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是宋钦宗》作者:江湖无水
文案:
突然成为靖康之耻的男一号宋钦宗,赵桓表示,历史绝对不能重演!
一 绝不做钦宗
脑袋里的剧痛,如刀砍枪刺,一波接一波。
实在难以忍受,恨不得找个东西撞出一个窟窿才好。
只是浑身绵软无力,便是手指头也动弹不得。
一瞬间,赵桓的衣衫尽湿。
“储君……储君……来人啦……储君晕倒啦~”
隐隐约约间,他听到有女声呼唤。
挺好听的,念头闪过,赵桓便再次陷入了黑暗中。
不知多久,又醒了过来。
剧痛尽去,浑身舒泰,怎一个爽字了得!
只是浑身乏力,几乎无法动弹。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素白绣花帷帐,顶上绣着日月星辰,四周乃是大地山川,花草树木和飞鸟走兽。
细微处纤毫毕现,粗略时神态逼真,尽显了得绣功。
一看就是高档货。
鼻间,传来了浓郁的药香味。
除此之外,还有若隐若现的幽香,几不可闻,却又沁人心脾。
舒坦!
“郎君,你醒了?待我去招太医……”
顺着惊喜的声音看去,只见一个曼妙的背影。
“太医速来!”
“待我等检视!”
“速进宫禀报官家。”
“太子昏睡三日,必然是饿了,速速准备饭食。”
听着外面杂乱的声音,赵桓感觉美滋滋。
他穿越了。
穿越啊!
作为一个温饱有余小康不足,且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扑街写手,他是做梦都想穿越的。
如今梦想成真,简直不要太美。
更美的是他的身份。
宋朝太子——赵桓!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若是汉唐,他还要担心是否会被废了,甚至死于非命。
在宋朝,完全不用担忧这个问题。
纵观南北宋,只有早夭的太子,便如宋太宗赵光义的二子赵元僖,二十七岁病亡。
虽然未曾正式册立太子,但若是其比赵光义活的久,定然能够继承皇位。
再有宋哲宗赵煦得子赵茂,出生三月早夭,其后无子,始有端王赵佶捡了个皇位。
元符三年(1100年),赵佶登基,四月十三日得长子,初名赵亶,后改名赵桓。
当年封韩国公,次年六月晋爵京兆郡王,大观二年晋爵定王,大观五年(1111年)立为太子。
十一岁的太子,满满的真爱,定然亲生儿子无疑。
如今,太子还是那个太子,此赵桓却非彼赵桓。
鸠占鹊巢的赵桓并不管穿越的原因,只是美滋滋。
安安稳稳胡吃海喝,保证身体健康,等赵佶撒手人寰,便登基继位。
然后,就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帝王生涯啦!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尚未美够,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
三个老者挎着药箱进来,当先一人拱手弯腰行礼,道:“太子殿下,僭越了。”
说完,他便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赵桓的手腕上。
片刻后,这人长舒了一口气,扶额叹道:“皇天庇佑,太子安然无恙。”
呼~另两个太医同时松了口气。
看来太子晕厥,给了他们不小的惊吓。
“邪风入脑,卧床三日而不醒,可是吓坏了臣妾,郎君若是……呜呜……”
那女子拉着赵桓的手,已然泣不成声。
满满的真爱。
手中柔荑温润如玉,让赵桓心中十分受用。
若还是写手,如此美人,如何能够牵手相伴。
最多,也就是舔舔屏罢了。
如今,这是他的太子妃,姓朱名琏,容貌出色,才德兼备。
“吾无事,莫要担心了。”安慰一句,赵桓仔细打量朱琏。
但见: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带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檀口轻盈,真是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论风流,如水泥晶盘内走明珠;语态度,似红杏枝头笼晓日。
国色生香的大美女就在眼前,还能要求什么呢?
够了,足够了。
这眼睛一睁,白富美已经在手,差一步便是人生巅峰,不能奢求更多了啊。
感叹中,太医复至,双手举着递过药方,道:“娘娘,太子已无大碍,或有言语不便肢体乏力之处,然只需卧床静养,且照方施药,将养旬日定可大好。”
“来人,立刻熬药,再把炖着的南海燕窝送来。”
不一刻,有美貌侍女送来一盘青盏。
釉厚如凝脂,莹润如玉,光泽柔和,好一小盏。
朱琏已经接过,舀了一勺,檀口微开吹了吹,递到赵桓嘴边。
这待遇,简直了……只是不太好意思。
有心自己动手,奈何身体沉重,无法动弹。
大约,灵魂和肉体尚未合一吧。
美人,美食,美滋滋。
眼看一盏快吃完了,赵桓突然反应过来,貌似有些问题。
宋朝皇帝赵桓,北宋末代皇帝宋钦宗。
这是一个悲剧啊!
妥妥的大悲剧!
宣和七年(1125年),金兵南下包围开封,为了甩锅方便跑路,宋徽宗下旨禅位。
因为惧怕金人,也是担忧承担责任,赵桓不愿继位,再三推辞。
诏书已下,怎能由得他说不?
没奈何,赵桓被迫,于十二月继位。
从来只有被迫退位,绝无被迫继位的,赵桓的经历,实乃破天荒第一遭,开了历史之先河。
其根由,却是赵桓的懦弱无能不敢担当。
可笑!
登基之初,赵桓也是雄起了一把。
流放、诛杀蔡京童贯等人,启用李纲、种师道等人,让金人不能破城,不得不退。
然而,怂入骨髓,蠢不可救。
明明有把握抗击金国,却仍然割地媾和。
又听信奸佞,驱逐能臣勇将,不整武备,致使国内空虚。
靖康二年,金兵复来。
没了李纲这样的人,赵桓只是要和谈。
朝臣先出,又去亲王。
女子财帛,金人但有所需,无不双手奉上。
甚至为了表示诚意,自己亲身入金人大营谈判。
完全一副跪舔的模样,乖的不能再乖了。
结果嘛,确实和了。
肉包子进了狗嘴,和的一塌糊涂。
赵桓谈判不成被扣押,金兵趁势破了开封。
北宋灭,赵桓沦为阶下囚。
当即,他便被强行扒去龙袍,贬为庶人。
其在位,不过一年又两个月。
押解北上途中的屈辱,不必多说。
到了金人地头,以牵羊礼献俘金阙。
所谓牵羊礼,顾名思义,乃是以绳索栓脖子,四肢着地,被牵着爬行。
历代皇帝之耻辱,无出其右者。
便是石敬瑭自称儿皇帝,也没这么屈辱的。
毕竟,人石敬瑭只是隔空上表称儿,可不是当面跪着叫爹。
当然,这都是原来历史中赵桓的经历,此时换了个灵魂,事情尚未发生,也不会有太多的感同身受。
然而,赵桓还是握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做宋钦宗,成了皇帝耻辱之最。”赵桓心内想到。
别的不说,只为了眼前贤惠的太子妃,也必须振作。
当时,朱琏和赵桓一道被押解北上。
天寒地冻,衣衫单薄,为了取暖,不得不自己寻找枯草柴禾生火。
这其实还好,只是辛苦一些罢了。
最难熬的是,朱氏貌美,曾经身份又是高高在上,一路上金兵调戏不断。
到了金国,牵羊礼拜谒太庙后,时为皇后的朱琏被金太宗完颜吴乞买“赐浴”。
名为赐浴,其实陪睡。
更直白的说,就是凌辱。
朱琏不堪屈辱,当即投水自杀,以全名节。
把个娇柔的美人逼得投水,赵桓难辞其咎。
说起来也是讽刺,朱琏为了名节投水,钦宗却苟延残喘,一直坚持了三十年。
其贪生怕死,也是无出其右者。
上不能保国安泰,下不能护佑妻儿,你说这皇帝,到底是有多耻辱?
“苦了你了。”赵桓叹道。
朱琏不知赵桓说得本意,只是笑道:“只要郎君安泰,臣妾些许辛苦,算得甚么。”
吃了一盏燕窝,侍女又送来了药。
朱琏接过,用勺子轻轻搅拌,许是怕烫了太子,不是轻轻吹拂。
温柔尽显。
赵桓愈加肯定,决不能让如此温婉贤惠美丽的女子,落入金人之手,遑论投水自杀了。
见太子怔怔地望着她,朱琏不由抿嘴轻笑。
美的不可方物,勾动太子三魂七魄冒出了天灵盖。
朱琏舀出一勺药汁递到嘴边,道:“郎君,趁热喝。”
赵桓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药汁入口,不由哼了一声。
“良药苦口,郎君忍耐些许。”朱琏安慰道。
苦么?
当然苦!
只是相对于国破家亡,妻离子散,幽禁跪拜,区区药苦算的甚么。
干掉女真人,有得是甜头!
不一刻,一碗药进了肚子,昏昏沉沉间赵桓又睡了过去。
二 政和八年
半睡半醒间,朱琏进来,道:“郎君,官家来了。”
赵佶来了?
心中一惊,赵桓就要挣扎着起来。
虽然储君之位稳固,然而若是不小心一些,却也不是不可能被废。
当道朝堂的蔡京之流,都是阿谀奉承之辈,哪怕不符合祖制,也绝对不会违逆赵佶的意思。
所以,赵桓必须小心一些。
这也是太子的困境。
行事之前,必须征得皇帝的同意,起码要符合皇帝的心意,万万不能惹得皇帝太过不快。
万一被废,那真的是万劫不复。
前车之鉴很多。
武帝年老昏聩,被小人蒙蔽,大兴巫蛊之祸,太子刘据被构陷涉及,不得不矫诏起兵,失败自杀。
隋文帝太子杨勇过于张扬,惹得杨坚不喜被废,欲求一面而不得,杨广登基后立刻拟诏诛杀。
唐太宗李世民的太子李承乾,行事乖僻多行不礼,因此被废,虽得唐高宗李治优待,却也郁郁寡欢而亡。
那么多例子,由不得赵桓不小心一些。
挣扎未起,便见一中年大帅逼走了进来。
一身绛纱袍,未曾着冠,端的是玉树临风,风流潇洒。
显然是当今皇帝赵佶无疑。
赵佶还没死,庙号也尚未出世,徽宗的称呼自然是不合制的。
“大郎,可曾无碍?”
话音未落,赵佶便已经到了近前,压下赵桓,继续道:“你大病未愈,何必在意那些俗礼。”
赵桓趁势躺了回去,以手扶额,道:“儿臣修身不谨,遭此病灾,累使父皇忧虑,实无颜……”
“病厄乃是寻常,大郎何必自责至此?”赵佶拉住赵桓,温声打断了他的表演。
“本以为恭孝太子事重演,喜得大郎无恙,实乃苍天庇佑,当大赦天下,以示感激。”
“多谢爹爹。”赵桓果断变了称呼。
恭孝太子乃赵光义二子赵元僖之追封,其人便是二十多时忽得恶疾,不治身亡。
至于大赦天下,乃是皇室祈福、感激上苍的最高级手段了。
因为其病愈而大赦天下,可见赵佶对他的爱护,真的是情真意切。
讲真,赵桓十分感动。
但是毕竟换了个灵魂,那种濡沫之情是没有的。
而且,赵桓想搞出一番事业,最大的阻力,就是眼前慈爱无比的父皇。
应对靖康之耻,首要是军队。
京畿河北各路禁军难堪大用,肯定是要重新整训的。
以赵佶贪图享乐的性子,在不知道未来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同意把钱挪用的。
至于掌握军权,那更是不用想。
唐之前的太子乃是高危职业,概因在于太子自己浪,惹的皇帝猜忌。
而太子之所以能够浪得起来,是因为有资本。
太子东宫属官,实乃一个小朝廷,而太子六率,也是纯正的军事力量,且规模不小。
到了宋朝,东宫制度名存实亡。
各个属官都是朝臣兼任,且大多空缺,目下,赵桓的东宫中只有一个兼职的太子詹事。
至于其他的,一律空缺。
六率是没有的,只有半都亲卫,仅仅五十人而已。
这么点人,莫说应对亡国危机,便是想篡位也不够。
在朝堂上,太子更是吉祥物一只,可以发表意见,却别想参与决策。
所以,想发展自己的势力,实在千难万难。
不过再难,也要找机会进行。
反正赵佶是指望不上了。
这个皇帝界的艺术家、文学家、画家……真的是干什么都很出色,除了做皇帝。
否则,他也不可能在金兵围城时直接甩锅。
关键在于,赵佶自己是没这个觉悟的。
人生错觉,我一直干的很出色,在青楼天子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再差,也是皇帝,肯定不会让赵桓掌握太多权力的。
这无关于父子亲情,只是掌权者的本能。
对此,他可能不觉得是限制,而是爱护。
与其让太子浪的飞起,伤了父子和睦,不如老老实实的,免得难做。
赵桓心思不属,对答多有不当处,好在都是些家常话,赵佶只以为他大病初愈,神思倦怠的原因,倒是未曾见责。
“你醒来不久,还要静养才好,待得大好,再来见吾不迟。”赵佶说道。
“多谢父皇体谅。”赵桓暗暗自责。
面对皇帝还开小差,实属不该啊。
“行了,吾走了。”赵佶起身道。
赵桓半撑着身体道:“恭送父皇。”
“你啊你……”赵佶指着他,摇头笑道:“大病一场,虚礼却多了许多,何苦来哉!”
赵桓笑了笑,没吱声。
这时,朱琏拜道:“父皇且慢,儿臣有话说。”
赵佶虚扶一下,道:“有事说事便可,无需行礼。”
朱琏道:“太子大病初愈,不宜进学,恳请父皇体恤,免了近日的功课才好。”
“此乃应有之意,不必多说。”赵佶摆摆手,走了。
在一片恭送官家的声音中,只听赵佶道:“今日心中快活,便往李师师家去听首曲儿。”
李师师?
赵桓愕然。
最主要的是,如此光明正大不加掩饰,一点皇帝的矜持都没有。
待的外面没了动静,赵桓问道:“娘子,李师师何人,值得爹爹如此惦记?”
朱琏露出一丝诧异,却又没表露异样,道:“她乃东京第一名伎,才貌双绝,实在是爱煞了爹爹。”
爱傻了吧!
喜欢直接纳入宫中,何必留在外面抛头露面呢?全无皇帝的体统。
“还有一个赵元奴,也是爹爹经常光顾的,只是近来赵元奴无甚新作,爹爹不太常去。”朱琏又道。
嘿,青楼天子……赵桓颇觉得无语。
片刻后,朱琏又道:“郎君,陛下喜好,事关储君之位,还是要记住。”
有生病为借口,赵桓倒也不慌,道:“大病一场,多有遗忘,你莫要声张,只为吾查漏补缺便好。”
“自当如此。”朱琏应下。
毕竟,夫妻休戚与共,她也不想因赵桓被废沦为阶下囚。
闲话中,又有两个侍女端来餐食。
许是担心赵桓记不住了,朱琏特意叫出了名字。
胖些的叫白蓉,瘦些的叫红菊,都是十八九岁年纪,中上姿色。
赵桓暗暗记在心中。
朱琏担心的不错,赵桓虽然吸收了许多记忆,可是丢了不少零碎,有许多空白,亟需填补。
饭菜放好,朱琏并白蓉扶着他下来坐定。
一盏粥,大概是绿米,加了些补药,香味诱人。
一碟很好看的糕点,两碟色香味俱全的小菜。
用完饭,又被服侍着喝药。
美女服侍,苦不堪言的药也不觉得苦了,一饮而尽。
“躺了几天,浑身酥软,你扶吾到处走一走吧。”赵桓又道。
朱琏犹豫片刻,应了下来。
只是力弱,单人扶不住,与白蓉一左一右扶着。
出了卧室,不是客厅,而是教室样的屋子。
正中高处的长几上放着几本书,应该是侍读讲课的地方,下方的长几,便是赵桓听讲的。
见赵桓停下,朱琏温声道:“爹爹金口已开,郎君近日不需担心功课,只是痊愈了,还要勤勉些才好。”
赵桓微微颌首,不作回答。
他捕捉到了两个要点。
一是需要做功课。
何其之蛋疼。
当了十六年的学生狗,刷题刷到吐,却不想穿越成了尊贵无比的太子,居然还要刷题。
脑袋隐隐作痛。
其二便是,原生赵桓的学业不会太好,不然朱琏也不会特意求情了。
“须得想办法把功课给弄没了。”赵桓暗暗合计。
目光继续扫,只见里面是一间颇大的书房。
沉吟片刻,赵桓道:“进去看看。”
“郎君慢些。”
朱琏与秋蓉扶着赵桓,慢慢进了书房。
两面紫檀木的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的。
顺势坐下后,赵桓道:“可有最近的邸报,取来看。”
“储君少待。”红菊道。
不一刻,红菊从面前的书案上抽出了邸报来。
“政和八年四月……”
看着上面的日期,赵桓暗喜。
具体对应哪一年他是不知道的,然而政和八年下半年重和元年,未足一年改宣和。
宣和七年十二月,赵桓登基,改元靖康。
也就是说,还有七年多的时间,用来做准备迎接金国入侵。
“最好能够御敌与国门之外。”赵桓暗暗想到。
未来还有几年,当下才是重要的,赵桓仔细看起邸报来。
繁体字确实不好认,连蒙带猜的理解意思不难。
“三月丙戌,诏监司、郡守自今须满三岁乃得代,仍毋得通理。
癸巳,令嘉王楷赴廷对。
丙申,以茂州蕃族平,曲赦四川。丁酉,知建昌陈并等改建神霄宫不虔及科决道士,诏并勒停。
戊戌,御集英殿策进士。
戊申,赐礼部奏名进士及第、出身七百八十三人。有司以嘉王楷第一,帝不欲楷先多士,遂以王昂为榜首。”
赵桓并未觉得有甚么特殊的,朱琏略带忧心地说道:“嘉王最得父皇宠爱,此次科举又如此出色,怕是对储君有些妨碍。”
“其实不防。”赵桓道:“无行差踏错处,无人可动摇吾之储位。”
朱琏微微颌首,不再说话。
看完了三月的,赵桓一份接一份向前看去。
待看到政和七年三月时,不由目瞪口呆。
“是月,东昌府统制张清纵兵作乱,杀各级官员,抢掠钱粮无数,因惧围剿,投济州梁山贼。
其行恶劣,非严惩无以敬效尤,着令地方严加防备,限期进剿……”
三 窝囊太子
右手托腮,肘子撑着桌子,呆呆地看着前面的一叠纸。
活脱脱一个为试卷发愁的学渣。
赵桓当然不是为了试卷发愁,而是思考邸报的内容。
朝政方面倒是没有大问题,即便有问题,他也插不上手。
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梁山好汉上。
“……王进贪赃枉法,畏罪潜逃……着令有司严加追捕……”
“……华阴县史家庄勾结少华山贼寇,杀捕盗官兵……”
“……呼延灼惧敌畏战,领偏将韩韬彭杞投贼,抄没全家,剥夺其祖上追封……”
“浦东巡检关胜并宣赞、郝思文辜负皇恩,投贼……”
“……江州配军宋江作反诗……众贼劫法场,大乱江州……”
基本上,从邸报的只言片语上,能够比较清晰地勾勒出水泊梁山的壮大轨迹。
“梁山贼祸乱一方,天下无不知晓,只是父皇被小人蒙蔽,尤不自知,端的屈了许多良将……”
大约觉得私自议论皇帝不好,朱琏适时的闭了嘴。
哎……赵桓叹了口气。
摊上这样的老子,实在心累。
作为皇帝,可以惯着宠臣,却不能被蒙蔽了。
否则,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皇帝,迟早要完。
加上赵佶贪图享乐,好大喜功,有靖康之耻也不足为奇。
最主要的是,朝堂之堕落与腐败,实在让人心惊。
关胜、呼延灼等人征讨梁山的情况被歪曲至此,肯定是蔡京等人的手笔。
便如董平张清被俘投贼,尽皆被说成纵兵作乱,自行投贼。
其根源,都是蔡京等人文过饰非推脱责任,再掩饰太平糊弄赵佶罢了。
能做到这点,说明蔡京等人党羽众多。对朝堂的掌控已经相当稳固。
这对赵桓是个不小的威胁。
毕竟,不管是政权还是兵权,绝对绕不开这群人。
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怎么会愿意?
“可知淮西王庆,河北田虎与江南方腊?”赵桓问道。
朱琏嫣然一笑,道:“王庆的事,东京谁人不晓?可笑蔡京家戴了好大的绿帽,为了掩饰,把人流配淮西去。
至于田虎和方腊,倒是未曾耳闻,郎君所问,可有深意?”
赵桓摇头不语。
有王庆,田虎方腊想必也是有的。
虽然四大寇未成气候,且最后宋江还招了安,然而对地方的破坏,不容置疑。
特别是江南,乃天下财赋之重地,可谓宋朝的钱袋子,却被方腊给弄得稀巴烂。
说到底,这些都是赵桓的家底子。
若有可能,当扼杀于萌芽之际,再不济也当尽量保全地方,赵桓暗暗合计。
不过,在迎敌金国之前,先拿四大寇练练手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可否从中获得机会,以染指军权,从而拉出一只嫡系军队来。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收买宋江,并把梁山上下收作心腹。
招安不难,只是不知道宋江此人,到底是忠心于朝廷,还是忠心于太子。
沉思间,有一中年人走了进来。
朱琏问道:“愚任管家,何事来到后院?”
怕赵桓不认得来人,朱琏特意点出了职责和名姓。
可见,太子妃胸不小,脑子也是不错的。
愚任道:“储君,太子妃,驸马王都尉府送来请柬。”
“可是王诜?”朱琏又问道。
当然是王诜,这又是担心赵桓听不懂。
“正是。”愚任道。
“所为何事?”朱琏道。
愚任递过一张绣金信封,道:“旬日之后,乃是王都尉生辰,将于府中设宴,以作庆贺,特请储君光临。”
朱琏收下请柬,却不打开看,只说道:“王驸马与官家关系亲厚,储君自当亲去,便照惯例备下贺礼罢。”
“是。”愚任应下,就要离开。
“且慢。”赵桓道:“未知准备何等贺礼?”
愚任未露异样,道:“惯例,寿面寿桃,并书画两幅。”
“价值几何?”赵桓又问道。
朱琏道:“郎君一向不关注此等杂物,如何今日询问?”
赵桓道:“娘子方才有言,王都尉与爹爹关系亲厚,吾思虑或有劳烦之处,当备厚礼以结之,以备将来。”
“郎君亲去,已是极大的脸面了……”沉吟片刻,朱琏终究是没反对赵桓的意思,问道“未知储君预计花费多少?”
“三五百贯总是要得吧?”赵桓不确定的说道。
此时他不知道物价,并不清楚三五百贯有多少。
应该不错了吧?
当然,还要看王诜的身家。
可以肯定的是,王诜是富的流油。
当初赵佶还是端王时,去王诜府中做客,见其一对羊脂玉碾成的镇纸狮子,立刻爱不释手。
王诜二话不说,把镇纸并一件玉龙笔架送了过去。
当时赵佶还是端王,未曾见得登基的可能,王诜直接把两件宝物送了过去,可见其与赵佶关系亲厚。
且能被赵佶这样眼光不俗的人看中,玉狮子和玉龙的材质工艺定然都是一等一的,价值相当不菲,由此可见王诜身家富裕。
所以,赵桓准备下点血本,好好与王诜拉下关系。
以后事有缓急,也好有人帮着说句话。
“郎君所言在理。”沉思中,只听朱琏道:“目下嘉王年岁已大,上月又得了科举第一,不得不早做筹谋,以防万一。”
“如此说来,三五百贯也是不足,只是……”愚任吞吞吐吐地停了下来。
“你是伴着郎君长大的,与家人无异,有话直说便是,不必犹疑。”朱琏道。
她这一说,赵桓倒是想起愚任是谁了。
愚任本名任愚,是赵桓乳母的长子,比赵桓大了十余岁,从赵桓记事起,便跟随左右。
就学时为书童,平时为玩伴,关系比各皇子还要亲厚许多。
只是少年时的愚任太过跳脱,其母恐不便稳当,便改名愚任,以作警戒。
赵桓成年且成婚后,居住宫中不便,赵佶便划了地方重建太子东宫。
因为一应属官空缺,作为太子最贴心的心腹,年仅三十的愚任便做了东宫大管家。
只要不出意外,以后肯定也是宿元景一般的人物。
愚任道:“府中积蓄,仅余二百贯,怕是置办不出像样的贺礼来。”
“啊?”赵桓震惊了。
堂堂一国太子,只有二百贯,济得甚么事?
“郎君许是忘了,因官家新建艮岳,朝廷财政不济,为表孝心,郎君便自请削减一半俸禄,并各项杂物一并捐出。”
这么大公无私的么?赵桓无语。
“当时朝堂内外莫不称赞,皆言太子有仁君之风,只是如今……”朱琏悠悠叹道。
“储君之位稳固,未见得用得上王诜,不若只按照之前惯例便是。”愚任说道。
“不可。”赵桓断然否决。
若是混吃度日等待继位,王诜当然是可有可无的,但太子想搞事情啊。
万一有小人进谗言于赵佶,一个能够说的上话的中立者,便十分重要了。
“不若找我爹借些钱财来,亦可济得缓急。”沉思中,朱琏又道:“只是路途遥远,怕是赶不上。”
“丈人于东京未曾置办产业?”赵桓问道。
唉~朱琏叹了口气。
许是看出太子忘记了许多事情,愚任主动道:“国丈朱伯材本为祥符县团练,虽置办的硕大家业,帝都却无根基。
储君成婚时,国丈父凭女贵,晋封武康军节度使。
本来已经进京置办了些产业,奈何时有泼皮闲汉侵扰,未足半年,便草草退出。”
卧槽……赵桓无语。
这太子,实在是有些窝囊啊。
很明显,开封府尹和县令是绝对不怎么鸟这个太子的。
否则只需要一二衙役随便找借口,也能把闹事的泼皮给发配沙门岛去。
有了惩戒,其余人如何敢再来?
作为一国储君,这点小事都办不到,不是窝囊是什么?
自家老丈人来做生意,都保不住,还能指望他什么?
也难怪,靖康之耻时原身表现的一无是处。
赵桓皱眉问道。“可知捣乱者何人?”
“据打探,部分是逞强斗勇的泼皮,部分是嘉王指使。”愚任垂首道。
“人善被人欺,本王久居深宫,甚无威信啊。”赵桓冷笑。
嘉王赵楷也就罢了,打击太子威望,试着夺嫡,赵桓为了表现长兄风度,忍了也就罢了。
蛐蛐泼皮也敢来撒野,至储君威严于何处?
沉思片刻,赵桓继续道:“一应泼皮身份打探清楚,本宫迟早清算明白。”
“郎君……”朱琏唤了声,终究没有阻止。
发狠的太子,与平常完全不一样,颇有些英气呢。
眉目流转中,朱琏说道:“东京水深,郎君身份又是敏感,须得谨慎,莫要惹得爹爹不快才好。”
“吾自有分寸。”赵桓摆手说道:“岳丈不能立足,乃是本宫威信不足,总要接的岳丈回京才好。”
“储君放心,一定打探确凿。”愚任兴奋地应下。
太子窝囊,左右心腹自不受待见,不知道受了多少闲气。
此刻太子决心雄起,左右自然振奋。
虽然打算惩治的只是些泼皮闲汉,然而终归是好的开始。
朱琏虽未说话,却也隐现激动。
能够帮助娘家,她当然是极其愿意的。
更让她高兴的事,以前全无脾气的太子突然有了威严,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模样。
“看来病了一场,倒也不全是灾厄。”朱琏和愚任不约而同地想到。
又商议片刻,愚任退了出去。
两口子说了些闲话,太子继续看报,一时无话。
无题
日头初升,颇为炎热。
前庭里,葱葱郁郁的树木,姹紫嫣红的花草,颇为美好。
打量了片刻,赵桓吩咐道:“把给铲平了,作为亲卫校场。”
“啊?”愚任愕然抬头,道:“储君,亲卫皆是军中好手,无需日日演习。
再则,万一惹得官家猜忌,恐怕不美啊。”
“侍卫只有更精锐之理,再好的底子,长久懈怠难免荒废。”顿了顿,赵桓又道:“父皇那里,吾自有分说。”
“只是每日演习,伙食中油水须得充足,这开支……”愚任支支吾吾道。
昨日商量,还是从老丈人哪里借钱,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暂时还是缺钱。
而且朱伯材也不是富可敌国的,能够支持一时,却支持不了一世,还得想办法开源。
只是开源之法未成,却又开流了,难怪愚任不乐意。
“吾自当想办法。”赵桓淡淡地说道。
虽然愁,却没表现出来,他已经进入了角色。
不一刻,一群精壮大汉走了进来。
最低身高七尺,个个膀大腰圆,体型魁梧。
妥妥的精锐模样。
如果不是大小不一的肚腩,肯定是这样的。
这是他的亲军护卫,一共五十人。
都是跟随日久的,忠心不用怀疑。
本来定制三百人,奈何原身为了节约开支,裁剪了二百五十。
对此,赵桓只能评价一句,果真二百五。
从来只有觉得力量不够的,居然还有嫌多的,简直白痴。
“见过储君。”五十军汉齐齐行礼。
吩咐免礼后,赵桓让愚任给介绍。
“此乃殿前司左班虞候、太子侍卫亲军指挥使陈朕鹏。”愚任指着最前方一人说道。
“见过太子殿下。”陈朕鹏再次行礼。
“吾偶得风疾,尚未大好,诸位都是左右之人,不可不认,是故聚集于此一并辨认,不必多礼。”赵桓道。
众军应下。
愚任继续介绍道:“此乃殿前司班指挥使、太子亲军左右指挥使展天神和兵辰……”
这是三个高级军官,另外,一个御龙直都头带四个十将是为一伙,剩下两个百人将为通讯兵
基本上,亲卫们都是军官,没有普通军卒。
也就是人少,要是规模再大,便是职称都够呛能够记住。
五十人,介绍的时间不长。
然而队伍中众人已经松松垮垮,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乌合之众,绣花枕头,银样蜡头枪……
这般模样的军队,莫说去打女真人,去打四大寇也是够呛。
太子亲军乃是禁军中优中选优,尚且这般,可想东京禁军有多废。
不怪女真人兵临城下时,原身只能媾和。
指望这种部队,呵呵……
愚任介绍完毕,赵桓清了清嗓子,道:“诸位,本宫得脱大难,如获新生,本宫亦希望见到尔等新生。”
“请太子殿下明示。”陈朕鹏说道。
“后日起,尔等集中于此练习武艺军阵武艺,不得懈怠。晚间,尔等亦需要识文断字,计数算术。”
见众人目瞪口呆,赵桓补充道:“闲暇时,本王亦同尔等一起练习,晚间授课亦由本王主持。”
亲卫能说什么?只能“谨遵太子殿下钧旨”咯。
赵桓环顾左右,道:“目下,先把此处铲平,作为尔等演武之处。”
“是!”
众军应下。
不一刻,有仆役送来各色工具,亲卫们撸起袖子开干。
许多仆从也来帮忙。
太子东宫仆从很多,裁缝、木匠、厨娘、马夫、车夫等不说,打扫洒水的杂役也有三五十,还有宫中派出来的小太监,太子养的宾客,甚至还有一个戏班子。
仔细算下来,总数不下四百。
幸亏大头是朝廷出钱,否则太子真的养不起。
坏处便是忠心有保障,却难以死心塌地。
便如展天神,挂的是殿前司左班虞侯的职,俸禄也是朝廷给的。
如此情况,展天神怎么可能豁出命跟太子做事?
这是制度,防备太子做大,威胁君权,赵桓也无从更改。