵作乱,自行投贼。

其根源,都是蔡京等人文过饰非推脱责任,再掩饰太平糊弄赵佶罢了。

能做到这点,说明蔡京等人党羽众多。对朝堂的掌控已经相当稳固。

这对赵桓是个不小的威胁。

毕竟,不管是政权还是兵权,绝对绕不开这群人。

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怎么会愿意?

“可知淮西王庆,河北田虎与江南方腊?”赵桓问道。

朱琏嫣然一笑,道:“王庆的事,东京谁人不晓?可笑蔡京家戴了好大的绿帽,为了掩饰,把人流配淮西去。

至于田虎和方腊,倒是未曾耳闻,郎君所问,可有深意?”

赵桓摇头不语。

有王庆,田虎方腊想必也是有的。

虽然四大寇未成气候,且最后宋江还招了安,然而对地方的破坏,不容置疑。

特别是江南,乃天下财赋之重地,可谓宋朝的钱袋子,却被方腊给弄得稀巴烂。

说到底,这些都是赵桓的家底子。

若有可能,当扼杀于萌芽之际,再不济也当尽量保全地方,赵桓暗暗合计。

不过,在迎敌金国之前,先拿四大寇练练手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可否从中获得机会,以染指军权,从而拉出一只嫡系军队来。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收买宋江,并把梁山上下收作心腹。

招安不难,只是不知道宋江此人,到底是忠心于朝廷,还是忠心于太子。

沉思间,有一中年人走了进来。

朱琏问道:“愚任管家,何事来到后院?”

怕赵桓不认得来人,朱琏特意点出了职责和名姓。

可见,太子妃胸不小,脑子也是不错的。

愚任道:“储君,太子妃,驸马王都尉府送来请柬。”

“可是王诜?”朱琏又问道。

当然是王诜,这又是担心赵桓听不懂。

“正是。”愚任道。

“所为何事?”朱琏道。

愚任递过一张绣金信封,道:“旬日之后,乃是王都尉生辰,将于府中设宴,以作庆贺,特请储君光临。”

朱琏收下请柬,却不打开看,只说道:“王驸马与官家关系亲厚,储君自当亲去,便照惯例备下贺礼罢。”

“是。”愚任应下,就要离开。

“且慢。”赵桓道:“未知准备何等贺礼?”

愚任未露异样,道:“惯例,寿面寿桃,并书画两幅。”

“价值几何?”赵桓又问道。

朱琏道:“郎君一向不关注此等杂物,如何今日询问?”

赵桓道:“娘子方才有言,王都尉与爹爹关系亲厚,吾思虑或有劳烦之处,当备厚礼以结之,以备将来。”

“郎君亲去,已是极大的脸面了……”沉吟片刻,朱琏终究是没反对赵桓的意思,问道“未知储君预计花费多少?”

“三五百贯总是要得吧?”赵桓不确定的说道。

此时他不知道物价,并不清楚三五百贯有多少。

应该不错了吧?

当然,还要看王诜的身家。

可以肯定的是,王诜是富的流油。

当初赵佶还是端王时,去王诜府中做客,见其一对羊脂玉碾成的镇纸狮子,立刻爱不释手。

王诜二话不说,把镇纸并一件玉龙笔架送了过去。

当时赵佶还是端王,未曾见得登基的可能,王诜直接把两件宝物送了过去,可见其与赵佶关系亲厚。

且能被赵佶这样眼光不俗的人看中,玉狮子和玉龙的材质工艺定然都是一等一的,价值相当不菲,由此可见王诜身家富裕。

所以,赵桓准备下点血本,好好与王诜拉下关系。

以后事有缓急,也好有人帮着说句话。

“郎君所言在理。”沉思中,只听朱琏道:“目下嘉王年岁已大,上月又得了科举第一,不得不早做筹谋,以防万一。”

“如此说来,三五百贯也是不足,只是……”愚任吞吞吐吐地停了下来。

“你是伴着郎君长大的,与家人无异,有话直说便是,不必犹疑。”朱琏道。

她这一说,赵桓倒是想起愚任是谁了。

愚任本名任愚,是赵桓乳母的长子,比赵桓大了十余岁,从赵桓记事起,便跟随左右。

就学时为书童,平时为玩伴,关系比各皇子还要亲厚许多。

只是少年时的愚任太过跳脱,其母恐不便稳当,便改名愚任,以作警戒。

赵桓成年且成婚后,居住宫中不便,赵佶便划了地方重建太子东宫。

因为一应属官空缺,作为太子最贴心的心腹,年仅三十的愚任便做了东宫大管家。

只要不出意外,以后肯定也是宿元景一般的人物。

愚任道:“府中积蓄,仅余二百贯,怕是置办不出像样的贺礼来。”

“啊?”赵桓震惊了。

堂堂一国太子,只有二百贯,济得甚么事?

“郎君许是忘了,因官家新建艮岳,朝廷财政不济,为表孝心,郎君便自请削减一半俸禄,并各项杂物一并捐出。”

这么大公无私的么?赵桓无语。

“当时朝堂内外莫不称赞,皆言太子有仁君之风,只是如今……”朱琏悠悠叹道。

“储君之位稳固,未见得用得上王诜,不若只按照之前惯例便是。”愚任说道。

“不可。”赵桓断然否决。

若是混吃度日等待继位,王诜当然是可有可无的,但太子想搞事情啊。

万一有小人进谗言于赵佶,一个能够说的上话的中立者,便十分重要了。

“不若找我爹借些钱财来,亦可济得缓急。”沉思中,朱琏又道:“只是路途遥远,怕是赶不上。”

“丈人于东京未曾置办产业?”赵桓问道。

唉~朱琏叹了口气。

许是看出太子忘记了许多事情,愚任主动道:“国丈朱伯材本为祥符县团练,虽置办的硕大家业,帝都却无根基。

储君成婚时,国丈父凭女贵,晋封武康军节度使。

本来已经进京置办了些产业,奈何时有泼皮闲汉侵扰,未足半年,便草草退出。”

卧槽……赵桓无语。

这太子,实在是有些窝囊啊。

很明显,开封府尹和县令是绝对不怎么鸟这个太子的。

否则只需要一二衙役随便找借口,也能把闹事的泼皮给发配沙门岛去。

有了惩戒,其余人如何敢再来?

作为一国储君,这点小事都办不到,不是窝囊是什么?

自家老丈人来做生意,都保不住,还能指望他什么?

也难怪,靖康之耻时原身表现的一无是处。

赵桓皱眉问道。“可知捣乱者何人?”

“据打探,部分是逞强斗勇的泼皮,部分是嘉王指使。”愚任垂首道。

“人善被人欺,本王久居深宫,甚无威信啊。”赵桓冷笑。

嘉王赵楷也就罢了,打击太子威望,试着夺嫡,赵桓为了表现长兄风度,忍了也就罢了。

蛐蛐泼皮也敢来撒野,至储君威严于何处?

沉思片刻,赵桓继续道:“一应泼皮身份打探清楚,本宫迟早清算明白。”

“郎君……”朱琏唤了声,终究没有阻止。

发狠的太子,与平常完全不一样,颇有些英气呢。

眉目流转中,朱琏说道:“东京水深,郎君身份又是敏感,须得谨慎,莫要惹得爹爹不快才好。”

“吾自有分寸。”赵桓摆手说道:“岳丈不能立足,乃是本宫威信不足,总要接的岳丈回京才好。”

“储君放心,一定打探确凿。”愚任兴奋地应下。

太子窝囊,左右心腹自不受待见,不知道受了多少闲气。

此刻太子决心雄起,左右自然振奋。

虽然打算惩治的只是些泼皮闲汉,然而终归是好的开始。

朱琏虽未说话,却也隐现激动。

能够帮助娘家,她当然是极其愿意的。

更让她高兴的事,以前全无脾气的太子突然有了威严,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模样。

“看来病了一场,倒也不全是灾厄。”朱琏和愚任不约而同地想到。

又商议片刻,愚任退了出去。

两口子说了些闲话,太子继续看报,一时无话。

无题

日头初升,颇为炎热。

前庭里,葱葱郁郁的树木,姹紫嫣红的花草,颇为美好。

打量了片刻,赵桓吩咐道:“把给铲平了,作为亲卫校场。”

“啊?”愚任愕然抬头,道:“储君,亲卫皆是军中好手,无需日日演习。

再则,万一惹得官家猜忌,恐怕不美啊。”

“侍卫只有更精锐之理,再好的底子,长久懈怠难免荒废。”顿了顿,赵桓又道:“父皇那里,吾自有分说。”

“只是每日演习,伙食中油水须得充足,这开支……”愚任支支吾吾道。

昨日商量,还是从老丈人哪里借钱,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暂时还是缺钱。

而且朱伯材也不是富可敌国的,能够支持一时,却支持不了一世,还得想办法开源。

只是开源之法未成,却又开流了,难怪愚任不乐意。

“吾自当想办法。”赵桓淡淡地说道。

虽然愁,却没表现出来,他已经进入了角色。

不一刻,一群精壮大汉走了进来。

最低身高七尺,个个膀大腰圆,体型魁梧。

妥妥的精锐模样。

如果不是大小不一的肚腩,肯定是这样的。

这是他的亲军护卫,一共五十人。

都是跟随日久的,忠心不用怀疑。

本来定制三百人,奈何原身为了节约开支,裁剪了二百五十。

对此,赵桓只能评价一句,果真二百五。

从来只有觉得力量不够的,居然还有嫌多的,简直白痴。

“见过储君。”五十军汉齐齐行礼。

吩咐免礼后,赵桓让愚任给介绍。

“此乃殿前司左班虞候、太子侍卫亲军指挥使陈朕鹏。”愚任指着最前方一人说道。

“见过太子殿下。”陈朕鹏再次行礼。

“吾偶得风疾,尚未大好,诸位都是左右之人,不可不认,是故聚集于此一并辨认,不必多礼。”赵桓道。

众军应下。

愚任继续介绍道:“此乃殿前司班指挥使、太子亲军左右指挥使展天神和兵辰……”

这是三个高级军官,另外,一个御龙直都头带四个十将是为一伙,剩下两个百人将为通讯兵

基本上,亲卫们都是军官,没有普通军卒。

也就是人少,要是规模再大,便是职称都够呛能够记住。

五十人,介绍的时间不长。

然而队伍中众人已经松松垮垮,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乌合之众,绣花枕头,银样蜡头枪……

这般模样的军队,莫说去打女真人,去打四大寇也是够呛。

太子亲军乃是禁军中优中选优,尚且这般,可想东京禁军有多废。

不怪女真人兵临城下时,原身只能媾和。

指望这种部队,呵呵……

愚任介绍完毕,赵桓清了清嗓子,道:“诸位,本宫得脱大难,如获新生,本宫亦希望见到尔等新生。”

“请太子殿下明示。”陈朕鹏说道。

“后日起,尔等集中于此练习武艺军阵武艺,不得懈怠。晚间,尔等亦需要识文断字,计数算术。”

见众人目瞪口呆,赵桓补充道:“闲暇时,本王亦同尔等一起练习,晚间授课亦由本王主持。”

亲卫能说什么?只能“谨遵太子殿下钧旨”咯。

赵桓环顾左右,道:“目下,先把此处铲平,作为尔等演武之处。”

“是!”

众军应下。

不一刻,有仆役送来各色工具,亲卫们撸起袖子开干。

许多仆从也来帮忙。

太子东宫仆从很多,裁缝、木匠、厨娘、马夫、车夫等不说,打扫洒水的杂役也有三五十,还有宫中派出来的小太监,太子养的宾客,甚至还有一个戏班子。

仔细算下来,总数不下四百。

幸亏大头是朝廷出钱,否则太子真的养不起。

坏处便是忠心有保障,却难以死心塌地。

便如展天神,挂的是殿前司左班虞侯的职,俸禄也是朝廷给的。

如此情况,展天神怎么可能豁出命跟太子做事?

这是制度,防备太子做大,威胁君权,赵桓也无从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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